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稱：山居</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5604246</p> <p class="ql-block">前幾日，我走進(jìn)了武漢博物館，赴一場與千年時光的約會。館內(nèi)正在舉辦的《霸府名都——太原市博物館藏北朝隋唐文物展》，如同一把鑰匙，為我打開了通往北朝隋唐時期晉陽古城的大門。</p> <p class="ql-block">所謂“霸府”、“別都”、“北都”指的都是古晉陽，今太原?！疤焱跞?，北都其一。雄藩巨鎮(zhèn)，非賢莫居。”唐代大詩人李白曾如此盛贊晉陽（唐代三京：西都長安、<span style="font-size:18px;">東都洛陽、</span>北都晉陽）。步入展廳，這句詩便浮現(xiàn)在腦海，眼前的每一件文物，似乎都在訴說著這座“霸府別都”曾經(jīng)的赫赫威名。晉陽，這座初建于春秋，興于北朝，鼎盛于隋唐的古都，其厚重的歷史感，透過玻璃展柜，撲面而來。</p> <p class="ql-block">展覽以“巍巍雄鎮(zhèn)”“驚世古?！薄板\繡名都”三個單元徐徐展開，帶領(lǐng)觀眾穿越時空。</p><p class="ql-block">小時候?qū)W中國古代史，對南北朝這段歷史著墨甚少。自東漢末年，亂世紛爭，大批胡人部族南遷定居太原盆地，扎根聚居、繁衍生息，凝聚成實(shí)力雄厚的并州之胡族群勢力，自此牢牢牽動北方軍政格局走向。北魏后期，權(quán)臣高歡借力并州之胡精銳力量，平定流民之亂，一舉掌控北方實(shí)權(quán)，以晉陽為根基筑就霸業(yè)。此后此地接連成為東魏霸府、北齊別都，迎來城建擴(kuò)容、人文鼎盛的黃金發(fā)展期。</p> <p class="ql-block">在“巍巍雄鎮(zhèn)”部分，我看到了晉陽作為北方軍事重鎮(zhèn)的雄渾氣魄。那些形態(tài)各異的武士俑，或身披重甲，或手持兵器，仿佛一支整裝待發(fā)的軍隊，無聲地守護(hù)著這座城市的榮光。其中一尊“歪頭殺”的騎馬武士俑尤為引人注目，它不像其他俑那般莊嚴(yán)肅穆，而是俏皮地歪著頭，目視后方，為嚴(yán)肅的軍陣增添了一抹生動的色彩，也讓我窺見了那個時代工匠們的幽默與靈氣。</p> <p class="ql-block">“歪頭殺”武士俑</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巍巍雄鎮(zhèn)”展示了晉陽的骨骼，那么“驚世古?！眴卧獎t向我們展示了這座城市的血肉與靈魂。這一單元無疑是整個展覽的高潮，依托婁睿、韓祖念、劉貴、虞弘等北朝貴族的重大考古發(fā)現(xiàn)，策展人將他們的“地下豪宅”搬到了武漢。站在這些文物前，我仿佛穿越了時光的隧道，親眼目睹了那個金戈鐵馬與胡風(fēng)漢韻交織的時代。</p> <p class="ql-block">最先抓住我眼球的，是婁睿墓出土的文物。婁睿是北齊的外戚，地位顯赫。雖然真正的《鞍馬出行圖》壁畫因是國寶而無法移動，但展廳中的復(fù)制品依然讓我震撼，騎馬武士，神情肅穆，甲胄鮮明，生動再現(xiàn)了“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的尚武精神。而一匹特殊的“空鞍馬”，則隱喻著生死輪回的過渡，讓我折服于北齊畫家“氣韻生動”的藝術(shù)表現(xiàn)。</p> <p class="ql-block">《鞍馬出行圖》（復(fù)制）</p> <p class="ql-block">（畫作的前面部分）</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的一匹陶馬，膘肥體健，肌肉線條流暢，馬首高昂，仿佛下一秒就要嘶鳴著沖出展柜。</p> <p class="ql-block">一件“東羅馬金幣”更是讓我大開眼界。這枚小小的金幣，與旁邊的駱駝俑一起出土，無聲地證明了晉陽作為北齊“絲綢之路”東端起點(diǎn)的輝煌歷史。</p> <p class="ql-block">穿過鮮卑鐵騎的陣列，我仿佛一腳踏入了西域的繁華夢境——這里是虞弘墓的“主場”。虞弘是生活在北朝至隋代的粟特人，其墓出土的漢白玉石槨是真正的國寶。石槨上雕刻的54幅圖案，每一幅都充滿了濃郁的異域風(fēng)情。</p> <p class="ql-block">看來金庸先生在《倚天屠龍記》中寫的明教圣火令來自波斯，還真是有據(jù)可靠，并非虛構(gòu)。</p> <p class="ql-block">我久久駐足于一幅“人獅搏斗圖”的浮雕前：一名武士正奮力將長劍刺入雄獅腹中，獅子張口怒吼，肌肉緊繃。這種充滿張力的藝術(shù)風(fēng)格，與中原傳統(tǒng)的溫文爾雅截然不同，卻有著一種野性的震撼美。</p> <p class="ql-block">除了婁睿和虞弘，韓祖念墓和劉貴墓的出土文物則從側(cè)面補(bǔ)充了那個時代的社會百態(tài)。韓祖念墓展出的圖片中，一件淺綠色的高腳玻璃杯讓我驚艷不已，這種器型在當(dāng)時極為罕見，是東西方貿(mào)易往來的鐵證。而劉貴墓的展品則讓我看到了民族融合的縮影，陶俑面相或長圓或方闊，風(fēng)格混雜而統(tǒng)一，正是北朝時期胡漢文化深度交融的最好注腳。</p> <p class="ql-block">這就是那件來自韓祖念墓的翠綠高腳玻璃杯，雖只能看到圖片，但其精美的窩狀體結(jié)構(gòu)和光滑的杯壁，足以想象其光彩奪目的樣子，宛如王翰《涼州詞》中“葡萄美酒夜光杯，<span style="font-size:18px;">欲飲琵琶馬上催</span>”的詩意再現(xiàn)。</p> <p class="ql-block">一件螭柄雞首壺格外奪目，釉色溫潤，螭龍柄蜿蜒靈動，雞首造型栩栩如生，壺身寶相花紋樣精致典雅，盡顯北齊工藝的精湛與胡漢文化的交融。</p> <p class="ql-block">在晉陽古城的宏大敘事中，“錦繡名都”單元無疑是濃墨重彩的一筆。它不僅僅是一個地理概念，更是一個文化熔爐，見證了佛教藝術(shù)的本土化進(jìn)程，也承載了李唐王朝從龍興之地走向帝國巔峰的輝煌記憶。</p><p class="ql-block">晉陽，自古便是佛教東傳的重要中轉(zhuǎn)站。在這里，來自西域的信仰與中原審美發(fā)生了奇妙的化學(xué)反應(yīng)，留下了令人嘆為觀止的石窟藝術(shù)。</p> <p class="ql-block">天龍山石窟的“東方微笑”：天龍山石窟始鑿于東魏，歷經(jīng)北齊、隋、唐的持續(xù)開鑿，形成了獨(dú)特的藝術(shù)風(fēng)格。這里的造像不再僅僅是莊嚴(yán)冷峻的宗教符號，而是逐漸變得豐腴健美、神態(tài)安詳。特別是唐代造像，衣紋流暢，肌理細(xì)膩，那抹著名的“東方微笑”不僅展現(xiàn)了盛唐的自信，更標(biāo)志著佛教石窟藝術(shù)完成了中國本土化的華麗轉(zhuǎn)身。</p> <p class="ql-block">蒙山大佛的千年凝視：作為世界上有確切紀(jì)年、體態(tài)最大的巨型摩崖石刻大佛，蒙山大佛高達(dá)66米，是北朝時期晉陽佛教信仰興盛的直接見證。它依山而鑿，氣勢磅礴，仿佛在默默注視著這座城市的興衰更替，是“佛風(fēng)東漸”在晉陽大地上留下的最震撼人心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如果說長安是大唐的心臟，那么晉陽就是大唐的脊梁。作為李唐王朝的“龍興之地”，晉陽在唐代歷史上的地位無可替代。隋末，李淵、李世民父子正是從晉陽起兵，揮師南下，一舉攻占長安，開啟了三百年的大唐盛世。因此，晉陽被視為“王業(yè)所基”，是李唐皇室的“圣地”。唐朝建立后，晉陽被定為“北都”（又稱北京），與長安、洛陽并稱為“三都”。這不僅僅是行政級別的提升，更意味著晉陽成為了大唐北方的政治、軍事和文化中心。</p> <p class="ql-block">李世民書《晉祠之銘并序》</p> <p class="ql-block">漫步于展廳，我仿佛不再是旁觀者，而是歷史的親歷者。從金戈鐵馬的爭霸歲月，到胡漢交融的錦繡繁華，這些靜默的文物，用它們獨(dú)特的方式，講述著一個王朝的興衰，一座城市的沉浮。它們不僅是冰冷的器物，更是那個時代人們思想、審美與生活的結(jié)晶。</p> <p class="ql-block">移步尾聲展區(qū)，千年歲月倏忽而過?！八?xì)w若汾水，無日不悠悠”，懷古詩句縈繞心間，回望整場展覽，沒有繁復(fù)冗余的贅述，只用幾百件文物實(shí)證千年過往。昔日晉陽宮殿樓臺早已湮滅于時光洪流，我們唯有憑借考古出土的吉光片羽、古冢遺存，回望霸府榮光、北都盛景。</p> <p class="ql-block">不大的展廳，我在里面竟然呆了兩個多小時，離場之時，心中感慨萬千。這場《霸府名都》文物展，不僅讓我讀懂了晉陽從軍事重鎮(zhèn)到盛世名都的蛻變歷程，更讀懂了這座古城沉淀千年的文化基因：是華戎交融的開放包容，是亂世堅守的堅毅奮進(jìn)，是互通共生的兼收并蓄。此次觀展，既是一場與北朝隋唐文物的隔空對話，更是一場深耕本土文脈、致敬千年晉陽的心靈遠(yuǎn)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