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71097293</p><p class="ql-block">圖片——逍遙老爺子</p><p class="ql-block">音樂——分享川弟的單曲《打工仔》</p> 第五章 <p class="ql-block"> 小鎮(zhèn)太小了，小得吹口氣兩頭都聽得見。</p><p class="ql-block"> 修路的消息傳得飛快，鄭闌在成都開了二天會，回來就聽說這個消息，他覺得自己是地方治安官員，職責所在，便決意去查個究竟。</p><p class="ql-block"> 那天他穿著便服，一踏進茶鋪， 便色迷迷的看著阿秀的背影，來到柜臺，擠眉弄眼的對我說：<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女人脾氣不好，長得再好看，身材再好，都枉自了，這個</span>阿秀不一樣，你看她溫柔又漂亮，兩個眼睛，媚眼咯”</p><p class="ql-block"> 我微微一笑，遞上一盒華子。</p><p class="ql-block">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眼角掃了一圈，便看到了人們口中的三個外地人。</p><p class="ql-block"> 他們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阿秀正在上茶。他便走到旁邊一張空桌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大姆指悠哉游哉的在桌上輕輕的敲了幾下。</p><p class="ql-block"> 那三個外地人，眼神陰森，像淬了毒的針，死死釘在阿秀身上。那目光黏膩又歹毒，帶著毫不掩飾的色意，看得人后頸發(fā)涼。阿秀端著銅壺去摻茶，手指頭控制不住地發(fā)顫，銅壺嘴兒磕在茶碗上，叮當作響，亂了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 那瘦子突然伸手，一把攬住她的腰，掌心用力，嘴里的渾話很難聽。阿秀嚇得渾身一僵，失聲尖叫，茶水潑了一身，瞬間濕透衣衫，燙得她皮膚發(fā)紅，眼淚滾落，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冰涼。</p><p class="ql-block"> 茶鋪里瞬間靜下來，茶客們假裝喝茶，盯著桌面，大氣都不敢喘，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惹禍上身?？諝庀衲痰你U，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鄭闌猛地一拍桌子，挺著肚子站起來，臉色黑得像鍋底，眉眼間豪氣十足。他幾步跨過去，腳步沉重，厲聲呵斥：“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我地盤上撒野！”</p><p class="ql-block"> “你他媽是哪個？”瘦子不屑的問道，眉眼間流露出淡淡的輕蔑。</p><p class="ql-block"> “治安隊長鄭闌！”</p><p class="ql-block"> 那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得一哆嗦，攬在阿秀腰間的咸豬手觸電般縮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瘦子臉上的淫笑僵住，兇戾之氣退去，換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臉。</p><p class="ql-block"> 他搓著手，三角眼瞇成一條縫，臉上的橫肉堆出層層凹凸，湊到鄭闌耳邊，帶著刻意壓低的神秘說道：</p><p class="ql-block"> “原來鄭隊長啊，哈哈，誤會，誤會！我們是省城來的，做的是國家級的大工程，整整三十個億！這次來金水鎮(zhèn)，一是集資，二是招工。這么大的工程，得要多少人手？鎮(zhèn)上的青壯勞力，都要了還不夠呢，工資翻倍，管吃管?。∵@可是給鎮(zhèn)上送錢來了！”</p><p class="ql-block">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瞟著鄭闌，見鄭闌那原本黑如鍋底的臉漸漸松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便知道有戲，語氣愈發(fā)懇切，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鄭闌的臉上：“鄭隊長，這事兒在鎮(zhèn)上，還得仰仗您哩，您威望高，說話管用，只要您肯出面搭個線，好處呢？自然少不了您的。到時候，您就是工程在金水鎮(zhèn)的總代理，吃香的喝辣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p><p class="ql-block"> 鄭闌的肚子微微起伏，呼吸也粗重了幾分。三十個億？這數(shù)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尖上，點燃了熊熊的貪念。他背著手，原本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微微抬著下巴，擺出治安隊長那副頤指氣使的派頭，渾濁的眼珠在那三個西裝客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p><p class="ql-block"> 他心知肚明，在金水鎮(zhèn)巴掌大的地方，鞋廠老板們雖有錢，卻也沒把他這個隊長放在眼里。若是真能搭上這三十億的大工程，借著招商、招工的名義，不僅能收攏人心，還能從中撈取大把好處。到時候，別說鎮(zhèn)里的百姓，就是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老板們，也得求著他鄭闌辦事。</p><p class="ql-block"> 想到這里，鄭闌臉上的怒色漸漸消散，被恭維得倨傲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原來是省城來的貴客，好事好事嘛，我鄭闌自然不能不過問。治安，歸我管。招商招工，也得有我點頭！你們放心，集資的門路，招工的人手，我鄭闌吐口釅痰就是釘，鎮(zhèn)上的大小老板、青壯漢子，誰敢不給我面子？這事，我?guī)湍銈儭?lt;/p><p class="ql-block"> 他說這話時，胸脯挺得更高，肚子也愈發(fā)渾圓，仿佛那三十億的工程已經(jīng)握在了手中，整個金水鎮(zhèn)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而那三個外地人對視一眼，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狡黠，隨即又堆滿了感激的笑容，連連點頭稱是，心里卻早已盤算好了如何將這個頭腦簡單、貪得無厭的地頭蛇，一步步拖進他們早已布好的陷阱里。</p><p class="ql-block"> “不過……”鄭闌拖長了調(diào)子，手指敲著桌面，又用大姆指在中指和食指來回摩擦，意味深長。</p><p class="ql-block"> 瘦子立馬會意，賠著笑：“隊長辛苦一陣，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lt;/p><p class="ql-block"> 說著，他伸出三根手指：“干股，這個數(shù)。”</p><p class="ql-block"> 鄭闌皺起眉，撓了撓頭，一臉懵懂：“干股？狗日的干股是啥子名堂？能吃嗎？”</p><p class="ql-block"> 瘦子捂著嘴，湊到他耳邊一陣嘀咕，把干股的好處說得天花亂墜。鄭闌越聽眼睛越亮，眉花眼笑，拍著瘦子的肩膀：“哥子，等我扯回捎就對了！”</p><p class="ql-block"> 瘦子趕緊拿出一份股份合約，遞到鄭闌面前。鄭闌盯著紙看了半天，指著字說：“哥耶，合約的合字是人一口噻，你寫成禾口了，錯了哈！”</p><p class="ql-block"> 瘦子先是一楞，眼珠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隨即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沒寫錯，和氣生財嘛！人一口？那不成了孤家寡人咯？和氣才能賺大錢！”</p><p class="ql-block"> 鄭闌一聽，樂得合不攏嘴，當場按了手印，拿著那“和同”喜滋滋的向柜臺走來 ： “茶老板，把那個角角隔斷，拿給他們辦公用”</p><p class="ql-block"> 我不敢違抗，連忙點頭，鄭闌又說道：“ 茶老板嘞，幫人哩，就是積德哈，這么著，從現(xiàn)在起，阿秀就兼辦公室工作人員咯，也掙點外快吧，哈哈哈……”</p><p class="ql-block"> 我實在不敢拗著，只得應(yīng)了下來。黃狗喊手下的工人，半天時間便在靠窗的位置隔出一間辦公室，擺上一張桌椅，就成了臨時的招商辦。 </p><p class="ql-block"> 鄭隊長成了董事，有空就坐在桌前辦公。依然是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工裝，卻把領(lǐng)口扣得嚴絲合縫，顯得格外精神。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外面，擠作一團的男男女女，臉上流露著捉摸不透的笑。</p><p class="ql-block"> 那個胖子，自稱胡總，油光滿面，說話時唾沫星子橫飛，手里總捏著一份打印得歪歪扭扭的“紅頭文件”，逢人便吹噓這是“國家重點扶持的海外基建項目”，利潤大得驚人。</p><p class="ql-block"> 那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叫邊總，話不多，但句句誅心。他會拿出計算器，在紙上飛快地演算，用一串串冰冷的數(shù)字，給那些渴望翻身的人畫下一個巨大的、觸手可及的餅。</p><p class="ql-block"> 而最能蠱惑人心的，是那個瘦子，叫劉總。</p><p class="ql-block"> 此刻，劉總正擠在人群中間，像一條靈活的泥鰍，在人縫里鉆來鉆去。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油亮，眼神卻賊溜溜的，掃過每一張充滿期待的臉。</p><p class="ql-block"> “各位老鄉(xiāng)，各位兄弟！”劉總清了清嗓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心里都在想什么呢？窮怕了，苦夠了！誰不想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誰不想在村里抬起頭做人？”</p><p class="ql-block">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開了這群人心里最隱秘的欲望。</p><p class="ql-block">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附和聲。</p><p class="ql-block"> “是啊，劉總說得對！”</p><p class="ql-block"> “鄭隊長，這工程到底靠譜不？”</p><p class="ql-block"> 鄭隊長適時地回過頭，威嚴地掃了一眼：“慌什么？到了地方你們自己看。我鄭某人在這一帶混了十幾年，什么時候坑過鄉(xiāng)親們？”</p><p class="ql-block"> 他的話很管用，人們的疑慮被壓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劉總見狀，趁熱打鐵，他湊近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大衣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迷茫和對金錢的渴望，手指緊張地摳著衣角。</p><p class="ql-block"> “小兄弟，看你就是個能干大事的?！眲⒖偱牧伺乃募绨?，語氣親切得像自家兄長，“我跟你說，這海外工程一開工，去的都是技術(shù)崗、管理崗。別的不說，每天保底一百多美金！”</p><p class="ql-block">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年輕人瞳孔驟然收縮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p><p class="ql-block"> “一百多美金，換算成人民幣是多少？”劉總伸出兩根手指，在年輕人眼前晃了晃，聲音壓低，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一個月下來，穩(wěn)穩(wěn)當當兩萬多塊！”</p><p class="ql-block"> “兩萬多？！”</p><p class="ql-block"> 這個數(shù)字像一顆炸雷，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紅了。</p><p class="ql-block"> 那個年輕人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假的？一天就賺一百多美刀？”</p><p class="ql-block"> 劉總拍著胸脯，一臉真誠，“這是內(nèi)部指標，名額有限。不僅工資高，包吃包住，路費報銷，還發(fā)獎金！”</p><p class="ql-block">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瞟向鄭隊長。鄭隊長微微頷首，算是默認。這一唱一和的表演，天衣無縫。</p><p class="ql-block"> 人群徹底沸騰了。</p><p class="ql-block"> 有人開始小聲盤算，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燥熱。</p><p class="ql-block"> 一個中年婦女擠了過來，臉上布滿了風霜，她拉著劉總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大兄弟，我男人在家里，娃要上學，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p><p class="ql-block"> 劉總看著她憔悴的臉，眼神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他柔聲安慰：“妹子，不要急嘛，只要肯干，不怕苦，這錢就有你的份。但是丑話說在前頭，想去得先交報名費，到時候分紅翻番！”</p><p class="ql-block"> “報名費？要交多少？”</p><p class="ql-block"> “三萬，不多嘛，工程完工后還要退給你的哈……”</p><p class="ql-block"> “三萬……”婦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被那兩萬塊的月薪點燃，咬了咬牙，“我回家賣牛！賣豬！也要去！”</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角落里，心一點點沉下去。</p><p class="ql-block"> 阿秀忙著端茶送水，轉(zhuǎn)眼就被這個婦女拉住，杵著她的耳朵輕輕說道：“阿秀，你是內(nèi)伙子哦，你說這些人靠得住不？是不是扯謊爸兒啊，扯把子擦爛污的哈，我就信你說句話”</p><p class="ql-block"> “蓮姐，我不曉得，我就是來幫忙摻茶的……”</p><p class="ql-block"> “吙呦，嘴巴還緊喃？，如果對嗎我就喊屋頭那個去噻，掙錢修房子……”</p><p class="ql-block"> “你說周哥嗦？他在鞋廠上班得嘛？”</p><p class="ql-block"> 蓮姐狡狤的一笑，眼睛笑成了豌豆角：“不是周哥，是屋頭那個死人，好吃懶做的，天天去打麻將……”</p><p class="ql-block"> “我還默到周哥是你老公？”</p><p class="ql-block"> “周哥是攪家，臨時的，露水夫妻，野鴛鴦……”</p><p class="ql-block"> 看到阿秀一臉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蓮姐卟哧一笑，在阿秀手臂上揪了一把：“看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哦，這種野的多得很，光我們廠里就有好幾對，娟子和莽娃，慧慧和平頭，女人嘛，有本錢，丟個眸子，啥都有了，你還小，這些懂不起”</p><p class="ql-block"> 腦殼挨在一起：“你看，她們過來了”</p><p class="ql-block"> 順著蓮姐的手指看去，神色興奮的娟子，正拉著慧慧朝自己走來。</p><p class="ql-block"> 阿秀連忙離開，蓮姐噘噘嘴：“怕人吃了你嘜？”</p><p class="ql-block"> 那天午休時間，鄭闌把阿秀叫進辦公室，沒過多久，里面?zhèn)鱽戆⑿愕目蘼暋?黃狗在角落喝茶，聽見哭聲，眼睛瞬間紅了，像頭被激怒的野獸，抄起桌邊的板凳就往里沖。</p><p class="ql-block"> 一進門，就看見三個外地人在起轟，鄭闌拉著阿秀的手不放，黃狗一進門，鄭闌趕緊松開手。<span style="font-size:18px;">阿秀捂著臉，哭著跑出去，頭發(fā)凌亂，衣服都被扯皺了。黃狗</span>二話不說，一拳砸在鄭闌臉上，把人打翻在地。</p><p class="ql-block"> 黃狗一腳踩去，騎在鄭闌身上，拳頭狠狠往下砸，吼得撕心裂肺：“鄭闌！你個老東西！欺負小舅子的女人，你還是人嗎？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p><p class="ql-block"> 鄭闌被打得鼻青臉腫，嗷嗷直叫，那三個外地人躲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p><p class="ql-block"> 我嚇得魂都飛了，趕緊沖進去拉架，再打下去，非要出人命不可。我好說歹說，把兩人拉開，又怕事情鬧大傳到鎮(zhèn)上，傳到黃狗姐姐耳朵里，只能咬咬牙，請他們?nèi)﹂T的小酒館，切了鹵菜，打了燒酒，賠著笑臉勸和。</p><p class="ql-block"> 黃狗端起碗，脖子一仰，烈酒燒得喉嚨發(fā)疼，他盯著鄭闌，一字一句：“以后再碰阿秀一下，我不管你是不是隊長，是不是我姐夫，我跟你拼命?！?lt;/p><p class="ql-block"> “連氣氣都沒聞到，還憨扎勁嘞”，鄭闌嚅嚅的回嘴。黃狗聞言又舉起了跎子，噴出一口惡氣：“老子喜歡！”</p><p class="ql-block"> 鄭闌悶著頭喝酒，不說話，臉上的傷疼，心里的恨更疼，可他理虧，只能忍著。</p><p class="ql-block"> 酒館里的燈光昏黃，照得兩個男人的臉都陰沉沉的。黃狗喝著悶酒，眼睛死死盯著鄭闌，拳頭依舊攥得咯咯響。鄭闌捂著臉，眼神里藏著怨毒，卻不敢再發(fā)作。</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中間，端著酒杯，手一直在抖。我知道，金水鎮(zhèn)的平靜，碎了。</p><p class="ql-block"> 良久，鄭闌站起身來，踹門而去，給黃狗留下一句狠話：</p><p class="ql-block"> “敢說給你姐聽，這事就剎不到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