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早晨六時，天光微熹，我們一行便動身了。</p><p class="ql-block">沿著山路盤旋而下，車窗外的天色由魚肚白漸漸染上些許銀灰色。山路彎彎，一層一層的梯田、一重一重的山影，都還籠在薄薄的、未醒的夢里。待車停在“四菜一湯”土樓群觀景臺時，我?guī)缀鹾俺雎晛怼性旗F，雖然不是特別理想的那種，但遠(yuǎn)山在霧中時隱時現(xiàn)，像是大地在輕輕地呼吸。</p><p class="ql-block">四座圓樓與一座方樓，靜靜地臥在群山環(huán)抱之中。從高處俯瞰，果然像極了一桌飯菜——中間是方的“湯”，四周是圓的“菜”。樓頂?shù)镊焱邔訉盈B疊，我急忙放飛無人機(jī)，鏡頭里的畫面讓我屏住了呼吸：云霧繚繞中的土樓，仿佛不是人間的建筑，而是從土地里長出來的、會呼吸的生靈。豎著接片三張，又拍了180度的全景，每一幀都像是水墨畫里的夢境。</p><p class="ql-block">由于霧的蔓延過于高濃，我們簡單拍了幾張便回到山莊吃早飯，吃完繼續(xù)往裕昌樓去。這座被稱為“東倒西歪樓”的老建筑，果然名不虛傳——回廊的木柱向左向右地傾斜著，看似隨時要倒塌，卻又這樣歪歪斜斜地站立了七百年。無人機(jī)的視角里，裕昌樓像一位滄桑的老人，滿臉皺紋卻依然硬朗。我尋了茶園做前景，嫩綠的茶壟齊齊整整，襯著土樓黃色的土墻，顏色好得讓人心醉。又尋了河邊的一枝樹枝，讓它斜斜地探入鏡頭，那一瞬間，土樓便有了畫意。</p><p class="ql-block">河坑土樓村土樓密集，站在高處望去，圓樓方樓錯落有致，像是一盤散落的棋子。無人機(jī)升空，俯瞰下去，那圓圓的樓頂一個挨著一個，仿佛是大地睜開了許多只眼睛，靜靜地望著天空。</p><p class="ql-block">午后到了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石橋村。這里正在開發(fā)，游客還少，土樓便保存著最原始的樣子——有些墻壁剝落了，露出里面的夯土和碎石；有些樓門歪斜著，門楣上的字跡斑斑駁駁。但正是這份破舊，讓航拍的畫面格外有味道。最讓我駐足的，是那些歷史的痕跡。“捍衛(wèi)樓”三個字還端端正正地寫在門額上，“毛主席萬歲”的標(biāo)語依稀可辨，還有那句“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時光在這里仿佛凝固了，六十多年前的呼喊還回響在斑駁的墻壁之間。</p><p class="ql-block">塔下村的功德柱拍完，已是午后。陽光斜斜地照著，我們回到吉昌樓吃飯休息。那土樓里的飯菜，總是格外香些——也許是累了的緣故，也許是土樓陰涼的穿堂風(fēng)讓人胃口大開。</p><p class="ql-block">下午四時，我們又出發(fā)了。光線變得柔和起來，金黃金黃的，給一切都鍍上了溫暖的色調(diào)。再回到“四菜一湯”時，景象與清晨全然不同——沒有云霧，只有夕陽的余暉把土樓照得通體透亮，那夯土的墻壁像是會發(fā)光似的。又去了革命老區(qū)上版村，那里的土樓更加原始，紅色的記憶還刻在墻上，一只老母雞站在門檻，影子拉得老長老長。</p><p class="ql-block">這一天，從晨霧到暮色，從云霧繚繞到夕陽西下，我們拍下了許多土樓的身影。它們靜靜地立在那里，幾百年了，看過多少晨昏，經(jīng)過多少風(fēng)雨。那些紅色的記憶，那些傾斜的柱子，那些斑駁的墻壁，都是時間的刻痕。</p><p class="ql-block">我想，土樓是會呼吸的。清晨的霧是它們的呼吸，傍晚的光是它們的呼吸，就連那歪歪斜斜卻始終不倒的木柱，也是它們在時間長河里沉穩(wěn)的呼吸。而我們這些匆匆的過客，不過是這呼吸間的一粒微塵罷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