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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馬限山

uojen(葉軍彪）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昭忠路還泛著微光，我沿著石階慢慢往上走，馬限山公園的入口就在眼前。沒有門票，也沒有喧鬧的檢票口，只有一扇敞亮的山門，像一位老朋友，靜靜候著。山風裹著江氣撲面而來，帶著點咸澀，又很清爽——這味道，是閩江給的見面禮。</p> <p class="ql-block">中坡炮臺最先撞進眼簾。青石壘就的臺基穩(wěn)穩(wěn)伏在山脊上，一門清代鐵炮斜指江面，炮口雖已沉默百年，卻仍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勁兒。我伸手輕撫炮身，冰涼粗糲，仿佛還能聽見1884年馬江海戰(zhàn)那天，浪打礁石、炮火撕裂長空的回響。歷史未必總在書頁里，有時就蹲在這兒，等你伸手一碰。</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炮臺往西，一棟石砌小樓悄然立在林蔭深處。拱形紅門半掩，門內(nèi)靜靜懸著一個銅制十字架，不張揚，卻讓人腳步不由放慢。門框上的紅漆已褪成淺褐，邊角微泛白霜，像老人手背上淡去的斑痕。我站在門外沒進去，只看那拱門框住一隙天光，幾縷枝影斜斜掃過門楣——一百多年前，這里曾是英國副領(lǐng)事署，外交文書在燈下翻動，茶香混著墨香，福州開埠的潮聲，就從這扇門縫里悄悄漫了進來。</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一條紅磚拱廊蜿蜒入林。我信步踱進去，腳下是灰石板，頭頂是連綿的拱券，像被時光壓彎又撐起的一排排脊梁。陽光從拱頂間隙漏下，在磚墻上投出明暗相間的格子，肩頭披著淺淺的光斑。偶有風過，廊外榕樹的氣根輕輕晃動，影子也跟著游移。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船政文化”，未必總在展柜里、碑文上；它就在這廊下，在腳步與磚石的輕響之間，在人不自覺放慢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廊盡處，一棵老榕樹豁然撐開整片天空。氣根垂落如簾，盤結(jié)如龍，樹冠濃得化不開，底下卻涼意沁人。樹影里斜倚著半堵紅磚墻，墻頭爬滿青苔，墻根下幾株野蘭悄悄抽了新葉。一位穿藍布衫的老伯坐在樹根盤出的天然石凳上，慢悠悠剝著橘子，橘皮卷成小圈，隨手丟進腳邊竹簍。他抬頭沖我笑笑，沒說話，只把一瓣橘子遞過來：“剛摘的，甜?！蔽医舆^來，汁水在舌尖迸開，清冽微酸——原來馬限山的滋味，不單是鐵與火，還有樹、有風、有橘子，有人間煙火氣。</p> <p class="ql-block">圣教醫(yī)院院長公寓就在榕樹斜對面，一棟素凈的白樓，窗框漆成沉穩(wěn)的墨色，像一頁翻開的舊書。我推門進去，正逢一場船政主題臨展：泛黃的圖紙、手繪的輪機草圖、泛著油光的舊船?！晃淮┧{布圍裙的姑娘在展柜旁調(diào)試投影，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笑：“您也來看‘萬年清’號？這船，可是咱中國自己造的第一艘軍艦?zāi)??！彼f話時眼睛亮亮的，像剛擦過的玻璃窗。我點點頭，沒多問，只站在那艘微縮的木船前，看了很久——它太小了，小得能托在掌心；可它又太大了，大得載得動一個民族睜眼看世界的全部勇氣。</p> <p class="ql-block">下山前，我拐進一處不起眼的拱門小徑。磚色深淺不一，有些地方已風化出毛邊，青苔在磚縫里洇開淡綠。左側(cè)一枝野薔薇探出頭來，粉白花瓣沾著晨露，顫巍巍地，像一句沒說完的悄悄話。石欄低矮，扶上去微涼，欄外是層層疊疊的綠，再遠處，閩江如一條銀帶，靜靜鋪向羅星塔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朝江閣在山頂?shù)任摇５情w不過十幾級臺階，卻像跨過一道時間門檻。推窗望去，江面開闊，水光浮金，羅星塔尖在薄霧里若隱若現(xiàn)。江上貨輪緩緩移動，汽笛聲悠長，與百年前的號角聲疊在了一起。我靠在窗邊，沒拍照，只把這一幕刻進眼睛里：風在耳畔，江在腳下，歷史不是標本，它一直活著，在浪尖上，在磚縫里，在每一個愿意抬頭看塔、低頭撫樹的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我繞到昭忠祠后的小攤買了碗魚丸湯。湯白，丸彈，撒一把紫菜，浮幾星蔥花。攤主阿婆一邊撈丸一邊說：“馬限山啊，老福州人叫它‘馬尾山’，說山形像馬尾甩江里——你看，它甩了一百多年，甩出了船政，甩出了海防，甩出了今天這碗熱湯。”我笑著點頭，吹了吹湯面，熱氣氤氳中，整座山都溫柔起來。</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走進馬限山”，不是打卡，不是速覽，是讓腳步慢下來，讓心沉下去，聽風講炮臺的故事，看樹影寫墻上的詩，嘗一口阿婆手里的煙火氣——然后忽然明白：歷史從不曾遠去，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xù)生長。</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5lm2gfty" target="_blank">劉少奇故居</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