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4月16日，我們退休職工一行42人，踩著春寒料峭又裹著濕潤暖意的晨光，奔赴云霧山。山門未至，先見一座石砌牌坊靜立雨霧里，“木蘭云霧山”五個字被細雨洗得清亮。傘花次第綻開——紅的、黃的、靛青的、鵝黃的，在青灰山色里浮游如舟。有人笑著抖傘，水珠濺起一小片微光，像把春天輕輕搖醒了。</p> <p class="ql-block">剛過牌坊，一面竹墻迎面而來，枝條疏朗，花團錦簇，“云霧山歡迎您”幾個字由粉白紫紅的雛菊、小菊、三色堇拼成，不張揚，卻暖得恰到好處。墻前幾盆盛放的海棠正低頭吐香，枝頭還懸著未落的雨滴，一顫，就落進泥土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雨絲未歇，山色愈柔。我們沿著長廊緩步而行，廊頂飛檐輕翹，檐角懸著水珠，滴答、滴答，應(yīng)和著遠處隱約的鳥鳴。霧氣在廊外游走，山影、樹影都淡成水墨的邊，近處的草尖卻綠得發(fā)亮，泥土微潮的氣息裹著青草香，直往人衣領(lǐng)里鉆。幾位老友倚欄小憩，不說話，只望著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一痕山脊，仿佛在等云開，又仿佛，早已不急著等。</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山坳，忽見滿山杜鵑——不是零星幾株，是成片成坡、由淺粉到深緋的云霞，從山腳一直燒到半山腰。雨霧非但沒遮住它們，倒像一層薄紗，把花色襯得更嬌、更潤、更活泛?；ò晟贤兄椋К撎尥?，風(fēng)一來，便簌簌滾落，仿佛花自己也在呼吸、在低語。</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走，坡勢漸緩，花海鋪展得愈發(fā)浩蕩。粉云浮在青黛山巒之上，人立其中，渺小得可愛。一位背影清瘦的同伴停在坡上，久久未動，只把雙手插在衣袋里，仰頭望著。我們也不催，只悄悄放慢腳步，任這無邊的粉與綠、靜與柔，把人輕輕托住。</p> <p class="ql-block">湊近細看，一叢杜鵑開得最盛：花瓣層層疊疊，粉得不膩，蕊心一點鵝黃，襯著幾枝枯枝與新葉，竟不顯蕭瑟，倒添幾分倔強的生機。陽光難得地破云而出，斜斜穿過林隙，在花上投下斑駁光點，整叢花仿佛被點亮了，微微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一棵老杜鵑樹開得最盛，粉云堆雪，枝條低垂。一位穿紫帽衫的姐妹踮起腳，指尖輕輕拂過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苞，笑意從眼角漾開，像被花香悄悄吻了一下。樹影婆娑，人影綽綽，連風(fēng)都放輕了腳步。</p> <p class="ql-block">山間小徑蜿蜒，路旁搭著藤蔓拱門，綴滿細碎白花與粉瓣。一位穿粉衣的姐妹站在拱下，手拎藍包，肩上搭著件紫衣，笑意溫軟。她沒看鏡頭，只微微側(cè)頭，望著拱門外一樹盛放的杜鵑，仿佛那花比合影更值得她駐足。</p> <p class="ql-block">山腰廣場上，幾輛大巴靜靜停駐，車身映著灰云與遠山。我們?nèi)齼蓛删墼谑u地上，有人整理被風(fēng)吹亂的圍巾，有人掏出保溫杯喝口熱茶，有人指著遠處山影打趣：“這霧，是山在偷著練仙氣呢！”笑聲清亮，撞在山壁上，又輕輕彈回來。</p> <p class="ql-block">上山下山，纜車成了最愜意的驛站。紫瑩瑩的車廂緩緩滑行，窗外山色流動，云霧如絮，杜鵑如燃。我們挨著坐，話不多，卻都松弛著——有人閉目養(yǎng)神，有人望著窗外出神，有人小聲哼起老歌。車廂里暖融融的，連“嚴(yán)禁煙火”的標(biāo)牌都顯得親切起來。</p> <p class="ql-block">觀光車慢悠悠穿行山道，車窗如畫框，框住流動的云、浮動的花、起伏的綠。我們坐在車?yán)?，像被山溫柔托著前行。有人輕拍窗玻璃，指著遠處一團濃霧里若隱若現(xiàn)的亭角：“快看，那是不是傳說中的‘霧中亭’？”話音未落，車已載著笑聲，駛?cè)肓硪黄ㄓ啊?lt;/p> <p class="ql-block">山徑旁，一排木欄被粉花纏繞，如天然花廊。一位戴藍傘的老人立在欄邊，傘沿微傾，笑意舒展。他沒急著趕路，只靜靜看著眼前一片花海，又抬頭望望山霧，仿佛在和這山、這花、這雨霧，默默打個招呼。</p> <p class="ql-block">杜鵑花洋觀景臺，云氣繚繞，花海翻涌。我們幾位老友站成一排，在“我在云霧山杜鵑花洋等您！”的指示牌前，齊齊咧開嘴，笑得毫無保留。風(fēng)拂過發(fā)梢，花香沁入衣襟，那一刻，六十歲的笑聲，比山雀還清亮。</p> <p class="ql-block">更多人聚攏過來，老姐妹、老同事、老鄰居，有的挽著手，有的搭著肩，在花海與云霧的懷抱里，留下一張熱熱鬧鬧的合影。背景里，杜鵑如潮，山影如黛，云霧如紗——我們不是過客，是春天請來的老朋友。</p> <p class="ql-block">返程前，大家在青山與大巴之間整整齊齊排開，兩排人，有站有蹲，衣衫顏色各異，笑容卻如出一轍。石板微涼，云霧未散，可心里暖烘烘的，像揣著一捧剛采下的杜鵑——不艷，不烈，卻自有春的韌勁與甜意。這一程，不是走馬觀花，是把山風(fēng)、花氣、雨霧、笑語，一并裝進了退休生活的行囊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