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像一條被春光熨平的絲帶,兩旁的花枝都踮著腳往路上探,粉的、黃的、紫的,一團團一簇簇,鬧得恰到好處。我慢慢走著,風一來,樹影就晃,裙擺也跟著輕輕旋——不是刻意擺姿勢,是春風推著人動,是花開得那么盛,人便忍不住抬頭、伸手、側(cè)身、回眸。鳥聲不是配樂,是現(xiàn)場直播:一聲清亮,兩聲應和,三五只掠過樹梢,連停頓都帶著翅膀的余韻。藍天不空,云朵松軟得像剛蒸好的棉花糕,陽光落下來,不燙,只暖,把每片葉子、每瓣花、每粒石子都照得通透。原來“春暖花開”不是形容詞,是動詞——它正發(fā)生著,就在此時,就在此路,就在我抬腳又落下的間隙里。</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那棵櫻花樹下,草帽檐微微壓著眉,指尖剛碰到一枝低垂的花,風就來了?;ò牦仫h,不是凋零,是起舞。她沒笑,可整張臉都松開了,像被陽光曬軟的春泥。遠處紫郁金香鋪成一片靜默的潮,白鴿飛過時,翅膀劃開光,也劃開我心頭一點微小的怔忡——原來人站在花里,不是賞花,是歸隊。歸進這浩蕩的、不設防的春意里。</p> <p class="ql-block">長椅是暖的,陽光曬透了木紋。她坐著,裙擺垂落如一小片未融的晚霞,繡球花團團圍攏,薰衣草在風里散著微澀的香。藍蝴蝶忽高忽低,像誰悄悄松開的幾粒音符。我坐在她斜后方的石階上,沒說話,只看著光在她草帽邊沿跳動,看著影子在花影間緩緩挪移。這一刻的靜,不是空,是滿的——滿得連呼吸都放輕了,怕驚擾了這剛剛好、正當時的春光。</p> <p class="ql-block">花藤拱門是天然的相框,她站在中央,裙擺揚起又落下,像被風翻動的一頁書。油菜花田在遠處翻涌金浪,紫藤垂落如簾,熱氣球悠悠浮在天邊,蜜蜂嗡嗡地忙,忙得理直氣壯。我忍不住也踮了踮腳,仿佛只要再高一點,就能伸手夠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活生生的歡喜。原來春天從不藏在遠處,它就在這拱門之下,在這風里,在這人與花、光與影坦蕩相認的剎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