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處，鄉(xiāng)心歲歲長</p><p class="ql-block">Alan</p><p class="ql-block">清明風(fēng)暖拂塵裳，</p><p class="ql-block">萬里晴空鋪素光。</p><p class="ql-block">長安庭院春意濃，</p><p class="ql-block">泡桐綴紫滿庭芳。</p><p class="ql-block">香縷輕纏衣袖畔，</p><p class="ql-block">幽思忽落舊山崗。</p><p class="ql-block">白家坡頭尋舊夢，</p><p class="ql-block">地坑院里憶流光。</p><p class="ql-block">憶昔垂髫歸故里，</p><p class="ql-block">地坑院外樹成行。</p><p class="ql-block">祖父手植千株桐，</p><p class="ql-block">枝椏向空伴我長。</p><p class="ql-block">每逢清明時節(jié)至，</p><p class="ql-block">麥浪青青覆田坰。</p><p class="ql-block">桐花簇簇垂玉墜，</p><p class="ql-block">紫霞朵朵綴庭堂。</p><p class="ql-block">攀登枝椏追蝶影，</p><p class="ql-block">花落肩頭拂蕊香。</p><p class="ql-block">桐葉遮風(fēng)藏笑語，</p><p class="ql-block">花雨沾衣落滿筐。</p><p class="ql-block">那時桐樹初長枝，</p><p class="ql-block">我亦蹣跚學(xué)步忙。</p><p class="ql-block">忽聞姊嫁添新喜，</p><p class="ql-block">庭前斧鉞響鏗鏘。</p><p class="ql-block">幾株桐木應(yīng)聲倒，</p><p class="ql-block">截板裁方意未央。</p><p class="ql-block">巧手拼成長衣柜，</p><p class="ql-block">紅綢系結(jié)映嫁妝。</p><p class="ql-block">桐香入柜藏心事，</p><p class="ql-block">木韻凝情寄遠(yuǎn)鄉(xiāng)。</p><p class="ql-block">我立一旁仰首望，</p><p class="ql-block">桐花落滿舊衣裳。</p><p class="ql-block">歲月悄隨桐影轉(zhuǎn)。</p><p class="ql-block">一朝竹馬換青裳。</p><p class="ql-block">桐樹年年添新輪，</p><p class="ql-block">我逐光陰赴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一別故鄉(xiāng)數(shù)十載，</p><p class="ql-block">夢里常聞桐花香。</p><p class="ql-block">今朝歸訪舊棲處，</p><p class="ql-block">院宇無蹤麥浪揚。</p><p class="ql-block">平疇千頃青如染，</p><p class="ql-block">不見桐陰覆短墻。</p><p class="ql-block">殘憶難尋舊時徑，</p><p class="ql-block">悵懷空對晚風(fēng)長。</p><p class="ql-block">再也難歸故鄉(xiāng)地，</p><p class="ql-block">再也難返少年場。</p><p class="ql-block">唯余泡桐清芬在，</p><p class="ql-block">縈繞心頭歲月藏。</p><p class="ql-block">縱是山河成新景，</p><p class="ql-block">鄉(xiāng)思依舊系桐篁。</p><p class="ql-block">歲歲清明花又發(fā)，</p><p class="ql-block">相思長在紫桐香。</p><p class="ql-block">我愿隨風(fēng)飄揚去，</p><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回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04-17 </p><p class="ql-block">西安外國語大學(xué)長安校區(qū)</p> <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思念成詩</p><p class="ql-block">——白家坡的往事與永不消散的香氣</p><p class="ql-block">Alan</p><p class="ql-block">丙午馬年，暮春時節(jié)，清明節(jié)后，天朗氣清，惠風(fēng)和暢，正是萬物欣欣向榮時。午飯后，漫步走在長安校區(qū)家屬院里，忽然發(fā)現(xiàn)超市北側(cè)荒地上的幾棵泡桐樹開花了，一串又一串，紫色的花朵像倒掛的風(fēng)鈴，在春風(fēng)中輕輕搖曳，散發(fā)出一陣清甜的香氣。那香氣并不濃烈，卻有一種穿透力，仿佛能穿過幾十年的光陰，把我?guī)Щ氐焦枢l(xiāng)白家坡的地坑院落旁。</p><p class="ql-block">站在樹下，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恍惚間，我好像又站在了白家坡村子西頭的土場邊。 </p><p class="ql-block">村子西頭，地坑院就像大地睜開的眼睛，深邃、安靜，盛著我整個童年的天光。地坑院子的四周，爺爺種下了許多泡桐樹。那時他或許只是想："給孫子留點陰涼。"他不知道他種下的是我的年輪。樹長一圈，我長一歲；樹往天上竄，我往時間里沉。</p><p class="ql-block">記得那年我大概三四歲的樣子，正是對萬物充滿好奇的年齡。地坑院四周的泡桐樹已經(jīng)長得很高了，青灰色的樹皮上布滿歲月的裂紋，就像爺爺手背上的青筋。我攥著一把小小的鐮刀，或許是跟大人要來的，或許是趁人不注意偷拿的，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那棵泡桐樹下，仰頭望著筆直的樹干，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沖動。青色的樹皮看起來那么光滑，又那么神秘，我想知道剝開它，里面藏著什么。于是，我舉起鐮刀，一下，又一下，刮掉了長長的一圈樹皮。白色的樹干裸露出來，像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我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杰作"，還沒來得及品味破壞的快感，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那是父親的腳步聲。他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眼睛瞪得鼓鼓的。在那個年代的鄉(xiāng)村，毀壞樹木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我看見他舉起手來，那手掌寬厚而粗糙，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硬繭，正朝著我落下------</p><p class="ql-block">"孩子小，不懂事，不能打啊！"爺爺?shù)穆曇魪耐翀龅牧硪贿厒鱽?。爺爺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來，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鐮刀和那圈裸露的白皮上。父親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沒有落下。爺爺蹲下身，把我攬進懷里。他的身上有一股旱煙和泥土混合的氣息，讓人感到安穩(wěn)。他指著那道傷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樹皮就像人的皮，樹皮掉了，樹就得不到營養(yǎng)，會死的，人也一樣的。"</p><p class="ql-block">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不是因為害怕父親的巴掌，而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那棵樹會死，它會因為我的一時好奇，慢慢枯萎，慢慢死去，像村里那些病死的老狗一樣，被埋進黃土里。</p><p class="ql-block">爺爺用粗糙的手掌擦去我的眼淚，又找來一些濕泥，糊在樹的傷口上。"能活，"他說，"以后可不敢了。"</p><p class="ql-block">后來那棵樹真的活了，二十多年過去，它長得越來越粗，我也漸漸長大。只是每年清明節(jié)回到地坑院，我都會特意去看那圈疤痕---它就像一枚戒指，箍在樹的腰間，提醒我曾經(jīng)犯下的錯，也提醒爺爺那一刻的話語。</p><p class="ql-block">泡桐樹是長得最快的樹種之一，爺爺種下它們的時候，或許他只是想著給地坑院子添些陰涼，給孫子們留些玩耍的去處。每年清明時節(jié)，麥子青青，泡桐花盛開，紫色的花朵像云霞一樣覆蓋了整個村莊。我在樹下玩耍，把落花串成項鏈，把花蕊抽出來吮吸那一點甜意。蜜蜂在花間嗡嗡作響，陽光透過紫色的花瓣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樹長一圈年輪，我長一歲。我能爬上去的高度逐年增加，能看遠(yuǎn)的距離逐年延伸。從最初只能抱住樹干仰望，到后來能攀上最低的枝椏，再到后來可以坐在樹杈上，看地坑院里升起的炊煙，看遠(yuǎn)處青青的麥田，看通往村外的土路上偶爾經(jīng)過的行人。</p><p class="ql-block">那些泡桐樹知道我的所有秘密，我也知道哪棵樹上有鳥窩，哪棵樹下的泥土最松軟適合挖蚯蚓，哪棵樹在暴風(fēng)雨后最容易掉下碩大的葉子。它們是我的玩伴，是我的庇護所，是我與這個世界最初的連接，在泡桐樹下，在地坑院子里，我度過了自己快樂的童年。</p><p class="ql-block">爺爺去世的時候，泡桐樹已經(jīng)粗到一人合抱不過來。葬禮那天，我站在樹下，忽然發(fā)現(xiàn)樹皮上的裂紋像極了爺爺臉上的皺紋。</p><p class="ql-block">大姐出嫁那年，泡桐樹迎來了它們的宿命。那是八十年代后期，鄉(xiāng)村的婚嫁還保留著古老的儀式感。嫁妝是衡量一戶人家體面與否的重要標(biāo)志，而家具則是嫁妝的核心。請木匠打一套衣柜、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需要上好的木材。</p><p class="ql-block">父親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很久，最終選中了那幾棵最粗的泡桐樹，其中包括我當(dāng)年刮掉樹皮的那一棵。它活得很好，疤痕早已愈合，長成一塊堅硬的樹瘤。</p><p class="ql-block">我沒有親眼看見伐樹的過程，母親說，父親站在樹前抽了三根煙，才舉起斧頭。樹倒下的時候，驚飛了滿院的麻雀，紫色的花朵落了一地。鋸木聲響了整整三天，木屑在院子里堆積成雪，香氣濃郁得化不開。那種香氣和花開時不同，更加厚重，更加宿命，像是樹木在傾訴它們的一生。最終的成品是一套衣柜，漆成棗紅色，銅制的拉手閃閃發(fā)亮，油漆味道彌漫了整個地坑院落。大姐穿著紅色的嫁衣，在親友的簇?fù)硐码x開白家坡，那套衣柜跟著她，去了幾里外的嵯峨馮村，成為她新生活的開始。剩下的木板被小心地碼放在我哥哥家的院子里，它們沉默地躺在角落里，等待被想起，等待被使用，等待成為某張臨時的床，某個修補的用材，某段回憶的載體。</p><p class="ql-block">夏天的時候，我偶爾會回到白家坡。哥哥家的老屋還在，廂房里的木板還在，上面落滿了灰塵，邊緣有些已經(jīng)翹曲，被蟲蛀出細(xì)小的孔洞。我選出幾塊還算平整的，在院子里臨時搭成一張床。躺上去，后背貼著木紋，能聞到三十年的時光沉淀下來的氣息。那不是新木的清香，而是一種混合了泥土、灰塵、霉菌和記憶的味道。閉上眼睛，能聽見遠(yuǎn)處麥田里的風(fēng)聲，能聽見地坑院里傳來的隱約人聲，能聽見爺爺說"樹皮就像人的皮"。那張臨時搭建的木床，是我與故鄉(xiāng)最后的連接。</p><p class="ql-block">去年清明節(jié)，我回到白家坡，回到記憶里的童年。村子西頭，溝壑依舊，可是地坑院不見了，那只大地睜開的眼睛，被歲月輕輕合上，被推平成一片青色的麥田。我站在曾經(jīng)的土場邊，試圖辨認(rèn)當(dāng)年的位置---那棵被我刮掉樹皮的泡桐樹應(yīng)該在這里，那棵有鳥窩的應(yīng)該在那里，那幾棵被伐倒做嫁妝的，應(yīng)該在更靠近院子的地方。但什么都沒有了，沒有樹坑，沒有樹樁，沒有哪怕一截殘留的根須。推土機把一切都抹平了，把幾十年的光陰，把爺爺?shù)氖终?，把父親的斧頭，把大姐的嫁妝，把我臨時的床，全部抹平了。麥子青青，和當(dāng)年一樣青，卻不再一樣。沒有沁人心脾的紫色花香，沒有花朵壓彎枝頭，沒有樹陰供我辨認(rèn)方向，沒有年輪可以對照我的年齡，只有風(fēng)還在吹，吹過空蕩蕩的麥田，吹過我空蕩蕩的中年，吹向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少年---他在地坑院的泡桐樹下，仰著臉，紫色的花朵落滿他的肩膀，他以為那就是永遠(yuǎn)！</p><p class="ql-block">可是，泡桐的清香至今令人終生難忘，它不在家屬院的枝頭，那里的花朵雖然一樣紫，一樣香，卻開在不同的土壤里，照著不同的陽光；它不在哥哥家的木板里，那些木頭早已老去，香氣散盡，只余下腐朽的氣息；它在某個清明后的下午，突然從空氣中浮現(xiàn)，在地鐵擁擠的人潮中，在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間，在深夜失眠的寂靜里，那陣清甜的氣息毫無預(yù)兆地抵達(dá)，像爺爺從未說出口的疼愛，像父親斧頭落下時的猶豫，像大姐衣柜里藏著的舊時光，像我臨時搭起的床，像一個中年人的眼淚，它是我與故鄉(xiāng)之間，最后一根細(xì)線。地坑院被推平了，泡桐樹被伐倒了，少年被時間帶走了，唯有這香氣，還在每年春天準(zhǔn)時抵達(dá)，一串又一串，紫色的、不可觸摸的、永不凋謝的鄉(xiāng)愁。</p><p class="ql-block">如今，我經(jīng)常在夢里回到白家坡，夢里的地坑院還在，泡桐樹還在，爺爺還在。他拄著拐杖站在院門口，身后是紫色的花海，我依然是三四歲的模樣，攥著那把小小的鐮刀，站在土場邊，望著青色的樹皮，心中充滿好奇與恐懼。爺爺走過來，沒有責(zé)備，只是輕輕拿走我手里的鐮刀。他說："樹皮就像人的皮。"然后，他牽起我的手，帶我走進那片紫色的花海。泡桐花落在我們的肩上，像一場溫柔的雪。我知道這是夢，我知道醒來之后，面對的是推平的麥田，消失的地坑院，和永遠(yuǎn)不再回來的少年時代。但我不愿意醒來，在夢里，我還能犯錯，還能被原諒，還能在爺爺?shù)谋幼o下，與那些紫色的花朵永遠(yuǎn)在一起。長安校區(qū)家屬院的泡桐花還在開，一串又一串，紫色的鈴鐺掛滿枝頭，我站在樹下，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在那陣清香里，我仿佛又聽見了鋸木聲，看見了木屑飛舞如雪花，觸摸到了大姐嫁妝上光滑的漆面，躺到了哥哥家院子里那一張臨時搭建的木床上。故鄉(xiāng)從未遠(yuǎn)去。它只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藏在每一陣泡桐花的香氣里，藏在每一次夢回的夜晚里，藏在每一個清明后氣溫回升、天朗氣清的日子里。在這欣欣向榮中，永遠(yuǎn)有一部分留在了白家坡的地坑院旁，留在了那圈被刮掉又愈合的樹皮邊，留在了爺爺庇護的臂彎里，留在了紫色的、清甜的、永不消散的香氣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清明后</p><p class="ql-block">于長安校區(qū)泡桐花開處</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泡桐樹</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小路</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小路</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小路</p> <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p> <p class="ql-block">泡桐樹下</p> <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泡桐樹</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泡桐花開</span></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泡桐樹</p> <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p> <p class="ql-block">青青的麥田</p> <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p> <p class="ql-block">泡桐花開</p> <p class="ql-block">青青的麥田</p> <p class="ql-block">故鄉(xiāng)的泡桐樹</p> <p class="ql-block">泡桐樹下</p> <p class="ql-block">長安校區(qū)的泡桐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