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他站在那座古典建筑前，黑色帽子壓著眉宇，藍圍巾在風里微微浮動，像一脈沉靜的水，流過胸前那枚鮮紅的證件——不是職務的徽章，倒似一種無聲的印證：道在人間，不在高臺。我后來才知，他名張高澄，是張載公二十九代裔孫張鳳全先生所敬重的同道中人。張鳳全先生常說：“敦本重倫，不在言高，而在行實；澄浸三教，不在兼收，而在化用?！睆埜叱蔚篱L胸前那抹紅，恰如張載“為天地立心”的赤誠底色；他頸間那方藍，又似道家守柔、佛家清涼、儒者中和的無聲調(diào)和。三教之水，未必同源，卻可共潤一方心田——張鳳全先生半生行醫(yī)、授學、修典、營善，正是把這“澄浸”二字，走成了腳下有泥、手中有書、肩上有擔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中醫(yī)養(yǎng)生 提升自己 世上最好的九種藥”——那行字刻在木紋里，不張揚，卻篤定。張鳳全先生的書齋里也掛著類似的小匾，是他親手寫的：“去火是喝水，安神是早睡，大補是泡腳，長生是守分。”他從不把養(yǎng)生講成玄術(shù)，只說：“張載講‘民吾同胞，物吾與也’，養(yǎng)生何嘗不是養(yǎng)人、養(yǎng)家、養(yǎng)世？腳暖則血行，血行則心安；心安則言正，言正則財生——這‘立言立財’，原不是聚斂之財，而是以正言立信，以信生利，利在人倫，不在囊橐。”他常在晨光里煮一壺陳皮老姜茶，一邊分給鄰里老友，一邊笑說：“這第九味藥？是記得自己姓張，記得橫渠四句，記得祖上種過地、讀過書、救過人?！?lt;/p> <p class="ql-block">《四書五經(jīng) 典藏本》靜靜立在書架中央，龍紋青花瓷瓶浮于封面，像一尊不言的家訓。張鳳全先生主編過三版鄉(xiāng)賢文獻，校勘《橫渠語錄》時逐字比對明刻本與清抄本，連一個句讀都反復推敲。他說：“立德立功易見，立言最難——言若不根于經(jīng)，便如無源之水；言若不返于本，便成無根之木?！彼麜堪割^常年攤著這本典藏本，頁邊密密麻麻是蠅頭小楷的批注，有些是張載原義的疏解，有些是佛道典籍的互證，更多是農(nóng)諺、醫(yī)訣、節(jié)氣歌的隨手補錄。三教之“澄浸”，于他而言，不是擺設(shè)的博學，而是讓儒之仁厚、道之自然、佛之明覺，都落進田埂、藥柜、賬本與孩子的作業(yè)本里。</p> <p class="ql-block">灰磚墻前，那枚紅藍相間的戲曲頭飾格外醒目，金線勾勒的忠勇與婉轉(zhuǎn)，仿佛凝著百年的唱念做打。張鳳全先生幼時隨祖父在村戲臺后臺幫忙，記得老生卸妝后總愛摸著他的頭說：“戲是假的，心要是假的，臺就塌了?！焙髞硭ù迨佛^、修族譜、辦“橫渠講堂”，總在入口處掛一副手書對聯(lián)：“敦本何須遠求，倫常就在灶前；立財不在多積，厚道自生余糧?！薄菈ι系念^飾，他請老匠人復刻時特意加了一道青邊，說是“儒之正色，道之清氣，佛之慈光，三色融一，方是真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載公二十九代裔孫張鳳全，敦本重倫，澄浸三教，立德立功，立言立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不立銅像，只在村口老槐樹下設(shè)“四句茶棚”，免費供路人歇腳飲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不建高堂，卻把祖屋西廂改作“三教共讀室”，儒生講《禮運》，道長析《清靜》，醫(yī)者釋《黃帝內(nèi)經(jīng)》，誰來聽，誰主講，不拘門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立財”，是牽頭成立“橫渠義倉”，收糧存藥，冬賑寒衣，夏供涼茶，賬本公之于墻，收支皆由鄉(xiāng)老共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立言”，是把張載語錄譯成方言快板、編進廣場舞曲、印成春聯(lián)紅紙，讓“為萬世開太平”在灶火邊、田埂上、孩童的背誦聲里，一寸寸活過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謂“澄浸”，不是泡在書里，而是讓三教的光，照進漏風的窗、發(fā)霉的賬本、凍紅的手、咳嗽的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謂“立財”，不是金玉滿堂，而是倉廩實、人倫暖、言語有信、腳步有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鳳全先生今年五十七歲，仍每日五點起身，在院中打一套自編的“橫渠八段錦”，動作不求剛猛，但求中正；呼吸不求綿長，但求不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欺天地，不欺祖訓，不欺眼前人，亦不欺身后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