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歌曲：春色入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字：耄耋阿繆隨筆/原創(chuàng)</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近幾日，血壓持續(xù)偏高，起伏不定，仿佛失控的潮水，屢屢攀升卻遲遲難降。清晨量一次，偏高；午后小憩后又量，竟更高；晚飯后再測，數(shù)字又像坐滑梯似的往下掉——可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半夜醒來一摸額頭沁汗，指尖發(fā)麻，再測，又上去了。這身體，竟比天氣還難捉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想起青春，身如青松，傲然挺立于歲月山崗；步履似風(fēng)，翩然輕捷掠過流光；而今霜染雙鬢，筋骨漸疏，步履微沉那曾經(jīng)奔涌的蓬勃生機(jī)，已悄然沉淀為一種深沉厚重的生命氣象，這是歲月饋贈的耄耋之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dāng)年我在人海浮沉中倔強(qiáng)泅渡，肩頭扛著整個時代的重量，卻無人識得我眼底翻涌的迷惘。風(fēng)塵仆仆，弄丟了年少時清亮的影子；脊梁挺直，咽下所有踉蹌與嘆息。寒窗六載許下的宏愿，尚在唇邊未冷，生活卻已步步設(shè)障、寸寸相逼。半生奔忙，把晨昏走成驛站，把熱望熬成炊煙，在平凡里站成一座山，不言重，亦不言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鏡中映出七十九載霜雪，眉宇間溝壑縱橫，如歲月刻下的無聲詩行。想起曾經(jīng)胸中熱血奔涌似江潮，而今卻靜默如深秋古潭；那些少年時擎云摘月的夢，早已化作天邊的流云，隨風(fēng)飄向遠(yuǎn)方，杳然無跡。再凝望七十二歲的妻子，青絲盡染秋霜，步履微緩，可當(dāng)目光相觸，恍然間，春色仍自她眼底悄然漫來，溫柔如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歲歲四時如電掠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轉(zhuǎn)瞬成翁扮稚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衰猶作頑童態(tài)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陪著老伴度余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閑憶往昔解解悶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亂涂文字強(qiáng)尋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娛自樂度殘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笑煞旁人渾不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得有一年，又一年秋葉黃了的時節(jié)，秋陽斜照書桌角，宣紙微黃，墨跡未干。我擱下筆，順手把窗推開，風(fēng)便溜進(jìn)來，翻動稿紙，窸窣作響。那風(fēng)里裹著桂香，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涼意，不刺骨，只輕輕撓著耳后，仿佛在提醒：又是一年秋深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退休后，無事時，常抬頭看云走，聽鳥叫，也看風(fēng)兒追著落葉打轉(zhuǎn)。它追得急，我笑得慢，可心里卻比它更雀躍。原來“老”不是減速帶，是換了一種節(jié)奏的鼓點(diǎn)：不搶拍，不拖沓，只隨心而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日又翻出幾張舊照片，之間夾著幾頁泛脆的稿紙，是三十年前寫的短詩，字跡歪斜卻滾燙，寫著“想陪妻去海邊玩玩，帶上一份愛心和整個夏天”。如今年歲已老，海邊也少去了，可愛心還在，詩文還在寫，夏天嘛，它早住進(jìn)我筆尖的頓挫里，住進(jìn)秋風(fēng)吹過時拂面的那陣涼風(fēng)里?？晌乙豢吹侥切┠甑乃查g，心潮就一陣涌動，好如春色入懷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春色何須遠(yuǎn)尋？它早已悄然停駐在妻子的眉梢與指尖，等我抬眸一瞥，心門便松開一道微隙，仿佛她輕輕往我懷里遞來一捧溫軟的光。春色入懷，并非奔涌而至，而是如霧似紗，無聲沁潤，不等我伸手，整個春天，已靜靜別在了我的衣襟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只要她站在那里，好似整片春色有了重心。不是花襯人，是人養(yǎng)花；不是她走入春天，是春天，終于找到了它最妥帖的容器。懷里一股暖流慢慢沁開來，不聲不響，已把整個春天，輕輕別在了我的身上，暖遍全身。年輕就是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了，可誰規(guī)定老了就不再有浪漫？我寫文章不為發(fā)表，只為把日子過出回聲。一句俏皮話，一段舊事，一點(diǎn)忽然涌上心頭的暖，落了筆，便成了我自己的小祠堂，供奉著活生生的、熱乎乎的自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得1992年9月，我整理舊書箱，翻出一只鐵皮糖果盒，盒蓋上還貼著褪色的“椰子糖”標(biāo)簽。打開來，里面有一本《唐詩別裁》，幾枚干枯的銀杏葉，葉脈清晰如昨，夾在書里，那是老伴年輕時最愛翻的書。她總說，讀詩像煮茶，火候到了，味才出來。如今我們煮茶不講究水溫，只圖兩人對坐，茶煙裊裊，話頭慢慢，有時半日無言，卻比從前說上一整天還熨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糖果盒里還有一小把枯了的桂花枝，已經(jīng)沒有了桂花。剛好，那年那天是1992年9月11日，農(nóng)歷是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我順手就寫了個小箋：“秋光不吝，分我三分；桂影婆娑，共你一盞?！彼匆姡χ鴵u頭：“又酸又甜，像你腌的梅子?！彼f的那梅子，還是在她三十三歲時，一起去買的青梅、一起封壇、一起等它變酸又回甘的那回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季輪轉(zhuǎn)，從不因誰白了頭而停步；而我倆亦不因白了頭，就交出人間的紅塵與愛意。白發(fā)是光陰蓋的郵戳，不是退場的印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仍會把新寫的歪詩念給她聽，哪怕她捂著嘴笑到咳嗽；我仍會在她睡著時，悄悄把滑落的被子拉高一點(diǎn)，蓋住她微涼的肩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歲華瞬逝成翁身，陪著老伴度殘年，這“殘年”，哪是將盡的灰燼？分明是爐膛里將熄未熄的余火，溫著粥，暖著手，映著兩張笑紋縱橫的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火光搖曳處，愛未老，詩未冷，秋陽正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