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十三年后的某個夜晚，我對著電腦屏幕上畫質(zhì)精細到發(fā)絲的游戲畫面，指尖放在機械鍵盤上，卻遲遲按不下去。窗外的車流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恍惚間，耳邊好像又響起了CRT顯示器的嗡鳴，混著震耳的槍聲、此起彼伏的喊叫聲，還有那句帶著上饒口音的“A門沖了！補槍！”。</p><p class="ql-block"> 風(fēng)從窗戶吹進來，掀動了桌上那張泛黃的畢業(yè)照，照片里的我們穿著學(xué)士服，擠在一起，笑得沒心沒肺。原來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久到當年的游戲早就停服，久到當年一起喊打喊殺的兄弟，散落在天南海北，可只要一提起那些名字，一說起那些游戲，二十年前的日子，就像潮水一樣，瞬間涌了過來。</p> <p class="ql-block"> 那是2003年的秋天，我拖著塞滿行李的蛇皮袋，踏進了上饒師范學(xué)院的校門。剛從高考的千軍萬馬里擠出來，像一只被關(guān)了三年的鳥，突然撞進了無邊無際的自由里。高中三年，黑板上的倒計時、做不完的試卷、班主任盯在背后的眼睛，把我們的青春壓成了薄薄的紙頁，而大學(xué)的校門一打開，所有的壓抑、所有的克制，都像開了閘的洪水，一下子泄了出來。</p><p class="ql-block"> 那是個互聯(lián)網(wǎng)剛剛在校園里興起的年代，沒有智能手機，沒有微信，沒有短視頻，電腦還是個稀罕物件，整個宿舍湊不出一臺電腦。我們對世界的好奇，對自由的渴望，最先找到的出口，就是游戲。</p> <p class="ql-block"> 大一的日子，幾乎是被《反恐精英》——也就是我們掛在嘴邊的CS，填得滿滿當當?shù)摹Ｄ菚r候最火的是CS1.6版本，沒有花里胡哨的皮膚，沒有亂七八糟的加成，只有恐怖分子和反恐精英的對峙，只有AK47和M16的碰撞，只有槍法和身法的較量?，F(xiàn)在想來，那應(yīng)該是我們這群人接觸到的最早的3D游戲，粗糙的像素塊里，藏著我們最滾燙的少年氣。</p><p class="ql-block"> 我們班的男生，除了一心泡在圖書館的侯哥和程偉，幾乎全陷了進去。每個人都給自己取了個聽起來很酷的英文名，利群叫ROMAN，根根叫AELX，我叫ENDYER，小強叫JAP，……像是給自己取了個江湖代號，一進游戲，就成了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主戰(zhàn)場，是學(xué)校物理樓的機房。現(xiàn)在想來，那機房實在簡陋，一排排笨重的CRT顯示器，大屁股占了半張桌子，滾球鼠標用久了就會卡，要拆開來擦里面的灰塵，鍵盤上的WASD和空格，早就被磨得發(fā)白，連字母都看不清了。可那時候的我們，卻把這里當成了天堂。原因無他，一是便宜，一個小時不到一塊錢，充得多還送時長，比校外的網(wǎng)吧劃算太多；二是方便，大一的課排得滿，校外的網(wǎng)吧要走十幾分鐘的路，而物理樓就在教學(xué)樓旁邊，下課鈴一響，我們一群人抱著書本，像沖鋒一樣沖出教室，直奔機房，搶那幾臺配置最好、鼠標最靈的機子。</p><p class="ql-block"> 往往是前腳剛坐定，后腳就打開了CS，建個帶密碼的房間，把不相干的人都擋在外面，只放我們班的兄弟進來。局域網(wǎng)里的對戰(zhàn)，沒有延遲，沒有外掛，只有實打?qū)嵉臉尫ㄝ^量。最經(jīng)典的地圖是dust2，A門和B門的攻防戰(zhàn)，我們能打一下午。耳機里是“fire in the hole”的警告，機房里是我們震耳的喊叫聲：“A門有人！”“B洞摸過來了！”“ROMAN你狙他?。 薄癊NDYER你別白給！”，整個機房的其他學(xué)生都頻頻回頭，可我們根本顧不上，眼里只有屏幕里的準星，心里只有贏下這一局的念頭。</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癡迷，現(xiàn)在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常常是下午下課過去，一抬頭，窗外的天已經(jīng)黑透了，肚子餓得咕咕叫，才想起晚飯還沒吃。周末更是泡在機房里，從早上八點機房開門，到晚上十點閉館，除了中途出去買個泡面，屁股幾乎不離開椅子。泡面的香味、顯示器的塑料味，混著我們的喊叫聲，成了大一那年，最深刻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小強、利群、徐昊和根根，是我們這群人里的佼佼者。小強的AK壓槍穩(wěn)得離譜，點射幾乎槍槍爆頭，常常一個人沖A門，滅了對面全隊；利群的AWP是我們的定海神針，架在A平臺，只要他開鏡，就沒人敢沖過來；根根的身法最靈，跳狙、閃狙玩得行云流水，常常把對面耍得團團轉(zhuǎn)。我槍法平平，卻總喜歡沖在最前面，常常是第一個死，然后坐在椅子上，扯著嗓子給隊友報點，比自己玩還激動。</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我們癡迷的，哪里是CS本身？是高考之后，終于不用再被分數(shù)定義的松弛，是終于可以不用循規(guī)蹈矩，肆意釋放自己的快樂，是一群剛認識不久的兄弟，因為同一個愛好，湊在一起，不分你我的熱絡(luò)。在那個小小的機房里，沒有成績好壞，沒有家境差異，只有隊友和對手，只有一起贏了的歡呼，一起輸了的互相調(diào)侃，那種純粹的快樂，后來再也沒有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日子像機房里的鼠標滾球，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就到了大二。CS的熱度，在我們這群人里，慢慢降了下來。</span>畢竟，CS再好玩，每一局都是新的開始，槍法練得再準，也沒有等級，沒有成長，打久了，就像喝多了白開水，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就在這時候，《冒險島》闖進了我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那是個畫風(fēng)軟萌的2D橫版網(wǎng)游，彩虹島上有個美麗的蘑菇村，村口的蘑菇仔一蹦一跳的，綠水靈晃著圓圓的身子，看著就討喜。游戲里有四種職業(yè)：血厚抗打的戰(zhàn)士，遠程輸出的弓箭手，能放魔法的魔法師，身手靈活的飛俠。和CS不一樣，這個游戲里，你的每一次打怪，每一次升級，每一件裝備，都是實實在在的積累，你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成長，看到自己從一個打蘑菇仔都費勁的新手，變成一個能單刷BOSS的大佬。這種養(yǎng)成的快樂，一下子就抓住了我們。</p><p class="ql-block"> 玩冒險島的人，沒有當年玩CS那么多了，只有小寶、根根、小強、阿達、利群和我等六七個人，湊成了一個固定的小隊伍。我們的主戰(zhàn)場，也從學(xué)校的機房，轉(zhuǎn)到了校外小巷子里的網(wǎng)吧。那網(wǎng)吧條件簡陋，椅子的皮面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綿，地上滿是煙頭和泡面桶，空氣里永遠飄著煙味和泡面味，可勝在便宜，一塊錢一小時，通宵五塊錢，對于每個月生活費只有幾百塊的我們來說，再合適不過。</p> <p class="ql-block"> 我們幾個人，約好了各自選不同的職業(yè)，互相配合。根根選了戰(zhàn)士，沖在最前面抗傷害；小強選了弓箭手，在后面遠程輸出；小寶選了飛俠，身法靈活，打BOSS的時候繞后輸出；我選了魔法師，能放群攻魔法，清小怪最快。每天下課，我們就直奔網(wǎng)吧，坐在相鄰的機位上，一頭扎進彩虹島里。</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快樂，簡單到離譜。為了升一級，我們能熬一整個通宵，盯著屏幕里的角色，一遍一遍地刷著野豬，看著經(jīng)驗條一點點往上漲，哪怕眼睛熬得通紅，也舍不得下線。要是誰運氣好，爆了一件稀有裝備，比如一個楓葉盾，一把青龍偃月刀，整個網(wǎng)吧的我們都會湊過去，圍著屏幕看，嘴里嘖嘖稱奇，那個人能得意好幾天，連上課的時候，都要把裝備屬性寫在草稿紙上，給我們挨個傳著看。</p><p class="ql-block"> 我們之間，也悄悄有了攀比。比誰的等級高，比誰的裝備好，比誰的攻擊力高。誰要是等級被超過了，第二天肯定要多泡兩個小時網(wǎng)吧，拼命刷怪趕上來。利群為了沖等級榜，連續(xù)兩個通宵泡在網(wǎng)吧里，最后出來的時候，臉白得像紙，走路都打晃，卻還笑著跟我們說，他沖到全服前一百了。</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候我們執(zhí)著于升級，執(zhí)著于裝備，其實是在那個對未來一片迷茫的年紀里，找到了最直接的成就感。現(xiàn)實里，我們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不知道畢業(yè)之后能做什么，可在游戲里，只要你肯花時間，肯努力，就一定能升級，一定能變強，一定能得到回報。更重要的是，這條路，不是我們一個人走，是一群兄弟，陪著你一起刷怪，一起升級，一起為了一件裝備歡呼，那種并肩作戰(zhàn)的感覺，比升級本身，更讓人難忘。</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梧桐葉落了又黃，我們就成了大三的學(xué)長。學(xué)校新建的綜合樓終于投入使用，5樓的新機房，成了我們新的根據(jù)地。新機房的機子比物理樓的好太多了，屏幕更大，配置更高，鼠標鍵盤都是新的，連椅子都舒服了不少。而我們的游戲，也從2D的冒險島，換成了3D的《街頭籃球》。</span></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3D技術(shù)，已經(jīng)比當年的CS成熟了太多，游戲里的人物鮮活生動，色彩明亮飽滿，帶著濃濃的嘻哈街頭風(fēng)，背景音樂一響，整個人的熱血都跟著燃了起來。更重要的是，這個游戲，完美契合了我們這群男生對籃球的熱愛。它模仿的是街頭三人制籃球，后衛(wèi)、前鋒、中鋒，三個位置，自由組合，能聯(lián)網(wǎng)和全國各地的玩家對戰(zhàn)，不是簡單的單機游戲，也不用沒完沒了地刷級充值，更多的是靠操作，靠配合，靠團隊的默契，那種原始的競技感，一下子就把我們拉了回來。</p><p class="ql-block"> 玩這個游戲的，還是我們這群老伙計：昆昆、小強、根根、阿達、列權(quán)等幾個人。我們很快就分好了位置，列權(quán)、根根身高體壯，選了中鋒，負責(zé)搶籃板、蓋帽；小強身手靈活，選了得分后衛(wèi)，負責(zé)三分投射；我傳球意識好，選了組織后衛(wèi)，負責(zé)控球、助攻；昆昆和阿達，就打小前鋒，負責(zé)沖搶、內(nèi)切。</p><p class="ql-block"> 那兩年，正是納什領(lǐng)銜的菲尼克斯太陽隊最火的時候。納什帶著太陽隊，用旋風(fēng)一樣的跑轟打法，席卷了整個NBA，他靠著出神入化的傳球，一次次給隊友送出助攻，連續(xù)兩年拿下常規(guī)賽MVP，成了我們這群人的偶像。所以在游戲里，我們也完全照搬了太陽隊的打法，不看重得分，只看重助攻，信奉“傳球至上”。哪怕我們面前是空籃，只要隊友有更好的位置，我們一定會把球傳出去，寧肯不得分，也要拿助攻。一局打完，先看的不是誰得分最多，而是誰拿了MVP，誰的助攻最多。要是誰獨了，拿著球只顧著自己投，不傳球，哪怕贏了，也要被我們罵半天“獨狗”，然后一群人圍著他笑，逼著他下次必須傳球。</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的綜合樓機房，又像當年的物理樓一樣，充滿了我們的喊叫聲?！皞靼?！空位！”“搶籃板！”“好球！MVP！”，整個5樓都能聽見我們的聲音。管理員過來敲了好幾次桌子，讓我們小聲點，可我們一激動，就又忘了，喊得比之前還大聲。</p> <p class="ql-block"> 而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是那次關(guān)電閘的烏龍事件?，F(xiàn)在想來，那天的場景，還像昨天發(fā)生的一樣清晰。那是個沒課的下午，整個機房幾乎被我們班的男生包了，小強、根根和阿達組的隊，已經(jīng)連贏了10局，10連勝，整個機房的氣氛都燃到了頂點，每贏一局，我們都跟著起哄，拍桌子叫好，對面的玩家被打得沒脾氣，公屏上全是“你們太默契了”的感嘆。</p><p class="ql-block"> 就在第11局打到一半，雙方比分緊咬，最后十幾秒，球在小強手里，他一個晃人，甩開了防守，正要投三分的時候，我起身想去門口的飲水機接杯水。機房里人擠人，椅子挨得很近，我側(cè)著身子往外擠，胳膊肘一揚，正好撞在了門口墻上的總閘開關(guān)上。</p><p class="ql-block">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整個機房瞬間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的顯示器全滅了，剛才還震耳的音樂聲、喊叫聲、鍵盤鼠標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機房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p><p class="ql-block"> 兩秒之后，震天的罵聲瞬間炸了鍋?！拔也?！誰他媽關(guān)的閘！”“我10連勝啊！馬上就11連勝了！”“哪個傻逼干的！”，整個機房的人都炸了，小強他們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整個機房里，到處充斥著拍桌子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總閘旁邊，手里還拿著空水杯，整個人都僵住了，臉瞬間白得像紙，從耳朵尖到脖子根，全紅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整個機房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身上，我能感覺到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我，尷尬、愧疚、無措，所有的情緒都涌了上來，連話都說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候，小強他們走了過來，先是對著我一頓罵：“ENDYER你他媽是不是瞎??！眼睛長后腦勺上了？”“我10連勝?。”荒阋婚l給干沒了！”，可罵歸罵，他們還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對著整個機房喊：“沒事沒事，我兄弟不小心碰的，大家別罵了，重新開閘就是了！”</p><p class="ql-block"> 管理員罵罵咧咧地走過來，把總閘推了上去，機房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屏幕也一個個亮了。大家罵罵咧咧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登錄游戲，可那10連勝，終究是沒了。小強他們捶胸頓足，對著我長吁短嘆，可到了晚上，還是拉著我去了學(xué)校門口的小炒店，點了炒粉，炒了幾個菜，要了幾瓶啤酒，碰著杯子說：“沒事，不就是10連勝嗎，我們再打回來就是了，你小子下次走路看著點！”</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啤酒有點苦，可我喝著，卻暖到了心里。這件事，后來成了我們每次同學(xué)聚會，必拿出來調(diào)侃的梗，每次說起，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笑我當年的尷尬，笑當年的莽撞，也笑當年，那群哪怕你闖了禍，也會站在你身邊的兄弟。</p><p class="ql-block"> 大三的日子，就像街頭籃球里的跑轟戰(zhàn)術(shù)，快得讓人抓不住。我們在機房里喊著、笑著、鬧著，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久，以為畢業(yè)還遙遙無期，卻不知道，時間就像手里的籃球，你以為還能傳出去，一轉(zhuǎn)眼，就到了終場哨響的時候。</p> <p class="ql-block"> 當校園里的梧桐樹又一次落滿了黃葉，我們成了大四的畢業(yè)生。一夜之間，好像所有的東西都變了。校園里到處都是穿著西裝、拿著簡歷的學(xué)生，招聘會一場接一場，考研的同學(xué)泡在圖書館里，連走路都帶著小跑。我們再也沒有下課就沖機房的勁頭了，再也沒有為了一個游戲熬通宵的熱血了，那些曾經(jīng)占據(jù)了我們整個青春的游戲，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吸引力。</p><p class="ql-block"> 偶爾閑下來，心里空落落的，就約著還在學(xué)校的幾個兄弟，去校外的網(wǎng)吧坐一坐。玩的人越來越少了，到最后，就只剩我、昆昆、小強和根根四個老伙計，坐在網(wǎng)吧最里面的角落。我們不再玩需要組隊、需要熬時間的網(wǎng)游了，就玩EA的《NBAlive》，還有實況足球，都是單機游戲，兩個人對戰(zhàn)，另外兩個人就在旁邊看著，安安靜靜的，再也沒有了當年的喊叫聲，再也沒有了為了一個球爭得面紅耳赤的激動。</p><p class="ql-block"> 屏幕上的球員還在跑，納什還是那個能傳出神仙球的控衛(wèi)，可我們的心思，早就不在游戲上了。玩著玩著，就會停下來，點一根煙，聊起找工作的事。那時候早就沒有了畢業(yè)分配的說法，工作要自己找，前途要自己闖。我們拿著簡歷，跑遍了江西的各個學(xué)校，參加了一場又一場的招聘會，一次次滿懷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而歸。有人考上了研究生，有人簽了外地的學(xué)校，有人還在迷茫，不知道未來要去哪里。</p><p class="ql-block"> 以前玩游戲，總覺得時間多得是，一局輸了，再來一局就是了，反正日子還長?？纱笏哪悄辏覀兛傆X得時間不夠用，總覺得一轉(zhuǎn)眼，就要離開這個待了四年的校園，就要和身邊的兄弟分開了。玩游戲的時候，常常會突然沉默，看著屏幕，想起大一那年，物理樓機房里，一群人擠在一起，喊得震天響的樣子；想起大二那年，網(wǎng)吧里，為了一件裝備歡呼的樣子；想起大三那年，綜合樓機房里，10連勝被我一閘干沒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和小強對戰(zhàn)NBAlive，我選了太陽隊，他選了湖人隊，打著打著，我突然停了手，看著屏幕里的納什，半天沒說話。根根問我怎么了，我笑了笑，說：“想起大三的時候，我們?yōu)榱四肕VP，寧肯上空籃都要傳球，那時候真傻，也真好?！?lt;/p><p class="ql-block"> 小強也放下了鼠標，沉默了半天，說：“是啊，那時候總覺得畢業(yè)還早，沒想到，再過幾個月，就各奔東西了?！?lt;/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網(wǎng)吧里，很安靜，只有鍵盤鼠標的輕響，還有窗外的車聲。我們四個坐在角落里，誰都沒說話，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原來我們早就知道，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那些和兄弟一起泡在機房、泡在網(wǎng)吧的日子，就要結(jié)束了。我們玩的哪里是游戲，是想抓住這最后的大學(xué)時光，是想和身邊的兄弟，再多待一會兒，再多相處一會兒。</p><p class="ql-block"> 大四的日子，過得飛快，快得像實況足球里的單刀球，你還沒來得及射門，終場哨就響了。畢業(yè)論文、答辯、散伙飯、拍畢業(yè)照，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推著我們往前走。散伙飯那天，我們?nèi)嗤瑢W(xué)坐在一起，喝了很多酒，哭了很多次，說起這四年的點點滴滴，說起那些一起玩過的游戲，說起那次關(guān)電閘的烏龍，大家笑著笑著，就哭了。</p> <p class="ql-block"> 我們終于還是畢業(yè)了。拖著行李箱，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物理樓、綜合樓、校外的網(wǎng)吧，都還在那里，可我們的青春，就留在了那里，再也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二十三年過去了，現(xiàn)在的游戲，畫質(zhì)越來越精細，玩法越來越豐富，足不出戶就能和天南海北的人聯(lián)機，可我再也找不到當年的快樂了。我試過重新下載CS，重新下載冒險島，重新下載街頭籃球，可打開游戲，看著空蕩蕩的好友列表，看著陌生的玩家，才突然明白，當年讓我們癡迷的，從來都不是游戲本身。</p><p class="ql-block"> 我們當年追的，是高考之后，終于得以釋放的自由；是剛進大學(xué)，對世界的好奇與憧憬；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并肩作戰(zhàn)的熱血；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無憂無慮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從CS1.6到冒險島，從街頭籃球到NBAlive，四年的時間，游戲在變，我們也在變。從剛進校門的毛頭小子，到踏入社會的成年人，那些游戲，就像一個個時間的坐標，標記了我們大學(xué)四年的每一段時光，見證了我們從陌生到熟悉，從相識到相知，見證了我們最純粹的友誼。</p> <p class="ql-block"> 可對我們來說，那些游戲，從來都不是洪水猛獸，它們只是我們青春里的一部分，是我們同學(xué)情誼的載體。我們因為同一個愛好聚在一起，在游戲里并肩作戰(zhàn)，在現(xiàn)實里互相扶持，闖了禍有人幫你扛，開心了有人和你一起笑，難過了有人陪你喝酒，這種情誼，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們一起追過的游戲，早就停服了，或者被新的游戲取代了?？赡悄?，和我們一起追游戲的人，卻還在我們的生命里。哪怕現(xiàn)在我們散落在天南海北，一年也見不了一次面，可只要一個電話，一句問候，說起當年的那些游戲，那些日子，就好像我們還坐在那個機房里，還坐在那個網(wǎng)吧里，還是當年那個，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原來青春就是這樣，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轉(zhuǎn)瞬即逝。那些我們以為會永遠持續(xù)下去的日子，一轉(zhuǎn)眼，就成了回憶里的碎片。可好在，那些一起走過青春的人，那些一起經(jīng)歷過的事，那些一起追過的游戲，會永遠留在我們的生命里，在某個深夜，想起的時候，還是會暖了眼眶，笑了嘴角。</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們一起追過的游戲，終究成了我們青春里，最溫柔、最滾燙的一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