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十四日晚上十一點,飛機落地汕頭,風(fēng)里已帶著咸潤的海氣。沒顧上倒時差,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采風(fēng)的步子——炮臺公園的石階還沁著晨露,輪渡緩緩離岸時,海風(fēng)撲面,整座城在波光里輕輕晃動;博物館里靜得能聽見帆船模型在玻璃柜中“航行”的回響;而媽嶼島的海,是藍得發(fā)亮的,像一塊被陽光曬透的琉璃,鋪展在腳邊。</p> <p class="ql-block">攝影師照片還沒倒出來,這是蘋果手機隨拍。</p> <p class="ql-block">石炮臺前,那尊銅炮靜默矗立,炮身斑駁,刻痕里藏著百年前的潮聲與硝煙。我伸手輕撫冰涼的青銅,指尖觸到“光緒年造”四字,仿佛聽見歷史在耳畔低語:這座城,從來不是被海圍困的孤島,而是面朝大海、背靠山河的守望者。</p> <p class="ql-block">公園里棕櫚樹影婆娑,草色青青,幾位老人坐在長椅上閑話家常,孩子追著泡泡跑過噴泉。我坐在樹蔭下歇腳,看云影在石板路上緩緩游移,忽然明白,“江城”之“江”,不單指韓江,更是潮水漲落之間,那一脈綿延不息的人間煙火。</p> <p class="ql-block">海邊廣場上,那座黑白巖石托起金色花朵的雕塑靜靜佇立,像一句未落筆的詩。我繞著它走了一圈,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風(fēng)從海面翻山越嶺而來,吹得帽檐微微顫動——原來所謂“采風(fēng)”,采的不只是景,更是風(fēng)里裹著的方言、咸味、舊事與新聲。</p> <p class="ql-block">媽嶼島郵局是抹清新的綠,木框窗欞、手寫郵戳、一排排明信片在風(fēng)里輕輕翻動。我買了一張寄給自己的明信片,背面只寫:“今日海風(fēng)很亮,信還沒寫完,但心已寄出。”旁邊那輛復(fù)古自行車歪斜地靠在墻邊,像剛載著誰,從舊時光里騎來。</p> <p class="ql-block">退潮后的礁石裸露著,海蠣殼在陽光下泛著銀光。我蹲在一塊微涼的石頭上,看浪花一次次撲來又退去,遠處城市天際線在水汽里微微浮動。黑白條紋上衣被風(fēng)吹得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原來人不必遠航,只要站在海邊,心就已啟程。</p> <p class="ql-block">輪渡上回望,小船劃開細密的水紋,兩岸高樓倒映其中,碎成晃動的金箔。水面平靜,卻仿佛載著整座城的呼吸。那一刻忽然懂了:汕頭不是“江城”與“海城”的二選一,而是韓江入海處,江與海在此握手言和,把咸與淡、古與新、守與闖,一并釀成了自己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濱海棧道蜿蜒向海,白欄木扶,腳下是浪花低語,遠處是林立高樓與沉默的輸電塔。幾位游客慢步而行,有人舉著手機拍云,有人只是站著,看海。我放慢腳步,忽然想起潮汕話里“行”字的發(fā)音——不是匆匆趕路,而是“慢慢走,細細看”,像茶湯在蓋碗里一圈圈旋開,不急,自有回甘。</p> <p class="ql-block">媽嶼島入口處,那尊持槍女子雕像立在“媽嶼島”石碑旁,寬檐帽下目光沉靜。她不是神話里的神祇,而是電影《海霞》里走出來的漁家女兒,是潮汕女子骨子里的韌與烈。我仰頭看了許久,風(fēng)從她肩頭掠過,仿佛也吹動了百年前漁港的桅桿與今日碼頭的吊臂——變的是形,不變的是那股子“敢向潮頭立”的勁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