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安散文 ‖ 打尜馬曉安 <p class="ql-block"><b>打尜游戲</b></p> <p class="ql-block"><b>老馬書法</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打尜</b></p><p class="ql-block"><b>——過年的游戲</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過年，走完親戚拜完年，晚上演戲看戲、耍社火、放天燈，白天干什么？除了敲鑼打鼓、年輕人賽籃球，就是打尜。</p><p class="ql-block"> 打尜，是我們小時候男孩子玩的最多的游戲。尤其是過年幾天玩得最瘋狂的游戲。</p><p class="ql-block"> 尜，過去只知道叫尜，從不知道字怎么寫。寫這篇短文時查字典才知道果有此字。讀gá?，第二聲。其實，我們藍田人讀gā，一聲。解釋為：一種兒童玩具，兩頭小，中間大。與我們玩的尜吻合，形狀跟這個字一模一樣，中間大，兩頭尖，硬實的山木木材削成，有粗有細。</p><p class="ql-block"> 尜，分公尜和母尜。母尜身子極短，兩頭的尖短而禿，像個懷孕的母猴。有的做工簡練，幾斧頭劈成，棱角粗糲。有的做工精細，像老頭的手玩，可能都有包漿。</p> <p class="ql-block"><b>公尜</b></p> <p class="ql-block"><b>老馬書法</b></p> <p class="ql-block"> 母尜的玩法基本是一對一玩。場間畫一個圈，有碗口大的，有僅能放入一個尜那點兒大小的。雙方石頭剪子布三局兩勝，贏者坐莊先打。尜平著放在圈內(nèi)，尜身著地，兩尖懸空，一尖朝前。玩者手持尜板（其實就是一根二三尺長，如镢頭把、鍬把一樣粗細的圓木棍子，做得也很精致），平息靜氣，尜板從上至下，猛一擊尜前尖，尜即刻跳起。在尜跳起的那一瞬，尜板劃出一個漂亮的立體弧線，像擊棒球一樣從后面往前猛擊，擊中了，尜就“嗖”的一聲，往前飛得好遠。這時，對手就有兩次機會把尜扔回圈里。對手把尜扔進圈里對手就算贏，對手就開始坐莊打尜。扔不到圈里，先打尜的莊家贏，得五分，并且繼續(xù)坐莊。</p><p class="ql-block"> 打母尜，是一個需要極高技術(shù)的游戲。尜尖又短又禿，極不易擊得恰到好處。擊尜的動作一定要平息靜氣，要穩(wěn)準狠。尜板的頭一定要擊中尜尖，一定。往前了，漏擊；往后了，擊中尜身，尜跳不起來。跳不起來如果不出小圈，可以再擊?？赏倬蜆O有可能出圈，而且就落在圈外的附近。就算擊中尜尖了，卻不狠，力度不夠，尜跳的不高，第二個動作的效果就極其有限，尜也飛不了多遠。還有，即使第一個動作做得很好，尜跳起來了，但是你的第二個動作沒跟上，或是跟上了，卻沒擊中尜，尜照樣會落到圈外很近的地方。只要尜出圈落地，莊家的所有動作就算完成，對手就該出手往回扔尜了。尜距離圈越近，對手將尜扔回圈里的難度就越低，莊家輸?shù)目赡苄跃驮酱蟆?lt;/p><p class="ql-block"> 作為對手，這第一扔很關(guān)鍵，如果第一扔使尜的停落點距離圈非常近，那就為二投入圈創(chuàng)造了非常好的條件。進圈的一扔比高爾夫的最后一桿難度還大。高爾夫最后入的是洞。把握好方向一擊，只要方向準了，球到了洞口就會自然落入洞中。尜要進的是圈，既要求方向準，還要求力度準。方向不準當然進不了圈；力度大了，尜就會滾過圈；力度小了，尜就夠不著圈。因此，進圈的一扔，必須蹲下，身子極度前傾，盡可能縮短手與圈的距離。而且手持尜尖，平息靜氣，輕輕一送。進了，跳起來歡呼。沒進，莊家跳起來歡呼。投圈的最大難度，是那圈的直徑約等于尜長的時候。</p><p class="ql-block"> 如此一上午，或者一下午，你進我出，你出我進。一贏五分，分數(shù)壓得很低，長得很慢，咬得很緊，不分伯仲，難分輸贏。</p><p class="ql-block"> 打母尜看似溫文爾雅，謙謙平和，雙方賽手的心理壓力卻很大，比的是技術(shù)，是力量，更是一種掌控技術(shù)和力量的良好心態(tài)。打母尜也象打橋牌。好似不像兩個農(nóng)民孩子在玩，倒像是兩個學者在搞學術(shù)研究，兩個藝者在進行技藝切磋。謹慎到了嚴謹?shù)某潭取?lt;/p><p class="ql-block"> 看打母尜倒像是喝咖啡，像是品中國茶。很有味道，也很糾結(jié)。因此往往一個大場里，有一對兩對人比賽母尜，卻有半場人在觀看。而且觀者不語，糾結(jié)著，卻不語著。觀者都儒雅，如若一群喝咖啡品茶的雅士。</p> <p class="ql-block"><b>打尜游戲</b></p> <p class="ql-block"><b>老馬書法</b></p> <p class="ql-block"> 打公尜，都是團體賽，那可就熱鬧了，瘋狂了！</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五后，十五以前，大人小孩都在家，沒事干，都聚在打麥場里學自行車，滾鐵環(huán)，打陀螺，當然還有諞閑傳的。不知是誰拿來一只三斧五斧砍出來的尜，半尺長锨棍粗，木屑花子還掛在尜上呢，還帶一根三尺長的木棍尜板，都是鐵匠木的，炸聲一喊：</p><p class="ql-block"> “打尜了！”</p><p class="ql-block"> 聚在打麥場里的人，學自行車的不學了，滾鐵環(huán)的不滾了，打陀螺的不打，諞閑傳的不諞了，都一嗡子圍過來跟著說，來，來，來，打尜，打尜！就有兩個領頭的石頭剪子布，勝者先選一個，以此， 你一個，他一個，把場里老老少少選得一個不剩，一撥十幾個人。又在場的東盡頭用尜板使勁的畫一個笸籃大的圈，把尜和尜板扔進去，雙方領頭的又石頭剪子布，勝者坐莊打尜。場上開始熱鬧起來，看熱鬧的人開始多起來了。</p><p class="ql-block"> 第一個人擊尜扇板出圈，扇中了，輪下一個人，沒扇中，再左手拋起，右手把尜板掄圓了猛扇，那尜嗖的就飛出幾丈遠。所有人跟著尜飛去的方向跑。下一個人相同動作接著扇，又一個幾丈遠。尜飛出了場，人群哄哄著也跑出場（打谷場）。尜飛到麥子地里，人群也哄哄著跑到麥子地里，跑的好遠。跑著，喊著，找著尜，又扇著，跑著。莊家的十幾個人都扇了，對方才能往回扔。這是規(guī)矩。然而動不動就在這個環(huán)節(jié)出問題，莊家有人耍賴，扇過了的人接著又扇，對手有人發(fā)現(xiàn)了就炸聲罵“不要臉耍賴”沖上來阻止，耍賴的人自知理虧，就丟下尜板悻悻而去。有時候就真的耍賴成功，又扇一回。</p><p class="ql-block"> 對方開始往回扔尜，莊家就等在可能扔到的距離，有脫下帽子接尜的；脫下上衣，前后反著兩只胳膊伸進袖子，展開衣服的后頁接尜的；還有徒手接尜的，這是高手。一群人，像有人指揮的集體舞蹈，左右前后有節(jié)奏的移動著，誰也不看地，只張著眼睛看飛過來的尜。集體移動著，咣，幾個人就撞在了一塊，一堆人都倒了。都沒接上，就都罵著，“長眼出氣的，自己人跟自己人瞎撞！”有人接上了，就一陣歡呼，那接上的人，又掄圓了胳膊，把尜原路扔回去。碰到一個勁大的，會扔的，扔的比原來還遠。剛才扔回來的那個人又飛跑過去，以極快的速度再扔回來。接尜的莊家沒跑到位，沒準備好，沒接著！就連爬帶滾的往回跑，去接下一個人往回扔尜。這樣不行，莊家接尜的和對家往回扔的人幾乎攪在一起，一旦沒接著，對方立馬就地撿尜轉(zhuǎn)身就可往回扔，這時候莊家的人再跑回去接，根本來不及。于是聰明的莊家就自發(fā)的分成幾撥，一撥一撥等在一定的位置，只需左右調(diào)整位置，不用前后長距離奔跑，時間就充分多了，接著的命中率就明顯高了。于是，這一回合，扔回來，扔出去，又扔回來扔出去。多次的反復，每一個人都在奔跑著，都在運動著，衣服脫了系在腰間，帽子脫了別在腰間，頭上冒出熱氣，流出熱汗。一會兒背也濕了，也冒出了熱氣。熱鬧就在不知不覺的奔跑運動中升溫了。</p><p class="ql-block"> 場的上下，臨場的家家門口，就站滿了看熱鬧的人?？礋狒[的人也跟這兩家的得失歡呼著，尖叫著，半個北場都沸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公尜</b></p> <p class="ql-block"><b>老馬書法</b></p> <p class="ql-block"> 終于，對方把尜扔上了場，離圈還有一丈多，卻就剩下一個人了。無奈，這最后一人負了眾望，尜沒進圈！輸了！滿場的男人，一半是贏家的歡呼吶喊，一半是輸家無奈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莊家繼續(xù)坐莊。</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鏖戰(zhàn)了幾個回合，終于，對家穩(wěn)穩(wěn)當當把尜扔進了圈，尜回了家，莊家下莊，對家上莊成了新的莊家，新一輪戰(zhàn)事宣告開始！</p><p class="ql-block"> 雙方換了位置，又奔跑起來，呼叫起來，熱鬧起來。于是，尜來回飛行的地上，空中，就塵土飛揚，像剛剛一隊車馬絕塵而去！能見度開始降低，奔跑的人就出現(xiàn)了花臉，塵土落在臉上，汗水把塵土沖刷的溝溝壑壑。一個個，如古代戰(zhàn)場上的酣戰(zhàn)將士，蓬頭垢面，卻士氣高漲！哪管它新衣新鞋新行頭！</p><p class="ql-block"> 又有新人要加入了，就在旁邊喊：“誰下？誰下？”人堆里就有人答：“沒人下，沒人下。在邊等著，看誰還上?！蹦侨司驼驹谶吷希袂榧奔鼻星械?，還想看場內(nèi)的激戰(zhàn)，還得左右瞅著跟他一樣要上場參戰(zhàn)的人，嘴上還不停的問：“誰上？誰上？”終于有人要跟他湊對，一隊一個，上了。像籃球賽，新上的隊員立即便隨著自己的隊伍奔跑起來。酣戰(zhàn)繼續(xù)，新隊員也不斷加入。隊伍就越來越龐大。尜就被扇得更遠，人也就跑得更遠，戰(zhàn)線就拉得更長，塵土飛揚的場面也就越來越大。塵土飛揚，視線越發(fā)不太好；汗水淌的越多，五花臉就更加五花臉，就更加不易辨認，秩序就越來越亂。有人趁機耍賴，扇了或者扔了，硬說自己沒扇沒扔，還要再扇或者再扔。雙方爭持不下，掄起了拳頭；接尜的扔尜的無意撞在了一起，有人不讓了，又掄起了拳頭。本來是左鄰右舍，瞬間就打成一團，亂成一團。分不清你我，分不清勝負。就有長者奮不顧身沖到人群里用自己的身子分開雙方，嘴里訓斥著：“弄啥呢？弄啥呢？要臉不？誰跟誰啊還打起來了！”雙方就頓時清醒，如醉酒者喝了醒酒茶忽的醒了，就連連道歉，連連道歉，就啥也不說了繼續(xù)比賽，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似的。</p><p class="ql-block">忽然莊家一個精彩的徒手接尜，把現(xiàn)場情緒推上一個新的高潮。那小伙子的徒手接尜動作確實很帥，尜以拋物線路徑自空中高速飛來，小伙子判斷精準，飛身躍起，如矯健輕盈的鷹，空中搶過，是主動出擊搶過，不是被動受接。矯健的身體空中落地那一瞬間，手中的尜已經(jīng)扔了出去。一片歡呼，一片掌聲。那小伙子是去年剛轉(zhuǎn)業(yè)回來的一個軍人。</p><p class="ql-block">一會又出事了，尜高高落下，鳽了誰的頭，尜尖尖鳽的，頓時血流不止。被人架著呼啦呼啦往村里醫(yī)療站跑去。這邊立馬有人補上，比賽絲毫不受影響，繼續(xù)進行。好像大戰(zhàn)役，有人負傷了，抬下去，立刻又有人補上入列，繼續(xù)戰(zhàn)斗。</p><p class="ql-block">太陽落山了，光線昏暗了，動不動就看不清尜的落點找不著尜了——這個時候最影響情緒，有人就嘆氣叫喊：</p><p class="ql-block"> “算了算了，明兒個再來！太掃興了！”</p><p class="ql-block"> 就有人響應，“明兒個再來吧！”……</p><p class="ql-block"> 母尜、公尜的玩法，就像男人和女人。女人賢淑，溫文，講究氣質(zhì)、風度和智慧。男人粗獷，瘋狂，講究的是力量、血性和執(zhí)著。</p><p class="ql-block"> 過年的打尜比賽，是一場智者仁者智慧的比賽；是一場男人集體的瘋狂的游戲。</p><p class="ql-block"> 但不要誤會，無論公尜、母尜都是男人玩的游戲。女人絕對沒有玩這個的。要問我為什么，我也不知道。</p> <p class="ql-block"><b>打尜游戲</b></p> <p class="ql-block"><b>老馬書法</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