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朝陽</p><p class="ql-block">美篇號，52402110</p> <p class="ql-block"> 那一次驚喜，仿佛一壇深埋歲月的酒，至今啟封，仍漾著撲鼻的甜。</p><p class="ql-block"> 四十多年前，我在部隊服役。深秋時節(jié)，接到任務(wù)前往吉林南雜木。登上火車時，竟得了一張臥鋪票——這在當年是難得的舒適。車剛要啟動，廣播卻驟然響起：“3014部隊政治處趙朝陽同志，請帶行李下車，您父親來隊看望。”</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猛地一跳，抓起行李便沖下站臺。部隊的車已在等候。一路疾馳，直到團部門口。遠遠地，一個熟悉而微佝的身影正在秋風(fēng)里翹首張望——是父親。車還沒停穩(wěn)，他已急步上前，一把將我摟住。臂膀那樣緊，微微地抖。我聽見他聲音里帶著哽咽：“臭小子，都三年沒回家了?！?lt;/p><p class="ql-block"> 父親說：“是你媽實在想得慌，讓我來看看你。沒想到，倒給你們添了麻煩。”他搓著手，有些無措地笑著。我喉嚨發(fā)緊，半晌才說：“爸，您該早告訴我……”他搖搖頭，眼角的皺紋里堆滿慈愛：“早告訴，還算什么驚喜？”</p><p class="ql-block"> 那晚，我們爺倆擠在一張床上。話像決了堤的河水，從軍營生活到家鄉(xiāng)瑣事，滔滔不絕。父親在昏黃的燈下望著我，眼里有光。他說沒想到我進步這樣快，又說等我下次回家，要給我“物色”個對象——其實他們心里已有了人，就是后來與我相伴一生的妻子，只是當時怕唐突，沒有說破。夜很深了，我們?nèi)院翢o睡意。那股暖意，像久旱逢甘霖，從皮膚一直滲進骨子里。</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領(lǐng)著父親參觀部隊，逛通化的山水。他像孩子般高興，又總擔心耽誤我的正事。我托他給家人捎些東西，他一樣樣仔細收好，嘴里念叨著這是給誰的、那是給誰的。時光溜得飛快，轉(zhuǎn)眼就是送別。</p><p class="ql-block"> 站臺上，汽笛響起。父親上了車，從窗口探出身子，用力朝我揮手?；疖嚲従忛_動，他花白的頭發(fā)在風(fēng)里顫動，眼里亮晶晶的，仿佛蓄著淚水。我的視線也倏地模糊了，只怔怔站著，直到那列綠色的長龍縮成一點，沒入蒼茫的山影。</p><p class="ql-block"> 我轉(zhuǎn)身回到候車室，等待那趟開往南雜木的夜車。臥鋪自然沒了，連坐票也無，只得倚著車廂壁，站了整整一夜。腿腳是酸的，身子是倦的，心里卻滿滿當當，被一種柔軟而溫?zé)岬臇|西充盈著、鼓蕩著——那是父親突然帶來的、毫無保留的牽掛，是那份驚喜滋生出的、無盡的甜。</p><p class="ql-block"> 歲月滔滔，往者不可追。然而每當記憶的風(fēng)拂過心底，那秋日的站臺、燈下的絮語、車窗內(nèi)晶瑩的回望，便一一浮現(xiàn)。原來，最深的甜蜜從來不是靜置的蜜糖，而是猝不及防的甘霖，落在渴望的旱地上，從此用一生的時光，回味那一場浸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