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火車從青石橋上緩緩駛過，藍(lán)黃相間的車廂像一串躍動的音符，在山林與溪流間輕輕哼唱。我支起畫板坐在橋頭，鉛筆剛勾出鐵軌的弧線，風(fēng)就捎來一陣清脆的鈴聲——是車頂掛的小銅鈴，也是美術(shù)生們不約而同抬頭時眼里的光。</p> <p class="ql-block">石橋靜臥水中央，亭子飛檐挑著幾縷云，牌坊上“李坑”二字被歲月磨得溫潤。我蹲在橋欄邊速寫，身后傳來畫筆沙沙聲，幾個穿帆布包的學(xué)生正圍著涼亭打稿，有人把古塔的輪廓揉進水影里，有人把行人走過的影子畫成流動的墨痕。</p> <p class="ql-block">藍(lán)皮小火車拐過林蔭小路，車窗里晃著幾張年輕的臉。我正給亭子添最后一筆瓦片，忽然聽見快門輕響——對面草坡上，一個扎馬尾的姑娘舉著相機，把火車、小橋、亭子，連同我歪斜的畫架，一起框進了取景框。</p> <p class="ql-block">木亭子立在草坡上，柱子上雕花已有些模糊，可檐角翹起的弧度，仍像一筆未干的墨。我調(diào)了點青灰混著藤黃，想把亭子畫得舊一點、再舊一點，可剛落筆，一列粉紅小火車就“咔嚓咔嚓”駛過橋面，像誰往宣紙上滴了一滴糖水，甜得猝不及防。</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被腳步磨得發(fā)亮，茅草屋檐下紅燈籠輕輕晃。我坐在路邊小石凳上補色，旁邊電動車頂棚映著天光，幾個學(xué)生蹲在墻根畫燈籠的投影，有人把燈籠畫成心形，有人把影子拉得老長，一直伸到我畫紙的邊角。</p> <p class="ql-block">竹筏浮在碧水里，茅草頂上紅燈籠低垂，像一串熟透的柿子。我坐在岸邊柳樹下，炭筆在速寫本上蹭出水波的紋路，遠(yuǎn)處筏子晃動，燈籠的影子在水里碎成金箔——這時畫紙邊角突然多了一小片水彩藍(lán)，是旁邊美術(shù)生悄悄滴的，說：“老師，給你的河加點活氣?！?lt;/p> <p class="ql-block">粉紅小火車鉆進山坳，車頭那抹黃像一粒曬透的蜜桔皮。我追著它跑過兩座小橋，氣喘吁吁攤開本子，剛畫下鐵軌的走向，身后就傳來笑聲：“老師，您畫的火車比真車還歪！”——回頭一看，三個學(xué)生舉著畫本，本子上歪歪扭扭的火車，正齊刷刷朝我揮手。</p> <p class="ql-block">河邊石階上，穿古裝的姑娘們?nèi)柜蛰p揚，有人踮腳擺姿勢，有人低頭理袖口。我坐在三步外的青石上，鉛筆在紙上追著風(fēng)跑：裙擺的弧、發(fā)帶的飄、水里晃動的倒影……畫到一半，一縷風(fēng)掀翻我的速寫本，紙頁嘩啦啦飛向河面，被一個穿粉裙的姑娘笑著撈起，還我時，邊角已沾了點水痕，像不小心落進畫里的春雨。</p> <p class="ql-block">陰天的光很軟，三個姑娘站在石階上，一個舉相機，一個比耶，一個托著透明瓶接光。我靠在石墻邊調(diào)色，聽見她們說：“老師，您畫我們的時候，能把瓶子里的光畫亮一點嗎？”我笑著點頭，把鈷藍(lán)混進鈦白，輕輕點在瓶身——那光，就真的亮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石階、綠樹、陰天，三個姑娘的裙擺像三片被風(fēng)托起的云。我畫她們時，把勝利的手勢畫得格外舒展，像三枝剛抽條的柳枝。有人問：“老師，古裝和小火車能畫在一張畫里嗎？”我指指遠(yuǎn)處——粉紅車頭正從竹林后探出半截，像一句悄悄話，正要落進她們的衣袖里。</p> <p class="ql-block">古石橋長滿青苔，橋頭紅墻黃屋靜默如舊，而高架橋的銀色骨架橫在天邊，像一首未寫完的詩。我坐在橋墩上畫速寫，鉛筆在紙上劃出兩道平行線：一道是石縫里鉆出的野草，一道是遠(yuǎn)處鐵軌延伸的微光——它們不相交，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輕輕呼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