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飯后散步，眼見得綠地里榕樹葉子黃了半邊，樹林不再一片濃翠。</p><p class="ql-block">這讓我想起人“鬢毛衰”的晚年，不由生出幾分惆悵。</p><p class="ql-block">鬢毛斑白，沒有返青的時候，而這榕樹，當(dāng)黃黃的葉子掉了一地，風(fēng)中只剩下光禿禿枝丫的時候，它卻能開始生命新的一輪生長。</p><p class="ql-block">造物者已經(jīng)安排好了一切。輪回、涅槃，歲歲年年、朝朝代代，人們都在努力參悟。</p><p class="ql-block">滄海桑田，深藏著生命的秘密，無可言說。</p> <p class="ql-block">腳下的黃葉，風(fēng)中的枝條，勾連起十多年前寫的一篇小文。情景相似，但心境已不復(fù)當(dāng)年。</p><p class="ql-block">把它貼在這里，以做紀念吧。</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b>春天里的這棵樹</b></p><p class="ql-block"> 一場潤面春雨拂過，窗外庭院，姹紫嫣紅，新綠堪染。當(dāng)窗的這棵大葉榕呢，樹葉卻漸漸由綠轉(zhuǎn)黃，一片衰敗之氣。</p><p class="ql-block"> 早上起來，我看見榕樹開始掉葉了。一片、兩片，無聲無息地從枝頭飄落。到后來，越來越快，每分鐘，不，幾乎每秒鐘，紛紛揚揚，都能見到樹葉墜落的身影。我知道，等不到日暮向晚，樹下堆積的黃葉就能蓋過腳背了，到明天，枝椏上不會再有一片隔年的樹葉。</p><p class="ql-block"> 早些年我是痛惜，熬過了漫長的冬天，別的花木都活過來了，它卻在明媚的春光中死去；現(xiàn)在我知道，這不是死亡，這是它為新生命到來精心籌備的一個隆重的儀式。這儀式，它準備了整整的一個冬天。</p><p class="ql-block"> 長長的冬天里，榕樹也有自己春天的夢。夢里有春風(fēng)，有花香鳥啼，有孩子的嬉鬧，當(dāng)然，還有夏日亭亭如蓋的樹蔭。不過，現(xiàn)在它醒來究竟遲了些，睡眼惺忪，發(fā)現(xiàn)身邊的花園深深淺淺，全綠了起來，于是趕快，趕快脫掉去年的葉子——它是這樣心急，生怕錯過了春天這場盛典。</p><p class="ql-block"> 別的樹在寒風(fēng)里瑟縮的時候，它默不作聲，讓一堆厚重的暗綠把自己包裹起來；轉(zhuǎn)年春意搖醒酣夢，鶯啼鳥囀里，三下兩下，它就卸去了厚厚的冬裝，準備換上新的妝容。</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棵會掉葉的樹。它可能算不上常青樹，掉葉，是它不能躲避的命運。但它知道應(yīng)該在什么時候掉葉，一旦到了這個時刻，它會讓人驚訝于它掉葉的速度。</p><p class="ql-block"> 這棵榕樹，長在地下車庫的頂蓋上，頂蓋所覆泥土不深，最深處也不過及膝而已。開初住戶們還擔(dān)心它長不起來，誰都沒想到，短短幾年的工夫，膀子一樣粗的樹干竟已長得兩人不能合抱。有一天，和花工談?wù)撈疬@棵樹的時候，他也感嘆，帶我各處察看這樹四處串走的根——不能往地下長，就橫著伸展，盡管幾條虬曲的根已在修整時被斬斷，它還是活力旺盛。</p><p class="ql-block"> 樹木不會說話，但它有靈性。生命汁液的充盈和自然變化同步，它會聽得見春天的腳步。這時候，它便會迫不及待地調(diào)整身體的姿態(tài)，作出回應(yīng)。“春來草自青”，仔細咀嚼，你會品出中間深藏的禪意。</p><p class="ql-block"> 兒子苦惱的時候，感慨于天地人之間的錯綜復(fù)雜，曾經(jīng)跟我討論過“涅槃”的含義?，F(xiàn)在，我就把他叫到窗前，讓他看看榕樹的掉葉。往年他曾經(jīng)醉心過書桌前一樹水洗般的新綠，這回，他是第一次仔細地觀看樹葉在春日里的飄零。</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一邊掉葉，樹梢上已經(jīng)悄悄吐出星星點點的芽苞。我知道，不幾天，晃眼的一片新綠將鋪滿這面窗戶。</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