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上世紀(jì)60年代,是一段被艱難困苦刻下深深印痕的歲月。當(dāng)時(shí)糧食定量,食物缺乏,家家清苦,人人挨餓,時(shí)值我們十歲出頭“竄個(gè)兒”的年齡,飯量大,油水少,干活多,肚子似乎總也填不飽。尤其在二、三月份,青黃不接,饑餓便成了最深刻的記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而那時(shí),最先來“接濟(jì)”我們的,便是榆錢與榆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家院里的一棵老榆樹,成了那段日子里最溫柔的慰藉。每年清明剛過,光禿的枝椏上便迫不及待地冒出淡綠色的芽。沒幾天,一串串榆錢就像掛在樹上的小小綠銅錢,在風(fēng)里輕輕地?fù)u,那便是我們最金貴的零嘴。我爬上樹,勾住樹枝捋榆錢,抓一把榆錢塞進(jìn)嘴里,甜絲絲的,那是春天最本真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為了填飽肚子,爬樹捋榆錢成了我每天的“功課”。那時(shí)候的男孩子,基本沒有不會(huì)爬樹的。我胳膊彎里挎著籃子,一手緊抓粗糙的樹干,腳踩樹杈,另一只手捋榆錢?;@子滿了,再順著樹干溜下來。有時(shí)一天要爬樹好幾次,肚皮被樹皮蹭得發(fā)紅。如今想來,那模樣著實(shí)令人覺得心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榆錢可以拌上山芋面(即紅薯面),蒸成嵌著細(xì)碎綠的、黑乎乎的窩頭,那是果腹的主食。日子最緊巴時(shí),榆樹便成了“救命樹”。榆樹葉剛長(zhǎng)開,我就提著籃子去捋榆葉。榆葉用開水焯過,去掉那股澀味,切碎后加上山芋面,加點(diǎn)鹽,上鍋蒸,便成了我們稱作的“苦壘”,吃起來別有一番味道。這能填飽肚子。但人們最喜歡、最講究的吃法,是把榆樹皮剝下來,將最內(nèi)淺黃色的一層碾成粉,榆皮粉富含植物黏液,能增強(qiáng)面團(tuán)的粘性和筋道感。榆面和紅薯面摻在一起,面粉就增加了粘性,合成面團(tuán),然后從別人家借來饸烙床子架在鍋上壓饸烙。淡褐色的饸烙條在鍋里翻騰,撈出來加點(diǎn)鹽,那股子特有的韌勁,似乎如今的山珍海味都無法比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如今,我這雙曾經(jīng)捋過榆錢、榆葉的手,已爬滿了老人斑??芍灰幌肫鹄显豪锬强美嫌軜?,指縫間仿佛還留著榆樹那清苦的香氣; 喉嚨里,似乎也還泛著當(dāng)年“苦壘”和紅薯榆皮面饸烙的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榆樹的清苦、堅(jiān)韌與溫柔,早已刻進(jìn)了我的骨子里。就像那些逝去的歲月,苦也好,甜也罷,都化作了這輩子很金貴、也很難忘的念想。</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