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冰雹</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年，第一次上桂峰，還是春節(jié)前的那一天。</p><p class="ql-block">自打二0二四年下半年，添了外孫之后，基本就少有機(jī)會(huì)外出旅行了。</p><p class="ql-block">家中二老身邊離不開人，又添了外孫，得上顧老，下帶小。</p><p class="ql-block">春節(jié)前幾天，弟弟和弟妹對(duì)我說“哥，如果有時(shí)間的話，春節(jié)前，我們?nèi)ヒ惶斯鸱?，挖些薺菜回來過年”。</p><p class="ql-block">近一年，沒去桂峰了，我也真的很想去，不止一次地想。</p><p class="ql-block">桂峰村里，有不少和我相處得很和睦的村民，不時(shí)地打電話、發(fā)微信尋問我的生活近況，邀我有空去桂峰走走，但因家務(wù)拖累，始終沒如他們的愿。</p><p class="ql-block">弟弟和弟妹的提議正合我意。</p><p class="ql-block">“春節(jié)前能早兩天回來嗎，好久沒去桂峰了，節(jié)前爭(zhēng)取去一趟，一是看看村里要好的村民，二是和弟弟弟妹去過過挖薺菜的癮”，我撥通小妹妹妹的電話，跟他商量，讓她回來接替我，照看老媽和小外孫一天。</p><p class="ql-block">小妹妹，在桂峰經(jīng)營(yíng)一家名叫“隨院”的民宿，春節(jié)小長(zhǎng)假，是旅游旺季，生意很重要，但她還是在小年祭灶的那天回來，放了我一天假。</p><p class="ql-block">打那一天，到本月的十四號(hào)（四月十四日），我再?zèng)]去過桂峰。</p><p class="ql-block">過了春節(jié)，春分接踵而至。</p><p class="ql-block">往年，在這個(gè)季節(jié)里，桂峰春暖花開，桃花、李花、野梨花，漫山遍野；</p><p class="ql-block">備耕的梯田里，鼠曲草花，滿地金黃，爭(zhēng)相綻放，；</p><p class="ql-block">竹林里，溝澗邊，春筍、蕨菜，紛紛冒尖出土。</p><p class="ql-block">近幾年，逢春分過后，清明前，都和弟弟、弟妹相約，應(yīng)村民之邀上桂峰挖筍，挖蕨菜，摘鼠曲草，品嘗桂峰村民制作的清明粿。</p><p class="ql-block">制作、品嘗“清明粿”，是福州及周邊地區(qū)，清明時(shí)節(jié)盛行的習(xí)俗。</p><p class="ql-block">福州地區(qū)制作清明粿時(shí)，把鼠曲草連葉帶花搗碎，磨成漿液，漿液呈綠色狀態(tài)，把漿液調(diào)入糯米粉里，和成綠色面團(tuán)，再搓成一小塊一小塊如搟餃子皮前的小箕子。</p><p class="ql-block">把箕子揉成薄片，放上干蘿卜絲或紅豆沙等餡料后，再搓成一個(gè)個(gè)比雞蛋小點(diǎn)的小圓球，壓扁上蘢蒸熟食用。</p><p class="ql-block">桂峰及周邊的山村，制作的清明粿，與福州不同，當(dāng)?shù)厝艘膊唤兴鼮榍迕骷@，而是叫“艾粿”，艾粿沒餡，形狀同小塊的圓餅一樣，蒸熟食用，冷卻后，也可塊成小片，煎著吃。</p><p class="ql-block">今年的春分節(jié)氣一過，我就有了去桂峰的念頭……。</p><p class="ql-block">這念頭，不止一次地有，憋在心里，從春分，一直憋到清明。</p><p class="ql-block">這期間，這念頭，老是在心里鬧騰，實(shí)在是想上桂峰，看看今年那里春天的樣子，看看山里的筍長(zhǎng)啥樣了，看一看心里惦念我和我惦念的鄉(xiāng)親們。</p><p class="ql-block">清明過了……，接著又過了好幾天，小妹妹回來探望父母，帶回了不少鮮春筍，有毛筍，甜筍，還有我第一次見到的筆桿粗細(xì)的花殼野山筍。</p><p class="ql-block">小妹妹指著那堆帶回來的筍告訴說:</p><p class="ql-block">“是好幾家人送給你的”。</p><p class="ql-block">妹妹說:“剝了殼的是甜筍，送筍的人說清炒和炒肉絲都可以”；</p><p class="ql-block">還告訴我:“帶花殼的野山筍，送筍的人說，和酸菜煮湯，或炒著吃都可以”；</p><p class="ql-block">接下來又說了句:“毛筍你常吃，知道怎么做”。</p><p class="ql-block">都四月十幾號(hào)了，山上還有大毛筍？</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印象里，清明過后，就沒有嫩毛筍可挖了，曾經(jīng)聽妹妹民宿衛(wèi)生工的老公對(duì)我說過，原話是這樣的：“到了清明節(jié)，毛筍挖都來不及”，現(xiàn)在都過了十來天了。</p><p class="ql-block">小妹妹在家呆了兩天就回山了。</p><p class="ql-block">也就是那兩天，山里還有投緣的人打來了電話“啥時(shí)來喲，再不來，筍要過季了”。</p><p class="ql-block">我終于憋不住了，當(dāng)著大妹妹的面，對(duì)夫人說:“下周小妹妹回來，讓他呆家里陪媽帶外孫，我們?nèi)ス鸱遄商?，幫她守民宿”?lt;/p><p class="ql-block">大妹妹也實(shí)在很辛苦，這頭要幫我哄外孫，看護(hù)老母親，那頭還要關(guān)顧自己年邁的婆婆，我真的不好意思把我的念頭直接告訴她。</p><p class="ql-block">大妹妹非常理解我的心思，她知道每年這個(gè)季節(jié)，我都得去桂峰呆上三兩天，看桂峰的春天；</p><p class="ql-block">看桂峰的春筍；</p><p class="ql-block">看村民們挖筍制筍干。</p><p class="ql-block">但父親年邁，這段時(shí)間在醫(yī)院靜養(yǎng)，需人陪，母親也到了身邊離不開人的年紀(jì)了，就連小妹妹待每周錯(cuò)過周六、周日游客高峰期后，都得在周二至周五會(huì)回來兩三天，輪換陪護(hù)父親。</p><p class="ql-block">我和妹妹有分工：大妹妹每天去醫(yī)院陪父親，抽空陪婆婆，再抽時(shí)間回來幫我哄外孫，看望老母親；</p><p class="ql-block">我在家里陪伴老母親，哄外孫，買菜做飯，干些家務(wù)活；</p><p class="ql-block">小妹妹每周回來兩天去醫(yī)院替換大妹妹。</p><p class="ql-block">本月十三日，適逢周二，這天小妹妹剛到家不久，大妹妹就和她商量好，讓我去桂峰呆兩天。</p><p class="ql-block">“這季節(jié)，你想上桂峰，不是念頭，是情懷，是對(duì)春天里的桂峰的情結(jié)，想去就去吧，爸、媽、小外孫，我們陪兩天”。</p><p class="ql-block">大妹妹說得不錯(cuò)，對(duì)桂峰的春天，我有著割舍不下的情結(jié)。</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山花爛漫；</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萬物復(fù)蘇，彩蝶紛飛，蛙聲陣陣；</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桂花凋零，桂樹掛果，春風(fēng)蕩漾，桂子熟了，醬紫色的桂子滿樹稍；</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霧多，這里的霧來得急，退得快，剛才還在山那邊，眨眼之際身旁一片霧蒙蒙；</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雨多，天如孩兒的臉，說變剎那間就變，霧來了，雨便跟著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雨過天晴時(shí)，雨水涮洗過的天空，如小溪里的水，清澈透亮，空氣格外清新，放眼瞭望，遠(yuǎn)近景物明目亮眼，一塵不染。</p><p class="ql-block">春天，這里的山，有毛竹，甜竹，苦竹林子，有各種不知名的鮮筍，山里有起早討筍的村民。</p><p class="ql-block">春天，在這里住上一天、兩天、三天或更長(zhǎng)的時(shí)間，你會(huì)覺得身體由表及里，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很舒坦。</p><p class="ql-block">住在這里，生活的腳步變慢了，時(shí)間好象走得也慢了，一天的日子要長(zhǎng)得多，每一天，都有比別的地方多出很多的時(shí)間，腦子里沒了雜念，生活里沒了煩惱，泡茶，散步，聊天，看水天山色，買菜做飯，小日子過得很悠閑，很自在。</p><p class="ql-block">桂峰的春天，是動(dòng)態(tài)的，生機(jī)勃發(fā)，靈動(dòng)得讓人真的不愿割舍。</p><p class="ql-block">小妹妹回來的第二天，也就是本月十四號(hào)這天，我收拾好行裝，與夫人約好順風(fēng)車，上了桂峰，打算在那住三天。</p><p class="ql-block">一路上，風(fēng)和日麗，到了桂峰已是下午三點(diǎn)，天氣依然晴朗。</p><p class="ql-block">“去村里要點(diǎn)青菜晚飯吃”，放下行裝，跟夫人打了個(gè)招呼，出民宿門，我便往村里走……。</p><p class="ql-block">“老楊、老楊”，有人在喊我，是引鳳飯莊的老板……。</p><p class="ql-block">“什么時(shí)候到的”？正在樓上收拾客房衛(wèi)生工大姐，見我來了，同我打了個(gè)招呼。</p><p class="ql-block">串了幾家熟悉的門，大家見到我，很開心，邀我改天一同去挖筍，臨了還讓我捧了些許鮮筍，空心菜，天津白，包菜還有幾塊豆腐，滿載而歸。</p><p class="ql-block">桂峰的豆腐，豆香味極其濃厚，到過桂峰的游客，吃過后大都念念不忘，我的哥們和朋友，得知我在桂峰，都會(huì)給我“添麻煩”，讓我?guī)┒垢亍?lt;/p><p class="ql-block">興沖沖地返回小妹妹的民宿，剛才還晴朗的天，一下陰暗了下來，頓時(shí)烏云密布，電閃雷鳴。</p><p class="ql-block">四月的天，孩兒的臉，說變就變，不一會(huì)就下起了大暴雨。</p><p class="ql-block">“冰雹，下冰雹了”，夫人見我心思不在門外，大聲告訴我:“下冰雹了”，</p><p class="ql-block">雨從下午四點(diǎn)下到四點(diǎn)三十分左右，將停時(shí)下起了冰雹。</p><p class="ql-block">抬臉，我轉(zhuǎn)身向著門外……：</p><p class="ql-block">雨仍下得猛，下得急；</p><p class="ql-block">天依舊昏暗；</p><p class="ql-block">雨接近尾聲，夾雜著冰雹，鵪鶉蛋大小，合力擊打在地面，劈劈叭叭響徹四周；</p><p class="ql-block">山上的雨水，匯集成山洪，從四面八方，洶湧地向村里傾注，傾刻間，水勢(shì)攪著泥沙，順著村里的條條巷道，肆意流竄，家家戶戶門前如“水漫金山”，水深可沒及腳踝。</p><p class="ql-block">妹妹的民宿，地勢(shì)雖高，也沒逃一劫，院子成了池塘。</p><p class="ql-block">雨，來勢(shì)兇猛，去得快，冰雹跟得更緊。</p><p class="ql-block">約半小時(shí)，雨停了，霧退了，天放亮了；</p><p class="ql-block">水也退了，村里留下一地沙礫；</p><p class="ql-block">村里的那條溪，大雨之前還清澈見底，魚兒傲翔，大雨過后，河道里於積了不少沙石，魚兒不見了蹤影。</p><p class="ql-block">不少村民的家因屋頂瓦片被冰雹打碎滲水，跳閘，斷電了……。</p><p class="ql-block">雨停伊始，轟鳴之聲仍然未斷，小妹妹的民宿與村里的大部分民居一樣，都是依山傍溪而建，人在屋里，能聽見山洪流過溪流的轟鳴聲。</p><p class="ql-block">在山洪的肆虐下，平時(shí)清澈，流勢(shì)平緩的小溪水，剎那時(shí)，變得如猛獸澎湃，帶著呼嘯，一路奔騰。</p><p class="ql-block">我掏出手機(jī)記錄下這一刻。</p><p class="ql-block">該做晚飯了，擰開自來水龍頭……，水龍頭吐出的是帶有土腥味的黃土漿。</p><p class="ql-block">村里的自來水源是從山澗里引入的山泉水，山洪改變了自來水的水質(zhì)。</p><p class="ql-block">只好等一等，等一會(huì)，水清了再做飯，</p><p class="ql-block">不曾想，再擰開水龍頭時(shí)，斷水了，泥漿把水源堵住了。</p><p class="ql-block">“你家水管有水嗎”？這家問那家，那家問這家，同一時(shí)間，幾乎家家都斷了水。</p><p class="ql-block">“你家水管有水嗎”？水電工拎著板手，緊急出動(dòng)，挨家巡視，幫著疏通管道……。</p><p class="ql-block">“你家水管有水嗎”？在我為水發(fā)愁時(shí)，水電工巡視到民宿……。</p><p class="ql-block">“救星來了”，我大大地松了口氣，把他領(lǐng)到水管進(jìn)水口……。</p><p class="ql-block">“這雨下的，弄得不該有水的地方，到處是水，該有水的地方，一滴水都沒有”，我的話，惹樂了水電工……。</p><p class="ql-block">不一會(huì)，有水了，但依然混濁。</p><p class="ql-block">“讓它流一會(huì)吧”，水電工丟下這句話去了下一家。</p><p class="ql-block">夫人擔(dān)心還會(huì)斷水，收集了好幾個(gè)水桶、鍋、盆，個(gè)個(gè)裝得滿滿的。</p><p class="ql-block">惦記著上山看筍，第二天一大早，就順著民宿前的石板小路出了門。</p><p class="ql-block">小妹妹民宿那棟樓前，有一條排水溝，妹妹把出水口處墊高了些，溝里蓄些水，養(yǎng)了幾條紅鯉魚，昨天院里進(jìn)水，溝里的魚都被沖走了，我想先到橫亙?cè)诖謇锏哪菞l小溪邊，看看溪里的魚兒，是否無恙，再上山看筍。</p><p class="ql-block">一路上，經(jīng)過條條巷道，石板路面上盡是洪水過后留下的沙石。</p><p class="ql-block">村民在有序地清理。</p><p class="ql-block">原本清澈的小溪，河床上，於積著許多洪水沖來的碎石，灌木和雜草，村里的保潔工夫婦倆，在溪里和溪岸邊忙著清除。</p><p class="ql-block">“啥時(shí)來的”？有村民和我打著招呼……。</p><p class="ql-block">“咋天下午”，我禮貌地回應(yīng)著……。</p><p class="ql-block">“下大雨，進(jìn)水、發(fā)財(cái)呀”，有村民說我來的正是時(shí)候；</p><p class="ql-block">“你來得太不湊巧呀，下那么大的雨，六十年一遇，沒讓冰雹打著吧”，也有村民說我來得不是時(shí)候。</p><p class="ql-block">拐進(jìn)上山的石板小路，路邊，村民的菜地：</p><p class="ql-block">靠近山體下方的，不少被流沙復(fù)蓋；</p><p class="ql-block">房前屋后的，地里玉米苗苗、四季豆、長(zhǎng)豆角、絲瓜、南瓜、地瓜秧，所有應(yīng)季的蔬菜，基本都被冰雹打得七零八落，都得重新播種。</p><p class="ql-block">“原想挖點(diǎn)芋兒，讓你帶回去吃，現(xiàn)在沒了，洪水沖走了”，臨回福州的時(shí)候，一位和我相處很好的村民對(duì)我說。</p><p class="ql-block">“今年的天氣很怪，林子里的筍，沒去年多，有的筍出得很早，有的筍今天看著沒有，明天一下子又竄得老高老高”，有一位老者，見我呆立在竹林邊發(fā)愣，湊過來對(duì)我如是說。</p><p class="ql-block">我也覺得很奇怪，毛竹林里，有的毛筍才出土，有的毛筍長(zhǎng)得跟成年竹子一樣高了，快長(zhǎng)出枝葉來了，差距太大，這是前幾年我從未見過的。</p><p class="ql-block">以前要是有筍，快長(zhǎng)出枝葉時(shí)，其它的筍，也長(zhǎng)得很高了，老了不能吃了。</p><p class="ql-block">“挖筍呀”？</p><p class="ql-block">見有一經(jīng)非常熟悉的大姐，正挑著一擔(dān)剛挖的毛筍，從她家后面的山上住回走，我朝她喊著話。</p><p class="ql-block">走近她時(shí)，往她家竹林里看了一眼……。</p><p class="ql-block">林子里，有不少“毛竹”，腰上都扎著一條紅布帶，再仔細(xì)一看，這些“毛竹”，都帶有筍的印跡，“毛竹”最項(xiàng)端的筍殼還沒兌盡，形似毛竹，又未成竹，似竹筍，下半截又形同毛竹，頂端裹著筍殼。</p><p class="ql-block">扎紅布條，便于識(shí)別新老毛竹，這些扎布條的似竹非筍的“毛竹”，地面上，同時(shí)還共生著不少剛出土的嫩筍，這情況，與往年我見過的情況也大不相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0二六年四月十七日寫于桂峰</p> <p class="ql-block">艾粿</p> <p class="ql-block">清明粿</p> <p class="ql-block">鼠曲草</p> <p class="ql-block">豆腐，燙一下，不易碎，方便攜帶，可存好幾天。</p> <p class="ql-block">桂子，桂花樹籽。</p> <p class="ql-block">花殼野山筍</p> <p class="ql-block">似竹非筍的“竹子”</p> <p class="ql-block">下半截形同毛竹，上半截似筍</p> <p class="ql-block">筍，太高了，老了</p> <p class="ql-block">遲到的嫩鮮筍</p> <p class="ql-block">八十高齡的挖筍大姐</p> <p class="ql-block">民宿的院子成池塘了</p> <p class="ql-block">奔騰的小溪水</p> <p class="ql-block">奔騰的小溪水</p> <p class="ql-block">六十年一遇的大雨加雹</p> <p class="ql-block">六十年一遇的雨加雹</p> <p class="ql-block">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