<p class="ql-block"> 桑葉餃子</p><p class="ql-block"> 祁河</p><p class="ql-block"> 春花綻滿枝頭，桑樹便生出一片片、嫩生生的新葉，街頭巷尾，亦有了甜蜜蜜、絳紫紫，紅得發(fā)黑的桑葚。</p><p class="ql-block"> 工友紅慶打來電話問：“今干啥呢？沒事中午來吃餃子！”還特別強(qiáng)調(diào)：“桑葉餡的，周虎臣也來呢。早些來！”</p><p class="ql-block"> “桑葉餡”餃子，愚乃寡聞。虎臣師弟已多年沒見。我連忙答應(yīng)：“來，來，馬上動身?！?lt;/p> <p class="ql-block"> 地鐵穿越千年古城的地下長隧，喚醒大腦皮層中的記憶：桑葉、桑樹、桑葚、桑蠶的影像在腦海中一幀幀地閃現(xiàn)……是不是每個(gè)孩子的童年，都有過養(yǎng)蠶寶寶的體驗(yàn)?zāi)兀?lt;/p><p class="ql-block"> 60多年前的古都，春寒料峭。當(dāng)桑樹剛剛吐出嫩芽時(shí)，小朋友們就會用棉花將蠶紙包裹嚴(yán)實(shí)，小心翼翼地藏入懷中。以體溫將那蠶寶寶孵化出來，用干凈的毛筆粘到嫩綠的桑葉上。然后欣喜地瞧著它們從黑不溜秋的蠶蟻一天天長大，從蛻皮吐絲，到結(jié)繭成蛹，再化蛾擺籽的全過程。</p> <p class="ql-block"> 中國為絲綢的故鄉(xiāng)，也是桑蠶的起源地，養(yǎng)家蠶已有5一6000年的歷史?！对娊?jīng)》有云：“愛求柔桑，南山有?！?。關(guān)中平原雖不及南方養(yǎng)蠶繅絲?業(yè)發(fā)達(dá)，但亦有桑麻傳承。我的小孫女檸檬，春來之時(shí)也會養(yǎng)一大紙盒蠶寶寶，細(xì)細(xì)觀察寫下日記。</p><p class="ql-block"> 工友老蔡院內(nèi)有一株桑樹，枝繁葉茂。前幾天邀昔日老友家中做客，虎臣見桑葉鮮嫩，言咱包個(gè)桑葉餡餃子嘗嘗春鮮。說干就干，買了兩斤豬前腿肉，又爬樹夠了一大篩子桑葉。于是有人揉面，有人拌餡，就有了這頓難得的美食。</p> <p class="ql-block"> 國人有吃春菜的習(xí)俗，而清明前后正是關(guān)中地區(qū)咬春最妙的時(shí)節(jié)。此時(shí)，是地里薺菜、白蒿、苜蓿等野菜最肥美，樹上榆線、枸絮、香椿芽最鮮嫩的季節(jié)，加之春里的韭菜、菠菜、萵筍葉等新鮮上市，無論是用來做餡、攤煎餅、蒸麥飯、炒雞蛋，都會認(rèn)人垂涎三尺，食欲大增。</p><p class="ql-block"> 地鐵飛馳，現(xiàn)在交通太方便了。很快就見到了久違的虎巨。他是上世紀(jì)70年代初，大南門外市錦華木器廠與我前后進(jìn)廠的同班組木工學(xué)徒，也是我當(dāng)團(tuán)委書記時(shí)，在廠內(nèi)撮合成兩對夫妻中的一個(gè)。我清楚的記得，當(dāng)年他翻窗戶進(jìn)車間加班的情景。他也回憶起當(dāng)年一起湊熱鬧，在廠單身宿舍樓包餃子的情節(jié)。</p> <p class="ql-block"> 他正忙著搟皮，身形稍微瘦了些。都70歲的人了，說每天順西城墻要走兩萬來步，無事到處轉(zhuǎn)悠，嘗試些新鮮玩意，讓人真佩服他的心態(tài)和體態(tài)。 他講用桑葉做餡、蒸麥飯是他的新發(fā)現(xiàn)：“你一會兒嘗嘗?！边€是那樣的憨厚。</p><p class="ql-block"> 紅慶一邊包餃子一邊說：“蠶能吃，人肯定也能吃”。她與我同庚，是原廠里的油漆工。于海南是我的鄰居，上次幾個(gè)工友在她家聚會，給大家蒸了鹵面，就的涼調(diào)菠菜粉條和蓮菜。她講桑葉含草酸所以洗凈后要焯水，才能除去酸澀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 老蔡負(fù)責(zé)拌餡，除按上述講的方法焯水，還要切碎、擠干桑葉中的水分，再與肥瘦相間的豬肉餡，加姜末、蔥花、生抽、料酒、鹽、香油，順一個(gè)方向攪拌上勁。同時(shí)，將另外一部分洗凈瀝干的桑葉，均勻拌上干面粉，輕輕揉搓，讓每片葉子都裹上薄薄一層面粉，然后蒸了一大鍋桑葉麥飯。放涼后加花椒、蔥花、蒜末，澆上一勺滾燙的熱油，說一會給大家?guī)Щ厝コ浴?lt;/p><p class="ql-block"> 不一會兒餃子三開煮熟，老蔡還弄了腌黃瓜、熗蓮菜和紅燒排骨佐餐。我先嘗了一口桑葉餃子，桑葉的清香混合著豬肉的醇厚，立即充斥著口齒。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桑葉餡的，你肯定嘗不出是什么餡的。不似平常，你一下子就能嘗出餃子是薺菜、白菜、蘿卜、芹菜、韭菜或是茴香餡的。</p><p class="ql-block"> 興許是第一次食用，難以形容它的滋味，只覺得爽口解膩，咬扎起來比其它餡（除蓮菜）的筋道彈牙。一連咥了十幾、二十個(gè)，覺得滿是春天的味道與胃口，十分的過隱與滿足。三個(gè)工友皆問：“味道咋樣？”我連聲說：“美，好，嘹扎了！”他們言傳，那就多吃幾個(gè)。</p> <p class="ql-block"> 我揉著填得很飽的肚子，上網(wǎng)搜尋。原來桑葉至少有涼拌、做餡、煮粥、熱炒、燉湯、油炸、烙餅、蒸麥飯和蒸包子、泡茶等作法。桑葉菜為國家公布的藥食同源食材，作為養(yǎng)生佳品大約在2013年開始逐漸流行起來。</p><p class="ql-block"> 中醫(yī)認(rèn)為，桑葉性寒，味甘、苦，歸肺、肝經(jīng)，有著疏散風(fēng)熱、清肺潤燥、清肝明目的功效。春日食桑，能清解春燥、疏肝理氣。現(xiàn)代研究也發(fā)現(xiàn)，桑葉富含多糖、黃酮、氨基酸等營養(yǎng)物質(zhì)，能清熱降火、緩解視疲勞，是春日里天然的養(yǎng)生食材?？磥韺ξ疫@個(gè)久坐用眼、易上火之人，常吃桑葉，既能嘗鮮又能調(diào)養(yǎng)身體，可謂一舉兩得。</p> <p class="ql-block"> 從古至今，桑葉不僅活躍在餐桌之上，更流淌在詩詞墨香之中，藏著古人對春日田園的眷戀。辛棄疾筆下“陌上柔桑破嫩芽，東鄰蠶種已生些”，寥寥幾筆，勾勒出春日桑芽初綻、生機(jī)盎然的田園光景。王維在《渭川田家》中吟出“雉雊麥苗秀，蠶眠桑葉稀”，將鄉(xiāng)村暮春的寧靜與祥和，寫得淋漓盡致；在古人的詩詞里，桑葉是春日的符號，是田園的詩意，更是煙火生活的溫柔注腳。</p><p class="ql-block"> 春去春來，桑芽歲歲新發(fā)。從田間枝頭的一片嫩葉，到餐桌上的一道美味，桑葉承載著各地不同的飲食煙火，蘊(yùn)含傳承著千年的食養(yǎng)智慧，也藏著詩詞里的春日浪漫。無需繁復(fù)工序，無需珍貴食材，只需以最簡單的方式，將春日的鮮靈融入飲食，便是人間至味。</p> <p class="ql-block"> 臨別工友說，今天餃子包的多，還有桑葉麥飯，給各位帶一份。連吃帶拿，滿滿是工友情誼。咬一口桑葉餃，品一勺麥飯香，舌尖縈繞的，是桑葉的清鮮，是春日的溫柔，更是中國人順應(yīng)時(shí)節(jié)、樂享自然的生活清歡。</p><p class="ql-block"> （2026.4.13 記于花開的文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