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歲月似流水，匆匆不回頭，春去秋又來，花開花又落，多少當年事，暮年成追憶。</b> <b>----------前言---------<br>————————————————</b> <b>上篇：追憶十六《特殊的年份》寫的是我在1975年底至1976年，接任教育局行政工作期間，那不平凡的經歷和事件；一、整頓與復蘇：1、教育形勢 2、接受任務 3、傳達體工會精神 4、群體現(xiàn)場會 二、新的生活：1、我的家 2、結婚 3、新婚房舍 三、抓試點： 1、連屋大隊：2、周總理逝世 3、追悼詞 四、回局任職：1、反擊右傾翻案風 2、后勤行政工作 3、廉潔無私 五、重大事件：1、朱德逝世 2、唐山大地震 3、毛澤東的接班人 4、毛澤東主席逝世 5、主席靈堂 6、追悼大會 7、粉碎“四人幫”8、家族喜悅與傳承 9、局勢的恢復和發(fā)展</b><div><b><br></b><div><b> 本篇：追憶十七《農業(yè)學大寨運動》寫的是：我參與縣支農工作隊下鄉(xiāng)駐隊，開展“農業(yè)學大寨運動”的經歷：</b><b>一、局勢與使命：1、全國農業(yè)學大寨會議 2、組建縣級下鄉(xiāng)工作隊 3、工作隊的使命與任務 二、農田基本建設：1、安遠五防大隊 2、王家生產隊 3、平整土地 三、春節(jié)回家：1、大雪封路 2、歸心似箭 3、踏雪上路 四、整頓生產隊班子：1、整頓班子 2、發(fā)揚正氣 五、生產斗爭：1、以身力行 2、雙搶”期間 3、稻草回田 六、駐村工作往事 ：</b><b>1、征購任務 2、撲滅山火 3、 意志的考驗 七、駐村生活往事：1、夜遇銀環(huán)蛇 2、香菇場 3、可愛的小姑娘 4、水災 八、奇特的相遇：</b><b>1、“劫持” 2、撞車 3、狹路相逢</b></div></div><div><b><br></b></div><div><b> 作者、編輯：張共民</b></div> <b> 《農業(yè)學大寨運動》</b><div>--------------------------------------</div><div><b> </b>1976 年唐山大地震、三位偉人逝世，全國局勢極度脆弱。粉碎 “四人幫”后，新的中央領導核心初步確立，政權穩(wěn)定，安定團結局面已形成。但，“文革” 遺留的嚴重經濟困局卻擺在面前：工業(yè)生產近乎停滯，農產品供應緊張，民生困苦，國民經濟幾乎到崩潰邊緣。</div><div> 為此，中央緊急部署，啟動經濟恢復整頓。而農業(yè)是國家穩(wěn)定的 “壓艙石”，穩(wěn)住農業(yè)才能為政治撥亂反正、工業(yè)恢復創(chuàng)造基本條件，因而，欣起了全國農業(yè)學大寨的運動。</div><div><b>一、局勢與使命</b></div><div> <b> 1、全國農業(yè)學大寨會議</b></div><div> 1976年12月26日至1977年1月15日，召開第二次農業(yè)學大寨會議，使全國農業(yè)學大寨運動進入新的階段。會議明確提出“全黨動員，大辦農業(yè)，為普及大寨縣而奮斗”的戰(zhàn)斗任務，把普及大寨縣作為當時農業(yè)工作的首要目標。強調農業(yè)學大寨必須與階級斗爭相結合，突出集體經濟的主導地位，反對資本主義傾向，引導農村集體經濟健康發(fā)展，筑牢農業(yè)發(fā)展的制度基礎。明確實踐路徑，要求全國各地學習大寨“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學習大寨人戰(zhàn)天斗地、改造自然的干勁，以及愛國家、愛集體的共產主義風格。動員廣大干部群眾扎根農村、大搞農田基本建設，全力改善農業(yè)生產條件，提升農業(yè)生產水平。</div><div> 會議明確提出要加強黨對農業(yè)工作的領導，各級黨委要把農業(yè)學大寨工作擺在重要位置，派出工作隊員深入農村基層，指導、推動農業(yè)學大寨運動落地見效，同時要求各地結合本地實際，因地制宜推廣大寨經驗，不搞形式主義，著力解決農業(yè)生產中的實際問題。</div><div> 按照會議部署，全國各地迅速行動，各地共派出了上百萬的工作隊員深入農村，推動農業(yè)學大寨運動的落實。我縣也積極響應號召，全面落實會議精神，掀起了大干農業(yè)的熱潮。</div><div> <b> 2、組建縣級下鄉(xiāng)工作隊</b></div><div><b> </b>1977年元旦過后，由縣委從縣級各部門、單位，選調了大量精干人員，組建了若干個下鄉(xiāng)駐隊支農工作隊，分別派往各公社重點大隊，直接參與領導各項政治與生產工作。</div><div> 這次縣委給我們教育系統(tǒng)下達了5個名額，要求身體健康，有農業(yè)生產經驗，有領導能力，有實干精神的干部到縣委報到，組建支農工作隊。我被選中，派往安遠五坊村（大隊）。由縣黨校校長孫達源任工作隊組長，一中副書記范盛祥為副組長，三中政工干部：孫群生老師及四中的張老師，電影院王富濤、葉大生，文化館小郭，銀行張仕金，還有我和本局待調動的蔡建南老師（春節(jié)過后調回泉州老家）共10人。</div><div><b> 3、工作隊的使命與任務</b></div><div> 縣級工作隊下鄉(xiāng)駐隊是地方黨委執(zhí)行中央決策、體現(xiàn)政治忠誠的核心動作。工作隊的首要任務是揭批 “四人幫”、清查幫派體系、整頓社隊領導班子，保證黨對農村的絕對領導，維護社會主義制度的經濟基礎。要求工作隊駐隊當?shù)亍巴浴⑼?、與社員同勞動”，克服官僚主義，應深入了解實情，解決實際問題， 將大寨視為集體經濟的模式，發(fā)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精神，快速提升農業(yè)綜合生產的能力。</div><div> 工作隊要直接抓生產、抓農田基本建設（平整土地，修建水利），抓勞動管理、 快速提升農業(yè)綜合生產能力。 協(xié)助社隊建立生產責任制、健全勞動定額、嚴格評工記分、兌現(xiàn)分配，解決口糧、種子、化肥、農藥等燃眉之急。落實自留地、家庭副業(yè)、集市貿易等政策。</div> <div><b>二、農田基本建設</b></div><b> 1、安遠五防大隊</b><div><b> </b>伍坊村位于安遠鄉(xiāng)南部，東與水茜鄉(xiāng)下付村相鄰，南與永建村接壤，西鄰豐坪村，北接巖前村，距鄉(xiāng)政府所地近20華里。一條小河從村中間流過，村子的后山是一片紅杉林。全村交通極為方便，省道205線貫穿全村，公路兩旁田地開闊。</div><div> 大隊部和禮堂相連，禮堂前側是新建的一排一層四間的平房（磚木結構），一間為廚房，另三間為工作組的住房，兩位組長和年歲較大的張仕金、孫群生住在大隊部的二摟，我和本局蔡建南住一間（兩個月后蔡建南調回老家泉州，此間也就由我一人獨居），其他四人分別住在另兩間。大隊還請了一位年輕美貌的女炊事員為工作組做飯，還有一位通訊員常年住在大隊部。</div><div><b> </b>工作組10人每人重點承包一個生產隊的工作。我和王富濤分管；劉家隊、王家隊、水尾新民隊，我重點負責王家隊。<b> </b></div> <b> 2、王家生產隊</b><div><b> </b>王家隊離大隊部2華里左右，全村五六十戶人家，村莊座落在山腳下，房屋都是一至二層的木瓦房，村后山坡上風水林郁郁蔥蔥，村前小溪流水潺潺，過了木橋走上100米左右就是公路。小隊部就建在村口，是剛建的兩層木瓦房，樓上是隊部，樓下是小隊倉庫。站在二摟的走廊望眼前方，是一片地勢較平整的良田，遠處是一條公路從東往西延伸，公路南面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山上樹木茂密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隊長王曉輝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伙子，初中畢業(yè)農活樣樣精通，在隊里很有威望，隊委會由正副隊長、會計、出納、倉管五人組成，全村男女老少勤勞樸素，齊心協(xié)力共建家園。</div> <b> 3、平整土地</b><br> 那年正是第二次農業(yè)學大寨運動的高潮時期，而搞好農田基本建設，正是大寨精神的核心精髓。按照往年的慣例，春節(jié)前后本是農閑時節(jié)，卻也是集中組織開展農田基本建設的黃金時機。我們工作組剛到村里，就立刻投入到這項重點工作中。春節(jié)來臨之前，大隊從各個生產隊抽調了一批青壯年正勞力，調配了拖拉機等農機設備，組建起一支幾百人的精干施工隊伍，集中力量對公路沿線的連片稻田進行平整改造，力求改善農田條件，提高耕種效率。<br> 當時我主要負責廣播宣傳工作，日常的核心任務就是深入工地一線，收集施工過程中的好人好事、先進事跡，以及各施工小組的工程進度，把這些鮮活的素材整理成廣播稿，送到大隊小學民辦女教師兼任的廣播員手中播報。除此之外，廣播設備的安裝、日常調試和維護工作，也由我全權負責，確保工地的宣傳工作不中斷，用聲音鼓舞大家的干勁。 <b> </b> 我們都清楚，搞好農田基本建設是實現(xiàn)農業(yè)機械化的重要基礎，只有把田地整平、把基礎設施建扎實，才能為后續(xù)的機械化耕種鋪路。因此，大隊始終把這項工作放在重中之重，在這嚴寒的天氣里（農歷十二月），廣大干部群眾齊心協(xié)力，發(fā)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頂風冒雪，埋頭苦干，全力推進公路沿線的土地平整和改造工程。經過大家的共同努力，全大隊在這次農田基本建設中，累計改河造田達20余畝，平整農田上百畝，讓昔日的零散地塊、低洼荒地變成了連片的優(yōu)質農田。<div> 我所承包的王家生產隊，更是展現(xiàn)出了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優(yōu)良作風。他們不向國家伸手要一分錢，在資金短缺、勞力緊張的雙重困難下，沒有退縮、沒有抱怨，而是群策群力、克服萬難，苦干實干，在村口小溪新建了一座石拱橋。這座石拱橋，徹底改變了村民們進村只能走木板橋的不便局面，保障了出行安全，也為農田灌溉、物資運輸提供了便利。與此同時，該生產隊還通過改河造田，新增了2畝優(yōu)質耕地，用實際行動為農田基本建設貢獻了力量。</div> <b> 三、春節(jié)回家</b><div><b> </b>縣工作隊員們帶領社員們苦戰(zhàn)了一個月，如今已是臘月二十幾，組織決定讓隊員們分批回家，待春節(jié)過后重返歸隊。<br><div><b> 1、大雪封路</b><div> 春節(jié)前夕，年二十四的夜晚，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氣溫驟降至零度以下。我們工作組本可以提前幾天回城，可因工作需要，我和孫群生老師不得不留下多待幾日，原計劃年二十六返城，卻沒料到這場大雪突如其來，公路結冰封路，車輛無法通行，就連行人走路都步履維艱。<br> 當晚，大隊會計在大隊值班。第二天大雪封路，他急著回家，在大隊部附近的上坡處，因路面濕滑不幸摔了一跤，摔掉了一顆門牙，滿嘴是血。無奈之下，他只好在鞋上綁上稻草，手持木棍，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回了家。</div></div></div> <div> <b>2、歸心似箭</b></div> 年二十六，雪終于停了，可公路早已凍得堅硬，車輛依舊無法通行，我們只能繼續(xù)等待。年二十七，天氣漸漸好轉，但據估計，要等公路通車至少還得三五天，這樣一來，我們就得在這個鄉(xiāng)村過年了。可我和孫老師的心，早就飛回了各自的家，腦海里全是家人、孩子的身影，還有那滿是暖意的家。盡管大隊干部熱情邀請我們到他家過年，卻絲毫動搖不了我們返家的決心。<br> 年二十八清晨，天放晴了，太陽緩緩升起，可氣溫依舊在零度以下，路上的冰雪沒有絲毫融化的跡象。我們再也等不及了，當即決定徒步回家?；丶业穆烦逃衅呤畮兹A里地，其中冰凍路段就有二十多里——平日里徒步回城就已十分艱辛，更何況是在結冰的公路上行走！可我們顧不了那么多了，一聲“走”，我們各自背上小背包，裝了些餅干，在鞋上綁好稻草，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踏上了歸途。<div> <b>3、踏雪上路</b><br> 從伍坊到永建大隊有七里路，路面比較平坦，我們用了五十分鐘就走完了。從永建到河龍有八華里，其中四華里是上坡路。越往上走，積雪越厚，最深的地方足有二十厘米，四周的樹木、山野全都被白雪覆蓋，一片銀裝素裹。我們踏雪登高，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我們的背包里只有餅干和毛巾，算得上輕裝上陣，可在這二十厘米深的積雪里，每邁一步都比平時費力好幾倍。孫老師四十多歲，體力還算充沛，我們花了近兩個小時，終于走到了河龍鎮(zhèn)。河龍是我縣公路線上地勢最高的地段，被譽為“高山上的平原”，這里土地肥沃、陽光充足，古時候曾是出產皇家供糧的地方。<br> 到達河龍時已是中午十一點左右，河龍位于?福建省三明市寧化縣北部?，距縣城約28公里，是寧化縣?平均海拔最高的鄉(xiāng)?，平均海拔達?597米?，最高峰海拔?1019.7米?。全鄉(xiāng)總面積?64.25平方千米?，屬?中亞熱帶季風氣候?，四季分明、雨量充沛、陽光充足??，其“河龍貢米”揚名千年。<div> 這里的氣溫比伍坊更低，估計有零下十幾度。山野路旁的樹木都凝結成了冰雕，晶瑩剔透、美麗壯觀，卻也透著刺骨的寒意，真正是冰天雪地、寒氣逼人。只見公路邊的空地上，有幾個小孩和年輕人在玩雪球，可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鋪也都大門緊閉。我們原本想找家飯館，喝口熱湯、吃些點心，卻四處碰壁，只能啃幾口餅干，抓一把雪解渴。歸心似箭的我們，無心觀賞這難得的雪景，稍作歇息便繼續(xù)趕路。接下來的路段是十里下坡路，難度遠比上坡大。</div></div> 中午時分，陽光照射在雪地上，雪的表面開始融化，融化的雪水滲到下層，瞬間又凝結成冰，路面變得更加濕滑難走。下坡時，一不小心踏錯地方就有摔跤的危險，若是摔下山崖，后果不堪設想。我們只能沿著路邊背光、積雪未化的地方慢慢行走，路邊地勢陡峭，不時有被冰雪凍裂或負重過大而脫落的石頭滾下。我們耳聽八方、手持木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下挪動。大概走了一個小時，行了四里路，路上的積雪漸漸減少；又過了半小時，路上基本沒有積雪了，我們終于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走到中沙時，已是下午兩點，這里的氣溫明顯升高，除了背陽處還有少量殘雪，其余地方的雪都已融化。我們找了一家飯館，吃了一碗熱湯面，體力很快恢復了八九成。<div> 中沙每天有一趟往返專車，上午九點半從寧化發(fā)車，中午一點半返回。由于大雪，這里已經好幾天沒通班車了，偏偏今天恢復通車，我們卻錯過了發(fā)車時間，只能繼續(xù)步行。回家和家人團聚的愿望，讓我忘卻了所有疲倦。一路上，我和孫老師聊著過往有趣的往事，腳步不停，一直走到傍晚六點多，終于抵達寧化——我們整整步行了十一小時。</div><div> 孫老師去了師訓班住宿，準備第二天返回三中（曹坊）。而我，終于回到了那個日思夜想溫暖的家。我抱過三個多月大的兒子，望著身旁嬌美的妻子，臉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所有的疲憊都在那一刻煙消云散。</div> <div><b>四、整頓班子發(fā)揚正氣 </b></div><div><b> 1、整頓班子</b></div> 春節(jié)過后，正月初十，我再次挎上背包，告別家人妻兒，乘坐班車返回了駐地——安遠五坊大隊。幾天后，所有工作隊員全部到齊，我們再次扛起了黨托付的艱巨重任——“學習大寨、大辦農業(yè)”。<br> 春節(jié)前，我們集中力量大搞農田基本建設，已經初見成效。接下來，春耕大忙季節(jié)即將來臨，在此之前，盡快整頓好領導班子就顯得尤為重要。按照當時的工作要求，我們要“堅決清除‘四人幫’幫派體系，調整充實那些軟、懶、散的班子，建設老中青三結合、密切聯(lián)系群眾、能帶領群眾學大寨、把農村各項工作搞上去的領導班子”。<br> 我和王富濤除了分別承包劉家隊和王家隊之外，還共同承包了水尾生產隊。這個生產隊的社員都是仙游移民，全隊只有十幾戶人家，雖然人口不多，但存在的問題卻十分突出。經過深入了解，我們發(fā)現(xiàn)該隊社員缺乏集體主義精神，時任隊長更是存在損公利己的行為：他私自販賣化肥，隱瞞收入、私分集體財產，是個陽奉陰違、口是心非的兩面派。他還拉攏少數(shù)人搞分裂，鼓動社員上山亂砍濫伐，破壞森林資源；各級組織召開的會議，他要么拒絕參加，要么就讓兒子頂替出席，受到批評后便消極怠工、撒手不管。由于他的不作為，生產隊曾一度有一個多月沒有安排生產，農業(yè)生產受到了很大損失。<br> 在這種嚴峻的情況下，我們工作隊和大隊黨支部果斷采取措施，撤換了該生產隊隊長。在調整班子的同時，我們組織全體社員群眾，針對該隊存在的種種錯誤思想和不良行為，開展了揭發(fā)批判和思想斗爭，有力遏制了資本主義邪氣，大力弘揚了無產階級正氣。此后，水尾生產隊的政治面貌和生產形勢發(fā)生了顯著好轉，他們在當?shù)芈氏韧瓿闪穗p季稻插秧任務，正以更加飽滿的干勁，為奪取更大的農業(yè)豐收而努力奮斗。 <b> 2、發(fā)揚正氣 </b><br> 在整頓領導班子、推進農業(yè)生產的同時，我們還積極開展政治夜校工作，筑牢社員思想根基、普及生產知識。當時規(guī)定，每逢3、6、9的夜晚，便是政治夜校的固定學習時間，我們工作隊的每一位成員，都要按時前往各自承包的生產隊，組織社員集中學習。學習內容緊密結合農村實際、貼合“農業(yè)學大寨”的工作要求，主要包括上級下發(fā)的各類文件、報紙刊發(fā)的重要精神，以及農業(yè)學大寨的相關資料，同時還會學習農田基本建設、農田管理等實用技術輔導資料，讓社員既能學政策、明方向，又能學技術、促生產。<br> 除此之外，每次夜校學習，我們都會結合當期學習重點和生產隊實際，選學一些有針對性的毛主席語錄，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讀革命道理，引導社員樹立正確的思想觀念。學習過程中，我們堅持獎懲分明，一方面公開表揚那些一心為公、熱愛集體，出工積極、干活保質保量的好社員，樹立學習榜樣，弘揚正能量；另一方面，對那些損公利己、出工遲到、干活偷懶的不良行為進行批評教育，及時糾正錯誤風氣。我通常會將夜校學習時間控制在一個多小時，既保證學習效果，又不影響社員休息。通過常態(tài)化的政治夜校學習，社員們不僅及時了解了國家大事，學到了科學種田的新知識，更有效發(fā)揚了正氣、壓倒了邪氣，進一步加強了社員之間的團結，提高了大家的集體主義精神，為農業(yè)生產力的發(fā)展注入了強大動力，與領導班子整頓工作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b>五、生產斗爭</b><div><b> 1、以身力行</b></div><div> 這里的村民們，淳樸善良、勤謹質樸，一輩子扎根田園，深諳農耕之道，更深諳為人處世的本分道理。我雖是派駐生產隊的工作組成員，隊內主要事務雖由我做主，但始終秉持謙遜之心，凡事都尊重隊委會的商議意見，從不獨斷專行，更習慣以身力行、躬身實干，用實際行動帶頭做事、帶動鄉(xiāng)親。<br> 在農村基層工作，不能只站在田埂上發(fā)號施令，唯有放下架子、卷起褲腿踏進農田，和社員們同勞作、共流汗，才能贏得大家的信服與敬重。那時我堅持常態(tài)化下地勞作，每月參加集體勞動都大于八天以上，在同期下鄉(xiāng)的工作隊成員里，我的出工天數(shù)向來排在最前。<br> 農業(yè)增產增收的核心舉措之一，便是擴大雙季稻種植面積。耕種指標由上級統(tǒng)一下達，駐村工作隊全程負責督促落實、巡查把關。從搭建育秧棚、砌制育苗爐灶，到早耕早插、合理密植，每一步都環(huán)環(huán)相扣、絲毫不敢松懈。春寒時節(jié)及時灌水護秧，春澇來臨即刻排水防澇，田間除草、追肥管理，樣樣流程步步緊跟，早年插隊務農的經歷沒有白費。</div><div> <b> 2、雙搶”期間</b><br><div> 全年農事里，最熬人、最磨人，也最能揪緊人心的，莫過于“雙搶”——搶收早稻、搶種晚稻、抓農時，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節(jié)氣就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睦麆?，早稻收割晚一天，谷粒就可能脫落霉變；晚稻栽插遲一步，就可能趕不上霜降，輕則大幅減產，重則顆粒無收。加之當年上級下達的雙季稻種植任務壓得緊，縣、公社兩級的督查更是嚴到了極致。</div><div> 工作人員每天都深入基層，巡回檢查、督促進度。生產隊每天都要上報“雙搶”進展，廣播里每天都會播報各大隊的進度數(shù)據，表揚與批評接連不斷。尤其是公路兩旁的大隊和小隊干部，個個提心吊膽，生怕哪天被巡視的上級領導查出問題而受到批評。那股緊張勁兒，至今想起來仍心有余悸。<br></div></div> <div><b> 3、稻草回田</b></div> 我記得在“雙搶”期間的一天，縣領導乘車經過安遠伍坊時，發(fā)現(xiàn)沿途稻田里堆放著許多稻草。當時上級有明確要求，上一季收割后的稻草，在下一季耕種時必須回田，既不能用火燒，也不能挑回家，目的是通過稻草回田增加稻田土壤的基肥，改善土壤肥力。<br> 當天中午，大隊接到公社電話通知：“公路兩邊稻田里的稻草，下午必須全部回田處理，明天上午縣領導將前來巡視檢查，若發(fā)現(xiàn)未處理到位的，將通報批評，情節(jié)嚴重的，相關負責人就地免職?！苯拥酵ㄖ螅箨犃⒓凑匍_緊急會議，決定由工作組和大隊干部分頭下隊，組織社員下地處理稻草回田事宜。我當時也十分緊張，按照常規(guī)方法，必須將稻草均勻分散到稻田各處，用腳踩入泥中，再覆蓋一層泥土壓實。而我們隊的大部分稻田都在公路旁，面積不小，要在一個下午全部處理完畢，確實沒有十足的把握。<br> 那天恰好下著雨，我匆匆趕到隊長王曉輝家，向他傳達了公社和大隊的緊急通知。隨后，王隊長吹響哨子，在村子里來回喊話：“大家馬上出工，每個人帶上鋤頭，到村口中集合……”僅僅15分鐘后，五六十名社員就集中到了村口的曬谷場上。我臨時在隊長家借了一件棕衣披在身上，頭上戴了一頂小斗笠，右手提著一把鋤頭，站在一個土墩上向大家說明情況。社員們聽說要在半天內處理完這么大面積的稻草回田，紛紛表示難以完成。我也清楚，按照常規(guī)方法，確實無法按時完成任務。無奈之下，我只好提出一個臨時處理方案，對大伙說：“為了應付這次檢查，我們先把量少的稻草就地填埋，量多的稻草移到水渠溝里填埋，填埋時蓋一層薄土，確保不露出稻草就行，等檢查過后，我們再重新挖出來，按照常規(guī)方法處理。大伙看看這個辦法可行嗎？”<br><div> </div> 社員們聽我這么說，都沉默不語，我能看出他們心里并不情愿，覺得這種做法是在浪費勞力。我接著解釋道：“我知道這樣做確實浪費勞力，但這是大隊和公社的死命令，我們必須執(zhí)行，沒有別的辦法。”說完，我扛起鋤頭率先走向稻田。那一刻，我完全褪去了工作組的身份，變成了一位老練的農夫，每一鋤都挖起厚厚的土塊和泥巴，動作嫻熟又迅速，三下五除二就處理好了一堆稻草。社員們看到我干得如此熟練、如此賣力，再也沒有怨言，紛紛照著我的樣子，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傍晚收工時，我特意走到公路上，放眼望去，稻田里已經看不到一絲稻草的蹤影，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br> 沒想到，第二天大隊召開通報會，我們生產隊因稻草整治徹底、進度最快，被公社和大隊公開表揚，成了所有小隊的榜樣?？芍挥形覀冏约褐?，這份表揚的背后，是社員們咬牙堅持，是雨天里的并肩作戰(zhàn)，是特殊時期里，為了完成任務的無奈變通。而那段“雙搶”時節(jié)的緊張與忙碌，那段冒雨突擊的難忘經歷，那段與社員們同甘共苦的時光，也深深銘記在我的記憶里，成為那段下鄉(xiāng)駐隊、投身生產斗爭歲月中，最鮮活、最真切的印記。<br> <b>六、駐村工作往事</b><div><b> 1、征購任務</b></div><div><b> </b>那時候，公社大隊的一些土政策和具體做法，確實有不少離譜的地方。就比如為了完成上級下達的雞鴨征購任務，竟然會組織民兵在晚上到村民家里去強行征購。</div> 有一天晚上，工作組長和大隊書記突然召集我開會，說我負責包聯(lián)的小隊沒能完成雞鴨征購任務，命令我跟隨大隊民兵營長和幾位民兵，前往該小隊執(zhí)行征購任務——說白了，就是到每家每戶的雞窩、鴨圈里，強行把雞鴨收走。<br> 我當時心里有一萬個不愿意，可那是上級下的命令，我身不由己，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他們一起出發(fā)。幾個民兵挑著好幾擔空雞籠，民兵營長手里提著一桿秤，那模樣，倒像是握著一把出征的槍。他們沒有提前跟小隊的村干部——也就是生產隊長打招呼，一到村口就直接開始挨家挨戶地強行征購。<br> 我實在看不慣這種蠻干的做法，便沒跟他們一起行動，一個人先來到生產隊長家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說清楚，隨后又叫來幾個身強力壯的青年小伙子，對外說是協(xié)助民兵們完成工作，實際上是想盯著他們，防止他們胡作非為、欺負村民。按照當時他們的要求，雞窩、鴨圈里凡是重量在一斤半以上的，都逃不過被抓的命運。那位民兵營長性子急躁又強勢，一臉虎氣，態(tài)度強硬得很，根本不跟村民講道理。<br> 村民們看著自己辛辛苦苦養(yǎng)的雞鴨要被強行拿走，一個個急得直求情，有的說：“這是留給我媳婦坐月子補身體的，不能拿走啊……”有的懇求道：“這雞是留給老母親做壽用的，求你們手下留情……”還有的紅著眼眶說：“這雞還在生蛋，我生病的老母親全靠這雞蛋補身子，拿走了她可怎么辦……”可民兵營長根本不管這些，在他眼里，完成征購任務才是頭等大事，他扯著大嗓門吆三喝四，只要看到符合要求的雞鴨，伸手就抓，絲毫不顧及村民的難處。<br> 我在這個小隊待了不短時間，對這里的村民都很了解，哪家的媳婦剛生了孩子，哪家的老人得了病，我心里都一清二楚?？粗迕駛兊碾y處，我實在不忍心，便對那些確實有實際困難的戶頭，一一出面擔保，讓他們免于被強征。其中有幾戶人家的媳婦剛生育不久，還有兩戶人家的老母親臥病在床，都靠著我的擔保被保留了下來。<br> 那一夜，全村幾十戶人家都被折騰得不得安寧，直到午夜十一點多，幾個民兵挑著滿滿幾擔強行征購來的雞鴨，跟在民兵營長身后，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大隊部。而村民們手里，只拿到了一張輕飄飄的收條，那張收條上沒有明確的兌現(xiàn)日期，誰也不知道，這筆被強行征走的雞鴨，什么時候才能得到相應的補償。<div> 那時候，農村家家戶戶幾乎都養(yǎng)了豬，可國家下達的生豬征購任務特別繁重，而且征購的價格全由政府統(tǒng)一規(guī)定，農戶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利。城市里的干部、工人和居民還好，每個月能有一斤豬肉的供應，勉強能改善一下伙食?？赊r村的農民，雖然有養(yǎng)豬的自由，卻沒有自主宰豬的權利——必須先完成國家的生豬征購任務，等到年關的時候，經過大隊批準，才能宰殺自家養(yǎng)的豬，而且宰殺后的豬肉，還得按照人口和戶頭來分配購買，不能私自處置。<br> 我當時總覺得這種做法有些不妥，那些辛辛苦苦養(yǎng)豬的農戶，實在太吃虧了，何不建大型養(yǎng)豬場，讓征購任務少些呢？我不由得想起了民間流傳的一首民謠：“編涼席的睡光床，泥瓦匠的住草房?！边@與眼前的事列何等相似？</div> <b> 2、撲滅山火</b><div> 秋季雨水稀少，天氣干燥，野外用火稍有不慎，就極易引發(fā)山火。一天中飯后，一名村民氣喘吁吁地跑到大隊部報告，說附近某座山起火了。我們工作組聞訊后，立刻趕到視野開闊的公路橋頭，遠遠望去，果然見村莊后方的山坡上濃煙滾滾，火星時不時沖破煙幕，在半空跳躍。我來不及多想，當即帶上幾名村民直奔火區(qū)，其他工作組的同志則迅速下隊，組織更多群眾趕來支援。<br> 經了解，這場山火是村民燒田坎時不慎引發(fā)的。按照當時的條件，人力滅火只能依靠帶松針的青松枝，撲救時需沿著火路側面的背風處撲打推進，這樣才能避免被火勢反噬，這也是當時最科學的直接撲救方法之一。當火路蔓延到茂密的灌木叢和茅草叢時，火勢瞬間變得異常兇猛，熱浪逼人，人員根本無法靠近，飛濺的火星還會引燃周邊草叢，形成新的火點。見狀，救火人員只能用鐮刀、斧子奮力劈開火路，切斷火勢蔓延的路徑，這正是隔離可燃物、阻止火勢擴大的有效手段。此時山火的面積還在不斷擴大，很明顯，僅憑眼前的人力，根本無法有效控制和撲滅火災。<br></div> 我折了一段粗壯的青松枝，帶領一部分人專門撲打那些蔓延的小叢山火。別看這些小火星不起眼，一旦蔓延到灌木叢和茅草叢中，就會迅速燎原，變成兇猛的火龍，火星四射，后患無窮。大約四十分鐘后，增援人員陸續(xù)趕到，估計現(xiàn)場救火人員已有上百，一場守護國家森林資源的滅火戰(zhàn)斗，就此全面鋪開。我正值年輕，腿力充足，手握青松枝在火場上奔跑撲打，嘴里不停高喊：“快到這兒來，前面就是灌木叢，千萬別讓火蔓延過去！”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激烈奮戰(zhàn)，肆虐的山火終于被徹底撲滅。這兩個多小時里，我沒有片刻休息，沒有停下腳步，全程像在進行一場高強度的馬拉松。當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大隊部時，早已人疲腿軟、口干舌燥，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燒了好幾個破洞，被大火烤紅的臉蛋沾滿了煙灰，變成了“黑花臉”，活像一名燒煤的鍋爐工。 <b> 3、 意志的考驗</b><div> 晚飯后，我洗了個熱水澡，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勞累和疲倦，讓我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清晨醒來，全身酸痛難忍，尤其是手臂和大腿，手臂酸痛得難以抬起，大腿僵硬麻木，每邁一步都格外吃力。我慢慢挪到廚房，喝了些稀粥，便坐在一旁不愿動彈，腦海里不由得想起了家，想起了妻子。要是在家，妻子一定會溫柔地幫我捶背揉腿，再讓我吃上一些田七緩解酸痛，我想，只需兩天時間，身體就能徹底恢復?？稍谶@里，我的疼痛沒人知曉，也不便向旁人訴說。這份思念與酸痛交織在一起，讓我萌生了請假回家的念頭。<br> 我鼓起勇氣，試探著對孫組長說：“昨天去救火太累了，今天全身都疼，我能不能請假兩天，回家休息一下？”孫組長是本縣中沙半溪人，出身農家，飽經風霜，是個十足的實干主義者。在他看來，撲打一場山火或許不算什么，就像日常勞作一樣輕松，可他哪里知道，我昨天是拼盡了全力，早已累得筋疲力盡。他一聽到我要請假，頓時沉下臉來，兩眼一瞪，嚴厲地呵斥道：“什么！你一個年輕人，這一點點苦都受不了？走，跟我下隊去！”<br> 我心里其實早有預料，他大概率不會同意請假，原本只希望能聽到一句關心的話語，可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一頓批評。我暗自委屈：“我為了保護國家森林資源，帶領社員沖在滅火第一線，拼死奮戰(zhàn)，而你們這些干部，只是在一旁指手畫腳、發(fā)號施令，根本不了解一線撲火的艱辛。我累成這樣，沒得到半句表揚，反而挨了批評，真是太不值得了。”疼痛與委屈堵在心頭，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眼眶里蓄滿了淚水，卻又倔強地不敢流出來。我強忍著大腿的劇痛，默默跟在孫組長身后，來到了大隊伍書記的家。<br> 伍書記見我們進來，連忙捧上一碗熱茶。我坐在桌邊，低著頭一言不發(fā)，生怕眼里的淚水被他們看到。伍書記看了我一眼，連忙問孫組長：“小張這是怎么了？”孫組長語氣平淡地回答：“他說腿疼，想請假回家。”伍書記立刻說道：“哦！原來是這樣，他一定是昨天滅火累壞了。孫組長，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匯報，昨天小張帶領社員滅火時特別勇敢，不顧個人安危沖在最前面，社員們都被他打動了，他那種拼命的勁頭，我全都看在眼里，他確實是太累了，你應該表揚他才對?！?lt;br> 孫組長聽后，愣了一下，隨即“哦”了一聲，語氣緩和下來：“原來是這樣，是我錯怪他了。”接著，他轉向我，語氣柔和了許多：“如果你實在撐不住，下午就回城休息吧?！甭牭竭@句話，我心里的委屈瞬間煙消云散，就像吃了仙丹一樣，哽咽的喉嚨一下子暢通了，壓抑已久的淚水嘩地流了下來。我連忙擦干眼淚，強打起精神說：“沒事，我休息幾天就好了?！闭f著，拿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幾口，心里頓時舒暢了許多<br> 孫組長點了點頭，說道：“好吧，那你就回宿舍好好休息去吧?！蔽尹c點頭，起身向門外走去?？删驮谶~門檻時，大腿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腳尖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艁y中，我瞥見門口靠著一把鋤頭，連忙伸手抓住鋤頭柄，傾倒的速度慢了下來，被絆倒的腳趁機搶前邁出一步，我握緊鋤頭柄用力一撐，終于穩(wěn)穩(wěn)地站穩(wěn)了腳步。這時，孫組長和伍書記同時驚呼：“喂！小心！”我連忙放下鋤頭，滿臉通紅，強忍著疼痛說道：“沒關系，沒事的?！毙睦锇底詰c幸：“好險啊，差點出丑了?！蔽业椭^，一步一步慢慢離開了伍書記的家，路過大隊醫(yī)療室時，進去要了一些松節(jié)油——我知道松節(jié)油能緩解肌肉酸痛，這是當時緩解訓練和勞作后疼痛的常用方法。回到宿舍后，我用松節(jié)油擦拭酸痛的部位，再加上幾天的休息和按摩，身體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活力。<br> 我至今仍不清楚，當時為何會有那樣不知疲倦的勁頭。一旦踏上撲火的戰(zhàn)場，就仿佛忘記了什么是疲勞，像一部不停運轉的機器，根本來不及思考安危，也顧不上疲憊。我想，這或許就是毛澤東思想熏陶的結果吧？是那種鼓勵青年勇?lián)姑?、奮勇爭先的精神，支撐著我拼盡全力守護這片山林，支撐著我熬過了那段艱難卻難忘的時光。<b></b></div> <b>七、駐村生活往事</b><div><b> 1、夜遇銀環(huán)蛇</b></div><div> 夜晚下隊的路上，常常會遇到各種蛇類，有無毒的光眼蛇，也有劇毒的眼鏡蛇、銀環(huán)蛇和青竹蛇。青竹蛇多棲息在竹林里，偶爾也會爬到竹林外的路上；眼鏡蛇十分靈活，手電光一照就會迅速溜走，但若是招惹到它，便會昂起頭發(fā)起攻擊；銀環(huán)蛇則反應遲緩，在手電強光的照射下會乖乖停下不動。這三種毒蛇毒性極強，一旦被咬傷，若處理不及時，就可能有生命危險。<br> 盛夏的一個夜晚，我從生產隊夜校返回住處，在路上遇到了一條大約六十厘米長的銀環(huán)蛇。它的身體一節(jié)白、一節(jié)黑，模樣看上去十分可愛。在我手電的強光照射下，它竟乖乖地臥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我走夜路時，手里總會拿一根竹子，以備防蛇之用。見狀，我揚起竹子，對準蛇的七寸處，用適中的力氣壓了下去。蛇猛地轉頭，一口咬住了竹竿頭，蛇身也順勢卷纏在了竹竿上。我死死按住竹竿，將蛇的七寸牢牢壓在地上，隨后彎下腰，用左手瞅準時機迅速出手，用三個指頭穩(wěn)穩(wěn)鉗住了蛇頭。松開竹竿蛇身一下子翻了上來，纏在了我的手臂上，可蛇頭被我死死鉗住，根本無法轉頭咬人，只能在我手臂上翻卷掙扎。蛇的身子冰冰涼涼的，纏繞的力道時緊時松，蛇尾還不停地抽打我的手臂，妄圖掙脫我的掌控，可這一切都是徒勞。幾分鐘后，已走到了公路，我不忍心把它打死，一甩手將它拋向路邊遠處的草叢。</div> 我總覺得，一個人害怕什么、喜歡什么，是先天膽量與后天經驗共同作用的結果。我明明知道這些蛇有毒，被咬傷會危及生命，卻一點也不害怕，甚至覺得它們是些可愛的小動物。其實只要我們不主動觸碰，它們一般不會攻擊人類——它們也怕人，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且只要掌握了它們的生活習性和捕捉方法，抓住它們也并非難事。 <b> 2、香菇場</b><br> 橋頭隊有一處香菇種植場，選址在雜樹叢生、空氣濕潤、水汽充足的山凹地帶，得天獨厚的環(huán)境十分適宜香菇生長。員工們先將山間的雜樹砍倒，截成每節(jié)約1.2米長的木段，再根據木段的粗細、長短，以井字形整齊堆放，擺放在場地內合適的位置，平日里適時澆水，始終保持木段的濕潤度，為后續(xù)菌種培育做好準備。<br> 待時機成熟，員工們便將堆放的木段搬開，用專用戳孔器在木段上均勻戳孔，隨后將香菇菌種填入孔中，再用樹皮蓋住孔口，做好密封。之后，把這些接種了菌種的木段按人字形架起，便于通風透氣，助力菌種萌發(fā)。沒過多久，木段上就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菇蕾。香菇生長無需施肥，只需適時噴水，維持適宜的濕度，待菇蕾長到合適大小，便可進行采摘。<br> 采摘下來的鮮香菇，要放在特制的架子上，用木炭火慢慢烘烤至干燥，烤干后經過挑選，再分裝成袋。通常情況下，十斤鮮香菇才能烤出一斤干香菇。那時候，一斤一級干香菇能賣到5元人民幣，在當時已是不錯的收入。鮮香菇用來煮肉，味道鮮美鮮甜，入口鮮嫩；而經木炭火烘烤后的干香菇，則香氣濃郁，口感醇厚香甜，各有風味。<br> 有一次，孫群生從公社買回兩斤豬肉，叫上我一起去了香菇場。中午時分，我們就用這兩斤豬肉，搭配剛采摘的新鮮香菇，煮了滿滿一鍋菜。在場的大伙圍坐在一起，敞開肚子吃了個盡興，那股鮮甜味兒，即便過去這么久，依舊清晰難忘，至今我仍記憶猶新。 <b> 3、可愛的小姑娘</b><div><b> </b>我是這批工作組里年齡最小的隊員，那年二十五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剛到大隊時，當?shù)氐睦习傩者€都不知道，我已是個有孩子的父親了。在農業(yè)學大寨平整土地的會戰(zhàn)中，或許是我的才華與模樣，竟吸引了不少年輕姑娘的目光——會戰(zhàn)中的女播音員、搞后勤的姑娘們，都喜歡在我面前湊個熱鬧，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其中，與我接觸最多的，便是大隊的炊事員慧珍。<br> 大隊的炊事員，是個含苞待放的妙齡少女，年方十七，身高約莫一米五幾，芳名慧珍。她身材勻稱，臉蛋秀麗，算得上是方圓幾里出色的美人。她的父親是大隊會計，聽說這姑娘是從縣城抱養(yǎng)來的，從小就被當作掌上明珠般疼愛?；壅湫W畢業(yè)后便在家操持家務，偶爾也會出工掙點工分，自從大隊來了工作組，她就被安排在大隊食堂擔任炊事工作。這小姑娘性子活潑開朗，手腳勤快又能吃苦，她的身影和爽朗的笑容，給我們工作組枯燥忙碌的日子，添了不少暖意與樂趣。<br> 有時我會坐在灶前的矮長板凳上，幫她燒火蒸飯。若是沒有旁人在場，她便會悄悄擠到我身邊，身子輕輕靠著我，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似的，在我面前撒嬌、說笑。偶爾，她還會從身后突然抱住我，捂住我的雙眼，或是在我腰間輕輕撓上幾把，隨后便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聲順著灶膛的煙火氣飄得很遠。我始終把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當作親妹妹看待，她開心，我也跟著開心，從沒有計較過她這些親昵的小動作。她工作起來格外細致負責，要是我下隊回來晚了，她總會提前給我留好飯菜，小心翼翼地放在鍋里保溫，生怕我吃不上一口熱飯，那份細心，像極了親人的牽掛。<br> 那時候，由于大力擴大雙季稻種植面積，農用化肥變得格外緊張短缺，所有化肥都得由縣、社統(tǒng)一分配。五月份，我們工作組通過關系，爭取到了縣化肥廠供給的2噸化肥指標。因為這家化肥廠我認識不少人，有親戚也有同學，工作組便決定讓我和大隊出納一起前往辦貨。那天，大隊派了一輛大型拖拉機去載貨，慧珍聽說要去縣城，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纏上了我，嘰嘰喳喳吵著要跟我一起去玩。我笑著跟她說：“這得經過你父親和大隊書記同意才行?！睕]想到，她性子這般執(zhí)拗，真的跑去找到了父親和大隊書記，軟磨硬泡之下，還真的得到了批準。她父親握著我的手，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輕聲說：“這孩子貪玩，都好些年沒去縣城了，這次鬧著要去，就讓她跟著去見識見識吧，麻煩你多費心，好好關照她。”我緊緊回握住他的手，認真地承諾：“您放心，我會像對待親妹妹一樣照顧她的?！?lt;br> 那輛大型拖拉機雖然個頭大，卻十分陳舊，車身布滿了歲月的痕跡。駕駛室內除了駕駛員，后排的硬座只能坐三個人。大隊出納是位中年人，個子不高，身材卻偏胖，占去了不少空間。好在我和慧珍都屬于苗條身形，我坐在中間，慧珍和出納分別坐在我的兩旁。雖說縣城只有七十多里路，但當時的公路崎嶇不平，彎道又多，再加上是硬邦邦的座椅，一路顛簸得厲害，身子總跟著車子東倒西歪。剛開始，小姑娘還興致勃勃，指著窗外的田埂和樹木有說有笑，眼里滿是期待，可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后，她就開始暈車了。她不停地吐酸水，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渾身無力，還透著一股寒意，無力地依偎著我，一只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臂，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另一只手死死攥著車窗扶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绍囎拥念l繁拐彎和劇烈搖擺，讓她耷拉著的腦袋時不時就撞到車壁上，發(fā)出輕輕的聲響。我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心里實在不忍，便輕輕扶著她的頭，讓她靠在我的肩上，讓她的身子緊緊依偎著我——這樣一來，便能起到緩沖作用，抵消大部分顛簸的沖擊力?？芍灰业氖直凵晕⒁粍?，她抓著我手臂的力氣就會加大，仿佛一松手就會失去支撐。我心里想著：她大概是暈車太難受，怕脫開我就不安穩(wěn)吧。沒過多久，靠著我的體溫，小姑娘的手慢慢回暖，緊繃的眉頭漸漸舒展，臉色也露出了幾分安詳，呼吸也變得平緩起來。就這樣，我們在一路顛簸中行駛了近兩個小時，終于抵達了縣城。<br></div> AI生成的樣本圖 到達縣城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陽光透過云層灑在街道上，帶著幾分暖意。我們在車站附近的飯館吃了午飯，費用由大隊報銷。飯后，出納和慧珍在我家稍坐了片刻，便興致勃勃地一起上街去了，慧珍的腳步輕快，眼里滿是對縣城的好奇。下午，我們趕到化肥廠，在我的親戚朋友的熱心幫忙下，順利辦好了所有手續(xù)，化肥也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匮b上了拖拉機，沉甸甸的袋子堆得整整齊齊。下午五點多，拖拉機先行出發(fā)返回大隊，我和慧珍則買了第二天下午的班車票，打算在縣城多待一天，第二天再返隊。這一晚，慧珍就住在我家，我妻子特意做了幾個拿手菜，熱情地招待了這位小客人。她雖是第一次來我家，言行舉止卻十分自然大方，一點也不生疏，仿佛在自己家一樣自在，和我妻子聊得十分投機。<br> 第二天，我特意抽時間帶她逛了幾家商場，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慧珍的眼睛里滿是驚喜，時不時停下腳步打量，臉上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好好見識了一番縣城的熱鬧與繁華。<div> 中午在我家吃午飯時，姑娘興致勃勃的說：“縣城真熱鬧，我如能在縣城生活，那該多好?！蔽倚χf道：“你嫁到縣城來不就可以了嗎？”我妻子接過話題說：“你幫她介紹一位啰！”此時，姑娘瞥了我一眼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div><div> 下午我和小姑娘便乘著班車返回了大隊。從那以后，慧珍在我面前規(guī)矩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撒嬌打鬧，反倒多了幾分羞澀，逢人便夸贊我老婆長得漂亮、待人熱情。<br>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我們工作組圓滿完成了任務，正式撤走了。離別時，慧珍站在人群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說太多送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眼里含著不舍的淚水。</div><div> 若干年后，我偶遇當年大隊的通信員小吳，才從他口中得知，那個曾經伶俐可愛、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沒能實現(xiàn)她的縣城新娘夢。而仍然留在了山村，嫁到了礅河生產隊，開啟了生兒育女的新生活。</div><div> 隨著歲月的流轉，那段青澀而溫暖的過往，漸漸沉淀在我的記憶深處，每當想起，心中依舊會泛起幾分暖意和感嘆。</div> <b>4、水災</b><br> 1977年6月17日上午，天空突然烏云密布，黑得像潑了墨，緊接著一場特大暴雨傾瀉而下，雨量極度集中。據事后統(tǒng)計：河龍、中沙、和口，當日降雨量達190毫米，水茜更是高達262毫米，相當于平時大半年的降雨量。 我身為縣支農工作組成員，正下隊忙著協(xié)助村民做好防澇的工作，絲毫沒去考慮自家（縣城）正遭遇嚴重洪澇，直到傍晚一身濕透的回到駐地。<br> 我換衣后，組長找到我說：“接縣通知，得知城關橫街沿河一帶受災嚴重，可能你家情況不佳，明天你應回去一趟。”此時，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緊，我家就在橫街河邊的吊腳樓，不知房子還在嗎？家人怎樣了，此時我恨不得立刻飛回家中?？缮頌橹мr工作人員，只能強壓下心中的焦慮，雨還在下，我腦海里總是出現(xiàn)那奔騰的洪水，在沖擊著那搖搖易塌的吊腳樓我的家，下半夜雨停了，我總算熬過了這一夜。<div> 18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匆匆吃了點稀飯，準備出發(fā)，可村民來報：交通已徹底中斷，沿途的公路，許多地段，山體滑坡，橋梁破壞，要步行前往縣城危險重重。可，它無法阻擋我回家的決心，我只有一個念頭，戰(zhàn)勝艱難趕回家中。我挎上背包帶上了幾根炊事員給我的地瓜，便獨自一人邁開大步踏上了回家的路，腳踏泥濘路涉水過溪流，心中的牽掛支撐著我，鞋、衣濕透仍奮力前行，走完了這危險重重艱難的75里路，下午4點多終于趕到了家。</div> 可，眼前的景象讓我僵?。涸浭煜さ慕窒锉荒嗌掣采w，崩塌的地面狼藉一片?？吹竭@空蕩蕩的房屋，和悲哀年老的祖父祖母，手抱幼兒體弱的妻子，心中是多么的難過和內疚，這往后的日子又怎樣過，崩塌的房屋又如何修復，滿心都是迷茫與無助。 <div> 據敘說：那天，城關的降雨格外偏心，主要集中在南面的寨頭嶺一帶，彼時大河水位尚低，可從寨頭嶺南面群山間匯入小溪的水量卻特大，裹挾著泥沙、像一頭失控的巨獸，洶涌的洪水漫過河道順著道士巷、伍家祠等狹窄小巷奔涌而出，席卷至大河堤壩上的橫街，街面水位迅速暴漲，沿河上百米的堤壩被洪水沖刷得搖搖欲墜，瞬間變成了一片瀑布群，渾濁的洪水奔涌而下，撞擊著岸邊的碎石，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令人心驚膽戰(zhàn)。整條街的堤壩被洪水浸泡，并受洪水的滲透壓力，墻體漸漸發(fā)軟、開裂，緊接著紛紛崩塌。沿河邊挨著堤壩而建的閣樓首當其沖，一時間堤壩的崩塌聲、房屋的倒塌聲、人們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孩子的哭叫聲與洪水奔騰的咆哮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慘不忍睹。</div><div> 災后，我們全家暫時寄居在親戚家中，日子過得有些倉促不安。五天后，經過搶修，通往安遠的公路終于恢復通行，班車如期開通。我懷著滿心的愧疚與對家人的牽掛，毅然告別了年邁的爺爺奶奶和父母及體弱的妻子，重新回到了安遠伍坊的工作崗位。我深知，支農工作責任重大，不能因為個人家事，耽誤了村里的大事，只能將家中房屋修繕、生活恢復的重擔，全部托付給了家里的親人，滿心愧疚卻又無可奈何。<br> 可當我回到伍坊村駐地，還沒來得及安頓好自己，就又傳來了不幸的消息——王家隊村口小溪上那座新建的石拱橋，被這場洪水沖塌了。那是我承包的生產隊，這座拱橋，是去年冬天農田基本建設會戰(zhàn)中，全村人齊心協(xié)力建成的。為了這座橋，村民們拿出了自己的年終分紅錢買了水泥和石料，沒有請外人，全靠自己的一雙手，挖地基、挑泥土、抬石塊、砌橋身，每個人都懷著建設美好家園的熱切愿望，干勁沖天，將這座承載著大家期盼的小拱橋建了起來。<br> 一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匆匆趕往王家隊村口。站在小溪邊，看著原本橫跨兩岸的拱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斷裂的石塊散落在渾濁的溪水中，我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一樣，疼得說不出話來。腦海里一遍遍浮現(xiàn)出村民們建橋時的身影，那些淳樸的笑容、堅定的眼神，那些揮汗如雨的日夜，還有大家對未來的憧憬，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災，就這么輕易地沖走了他們所有的美好希望。我忍不住抬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滿是委屈與不甘，無聲地怨道：“老天呀！我家里已經遭了災，怎么連這里也一起遭殃！”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最終忍不住滑落，我呆呆地蹲在原地，渾身沉重望著河水。<br> </div>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叫喊聲：“張同志，你回來啦！”我擦干眼淚，向遠方望去，原來是生產隊隊長曉輝。我勉強抬起手打了個招呼，邁著沉重的腳步，踏上村民們臨時架起的木板橋，一步步向著對面的村子走去。木板橋在腳下輕輕晃動，就像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村民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我們還要重新開始。<br> 幾個月過去了，忙完村里的工作，我終于得以再次回到家中。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家中的房屋已經重新修繕完畢，干凈整潔，再也看不到洪水肆虐過的痕跡，一家人的生活也終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后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多虧了黨和政府的關懷，及時送來的救災補助，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們灰暗的日子；再加上祖父四處奔波，多方籌措資金，還有親戚朋友們的熱心資助，他們日夜操勞，默默付出，一點點撫平了洪水帶來的創(chuàng)傷，也撫平了我們心底的傷痛?？粗矍暗囊磺校抑?，那些艱難的日子終于過去了，我們的生活，又重新有了盼頭。 <b> 八、奇特的相遇 </b><div><b> 1、“劫持”</b></div><div><b> </b>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中旬，我們工作隊已全部撤離五坊，新的一年即將到來。三十日，我騎自行車返回駐地五坊；在大隊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便前往安遠趕墟，一來拜訪了駐安遠國防線路段的表姑父、姑母，二來在墟上買了幾斤紅菇和四只公雞，其中兩只還是幫局里同事買的。</div><div> 在表姑母家吃完中飯，便忙著返程回寧化。安遠到縣城有九十八華里路程，那時的公路彎道多、崎嶇難行，騎自行車少說也得四個小時。此時已是中午一點鐘，我原本預計下午五點左右能抵達縣城，還能趕上局里的元旦宴會?？蓻]想到，車子載了貨物后阻力大增，上坡時還得費力推行，直到近五點才到達下沙。<br> 下沙到縣城還有二十五華里，路面比較平坦，上下坡也少，通常四十分鐘就能到達，可我萬萬沒想到，就在這個地方，竟設了一個所謂的“檢查站”。我經過站點時，看到幾位年輕人正在檢查一輛手扶拖拉機上的乘客，還以為是拖拉機違反交通規(guī)則、載人超標被攔，便沒加理睬，按正常速度騎了過去。可剛行駛了約一百米左右，有兩位騎自行車的年輕人突然快速追上，超到我前面停了下來。他們把自行車往路邊一靠，走上前就把我攔了下來，還強行奪過我的自行車，推著往檢查站方向走。我當時心里一緊，以為遇到了強盜，當即大喝一聲：“你們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搶劫！”其中一位青年冷冷說道：“我們是執(zhí)行公務，請到檢查站去一趟?！眱扇藲鈩輧春?，我孤身一人，也奈何不了他們，只好跟著他們來到了檢查站。<br> 這時，迎面走來一位比我年長幾歲的年輕人，他神氣十足地指著我車上的雞籠，說道：“按規(guī)定只能攜帶兩只雞，你另外兩只必須扣下沒收?！甭牭竭@話，我一股無名火瞬間涌上心頭，大聲反駁：“胡來！這是什么規(guī)定？我從來沒聽過！”他卻傲慢地說：“這是打擊投機倒把分子?！蔽抑钢?，怒火中燒：“你這是掛著打擊投機倒把的牌子，實際上干著搶劫的勾當！”他一聽也動了怒，大喊一聲，對那兩個小青年下令：“全部扣下沒收！”那兩位青年立刻上前，就要卸我的雞籠。我正要上前阻止，那位“檢察官”卻伸手攔住了我，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卸下雞籠，拎進了屋里。那一刻我明白，不亮出自己的身份，今天這事恐怕難以收場。<br> 我推開那位“檢察官”，跟著進了屋，沉聲道：“這里有電話嗎？我要跟你們公社的梁書記通話?！彼读艘幌?，反問道：“你是什么人？這里沒有電話，要打電話得到大隊部去?！蔽艺Z氣嚴厲地說：“你們簡直無法無天！抓投機倒把分子，竟然抓到縣工作隊頭上了！現(xiàn)在，你帶我去大隊部打電話?！彼宦犖艺f是縣工作隊的，聲調立刻低了下來，眼神里滿是懷疑，追問道：“你是縣里哪個單位的？”我答道：“縣教育局。前年我在你們公社樓家大隊蹲點，今年在安遠五坊蹲點。我這四只雞是在安遠墟上買的，怎么談得上投機倒把？”<br> 他聽后，神色有些緩和，卻仍不甘地說：“哦……可口說無憑，我憑什么相信你？”我心里暗自思忖：他們在這里設卡，說不定公社梁書記根本不知道，大概率是某些基層干部為了完成雞鴨征購任務，私自設的卡；若是他們還有私分物資的行為，我一旦向上反映，他們可就麻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還是早點趕回局里參加宴會，沒必要在這里僵持。于是我說道：“樓家大隊的書記叫王XX，你應該認識吧？那年石門山寨發(fā)生火災，我是第一個趕到現(xiàn)場的工作隊員。我和你們公社梁書記也很熟悉，今年我在安遠五坊包隊，隊長是縣黨校校長孫達源，他老家就在你們公社半溪大隊。這樣吧，我提兩個解決辦法，你參考一下：第一，你跟我一起去大隊部，我給公社打電話，聯(lián)系梁書記來處理；第二，要是聯(lián)系不上梁書記，就把我的東西存放在下沙小學，我去公社住宿，等明天請梁書記來處理。”<br> 他聽我這么一說，頓時猶豫了。就在這時，大隊書記來了，聽完我的敘述后，他怕事情鬧大，便拉著那位所謂“公社任命”的“檢察官”說了幾句話，隨后便放我走了。 </div> <b>2、撞車</b><br> 那時，季節(jié)正值冬至前后，白天日照時間最短，時間已經是傍晚近六點了，室外夜幕已降臨，我剛從室內的強燈光下出來，眼睛還不適應室外的微光，四周的物體都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路面沙子的微弱反光。我綁好雞籠，騎上單車，腳下一使勁，車子便沖上了公路。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拐彎，拐過去就是一段下坡路，我心里盤算著：這段下坡路也就五六十米，坡下就是平路，加快速度趕一程，就能趕回城里了。<br> 可萬萬沒想到，坡下的路段上停著一輛大卡車，好幾個工人正在往下卸化肥，而卡車的后燈沒亮。當時我的眼睛還沒適應室外的光線，車速又快，一拐彎就是下坡，等我發(fā)現(xiàn)前面的卡車時，距離已經只有幾米遠了。只看見貨車的后擋板在我眼前一晃，“轟”的一聲巨響，我便失去了知覺。等我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卡車的駕駛室內。 <div> 駕駛員見我醒了，連忙問道：“你覺得身體哪里不舒服？有沒有疼痛感？”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撞車了，我慢慢坐起來，抬了抬腳、舉了舉手，扭了扭身子、轉了轉脖子，又用手摸了摸前額和胸部，只覺得有些隱痛，搖搖頭、深呼吸幾下，疼痛感并不明顯，心里暗自慶幸：骨頭應該沒事。我又用手在身上各處摸了摸、按了按，還好，不僅骨頭沒事，連一點外傷都沒有，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我對司機說：“問題不大，沒什么大礙?！彼緳C又問：“你是哪個單位的？住在哪里？”我反問道：“這車是化肥廠的嗎？”他點點頭：“是的?！蔽医又f：“我在縣教育局工作，我愛人曾在你們化肥廠食堂上班，名叫菊林；我還有個親戚叫魏良和，也是你們化肥廠的工人，我家住在橫街31號。”他一聽，連忙說道：“哦！我都認識！我姓吳，是廠里的司機。你坐好，我送你回家，你的單車和東西都在車上，放心吧！”</div><div> 十幾分鐘后，卡車就到了城關大橋頭。我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四肢，確認自己真的沒事?？伤緳C和卸化肥的工人們不知道我的傷情，司機連忙走過來要背我，被我婉言拒絕了。這時，工人們從車廂里卸下了我的單車和貨物，我一看，不由得心驚：單車龍頭把手中間的那根軸已經被撞彎了——要知道，這是永久牌的名牌單車，沒有相當大的撞擊力，前插軸是根本不會撞彎的，好在車輪和其他部位都沒壞。<br> 司機幫我推著單車和貨物，陪著我往家走。這次撞車事故，客觀原因和主觀原因都有：客觀上，室內外光線差距太大，我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室外的光線，卡車又沒開后燈，停車的地段也不合適，換成其它車輛都容易發(fā)生事故；主觀上，是我自己太心急，車速太快，來不及剎車。這些原因，吳司機心里顯然也清楚。我們倆都是老實人，再加上他態(tài)度誠懇熱情又是熟人，也就沒再責備他了。<br> 終于，我回到了家，和愛人、孩子團聚在一起，結束了這勞累、倒霉又危險的一天。第二天是元旦，我在家休息了一天；一月二日，我照舊上班。我用了一些外用藥擦拭患處，還吃了些田七，一周后，身上的內傷就痊愈了。<br> 現(xiàn)在，回想起這天在下沙遇“劫持”及撞車的驚險經歷，心中既有后怕，更有難以言喻的慶幸。</div> <b> 3、狹路相逢：<br></b> 兩年后，即1980年6月，我被借調到縣高招辦，負責考生的政審和體檢工作。那天，我正在醫(yī)院保健科，和揚醫(yī)生（保健科主任）一起整理考生交來的體檢表，忽然，那位曾經把我當成投機倒把分子、執(zhí)意要扣下我雞的檢察官，帶著他的弟弟找到了我。<br> 他一進醫(yī)務室，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可他卻沒認出我來。他滿臉堆笑地走上前，語氣謙和：“你好！這位是我弟弟，他說體檢時被認定為色盲，可他平時各種顏色都能準確識別，怎么會是色盲呢？能不能讓他復檢一次？”我從一疊厚厚的體檢表中找出他弟弟的表格，仔細一看，果然標注著“色盲”的認定結果。我話里有話，一語雙關地說：“有些色盲者對單色憑自然規(guī)律能分得清，可一旦遇到復雜的綜合色塊時，就辨認不清了。”一旁的考生連忙辯解：“不是辨認不清，就是當時太眼花繚亂了，有點難分辨，要是多給我一點時間，肯定能認出來的?！蹦俏辉浲L凜凜、盛氣凌人的檢察官，此刻語氣也軟了下來，陪著笑說：“他太緊張了，你多理解理解他的心情，就讓他復檢一次吧！”<br> 我看著他，緩緩說道：“我能理解，就像你前年在下沙設卡，抓投機倒把分子那樣，有時候也會‘盲抓’出錯啊?！彼犖疫@么一說，身子微微一僵，才猛然想起當年的那樁事，臉色瞬間漲得通紅，連忙致歉：“哦！原來是你，我說怎么看著這么眼熟，實在不好意思，當年是我錯了，是我太魯莽了?！?lt;br> 我輕輕搖頭：“你當年盲抓倒沒什么，主要是太傲慢并耽誤了我不少時間。我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結果路上撞上了汽車，差點丟了性命?！彼牶?，臉上滿是愧疚，連忙從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煙，抽出兩根遞到我面前，語氣越發(fā)急切：“真的太對不起了！兄弟，吸根煙，算我給你賠個不是?！?lt;br>我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會抽，算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別再提了。跟我來吧，我?guī)愕艿苋ノ骞倏茝蜋z。”來到五官科，我向眼科醫(yī)生說明了情況，特意叮囑醫(yī)生仔細復檢，我也守在一旁監(jiān)察全過程?？杉幢阍僮屑殭z查，這位考生的色盲認定還是沒能改變。<br> 他倆跟著我回到保健科，手里捧著那份體檢表看來看去不愿給我，好像還有什么地方不行，話要說而又不敢說。我向他要過體檢表對他倆說：“事實就是這樣，你也不用太當心，只要不報考對色盲有限制的專業(yè)，就沒什么問題?！彼麄z也只能無奈的接受了這個事實，滿臉憂心忡忡地轉身離開了。我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不禁嘆息：真是狹路相逢有口難開，還好，他遇上的是我這個不計前怨的好心人。 <b>后記：</b><div><b> 追憶十八《平反冤假錯案 加強掃盲力度》寫的是：平反冤假錯案專項復查工作中，我下鄉(xiāng)實地核查的記事。及我參與縣掃盲實施工作的經歷：一、平反冤假錯案：1、組織復查小組 2、安遠營上村核查記事 3、濟村湖頭村核查記事 二、加強掃盲力度 1、整體人口與文盲基本形勢 2、掃盲工作開展的現(xiàn)實困境 3、成立專項工作機構，配齊基層工作隊伍 4、細化掃盲實施舉措，規(guī)范全程工作流程 5、個人核心工作職責 三、馬源大隊夜校試點現(xiàn)場會與經驗推廣 2、基層辦學師資背景 3、實地觀摩夜校辦學實況 4、掃盲現(xiàn)場經驗交流會 5、民辦教師轉正，夯實基層師資隊伍 四、下鄉(xiāng)掃盲工作的真實經歷與感悟</b></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