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倆佬乘著天氣晴好，自駕車五十多公里，由廣州到佛山西樵山觀賞景色，本想著登高望遠(yuǎn)、松風(fēng)聽濤，誰知?jiǎng)偟缴介T，就見一塊醒目的告示牌：“自駕車輛禁止入內(nèi)，登山步道全程約3.2公里”。我們相視一笑——近八十的年紀(jì)，腿腳尚可，但真要拾級而上、盤山繞嶺，怕是還沒見著云霧繚繞的觀音座，先得在半路歇三回。于是干脆調(diào)轉(zhuǎn)車頭，拐進(jìn)大門旁的奇妙國藝影視城，換一種方式，把西樵山的“古意”與“戲味”慢慢咂摸。</p> <p class="ql-block">永定門巍然矗立，灰磚厚實(shí)，檐角微翹，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晃，像在跟我們打招呼。門楣上沒寫“西樵”，卻寫著“永定”——倒也應(yīng)景：心定了，路就寬了；不登高，也能見天地。我們沒急著進(jìn)門，就在門邊石欄上坐了會(huì)兒，看幾位穿漢服的年輕人笑著走過，裙裾拂過青磚，恍惚真以為穿越了時(shí)辰。</p> <p class="ql-block">一進(jìn)內(nèi)街，滿眼都是紅黃燈籠高高掛起，一串串垂下來，像把整條街都染暖了。兩旁是齊整的仿古鋪面，青瓦白墻，木格窗欞，門前石獅子憨態(tài)可掬。我們慢慢踱著，不拍照、不趕點(diǎn)，就聽腳下石板被踩出篤篤聲，像老戲臺(tái)上的鑼鼓點(diǎn)，不急，但有板有眼。</p> <p class="ql-block">走到“大市街”牌坊下，抬頭見那三個(gè)大字端端正正，底下還懸著一盞新?lián)Q的燈籠，紅得透亮。牌坊一側(cè)擺著幾盆綠植，葉子油亮，像是剛澆過水。我們駐足片刻，想起年輕時(shí)逛廣州北京路，也是這樣仰頭看牌坊、低頭數(shù)石板——原來有些歡喜，幾十年也沒變過味兒。</p> <p class="ql-block">整條街像一幅徐徐展開的工筆畫：紅墻金匾、飛檐翹角、燈籠映著晴空，連風(fēng)都帶著點(diǎn)檀香與糖炒栗子的暖香。我們不進(jìn)攝影棚，也不湊古裝劇的熱鬧，就坐在街角茶鋪檐下，要了兩杯菊花普洱。茶湯清亮，老板娘笑說：“這是西樵山自家種的，清火，也養(yǎng)人?！蔽覀凕c(diǎn)點(diǎn)頭，慢慢喝著，看人來人往，像看一出沒有劇本的生活長劇。</p> <p class="ql-block">走到“天街”牌坊前，她忽然指著牌坊上“天街”二字說：“這名字起得妙——天不一定要在山頂，街市煙火里，也有自己的天光?！蔽倚χ鴳?yīng)聲，順手把包擱在長椅上，椅背雕著云紋，摸著溫潤。陽光斜斜鋪在青石路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燈籠影子里，分不清哪段是戲，哪段是真。</p> <p class="ql-block">牌坊下人漸多，有孩子舉著糖葫蘆跑過，有老人搖著蒲扇坐在門前竹椅上打盹，還有幾個(gè)學(xué)生模樣的，對著墻上的浮雕認(rèn)真拍照。我們沒湊熱鬧，只沿著街邊慢慢走，看一家家鋪面：賣廣式?jīng)霾璧?、捏面人的、寫春?lián)的……連招牌上的字都透著股舊日嶺南的筋骨與溫厚。</p> <p class="ql-block">在一座紅門金飾的戲樓前，我們站定看了會(huì)兒。門楣彩繪雖新，卻依著老樣子描金勾線，門上一對銅環(huán)擦得锃亮。她忽然哼起半句粵曲小調(diào)，調(diào)子輕快，我跟著打拍子，引得旁邊賣麥芽糖的老伯也咧嘴笑了：“阿伯阿婆，唱得比我們請的師傅還順耳哩！”——原來，戲不在臺(tái)上，而在人心里，在步履從容的街巷間，在相視一笑的煙火里。</p> <p class="ql-block">影視城雖是新造，卻沒失了山腳下的氣韻。紅墻映著遠(yuǎn)山，金瓦浮在晴光里，連風(fēng)拂過屋檐的聲響，都像西樵山松濤的余韻。我們沒登頂，卻也見了山——它不在高處，而在這一磚一瓦、一燈一影、一茶一嘆之間。</p> <p class="ql-block">臨出園時(shí)，路過“廣佛街”石匾，青磚墻縫里鉆出幾莖小草，在風(fēng)里輕輕搖。我們沒多說話，只并肩走著，影子落在斑駁的磚墻上，像兩枚被時(shí)光輕輕蓋下的印章——不張揚(yáng)，卻踏實(shí)；不喧嘩，卻自有回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