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日記（五十二）魚乎 <p class="ql-block">圖片：網(wǎng)絡(luò)及自拍。 作者：魚乎，美篇號：49269624</p> <p class="ql-block">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p><p class="ql-block"> 離退休教工活動期間，與王老師敘舊，談起故人鄭老師，心中悵然許久。</p><p class="ql-block"> 鄭老師是四中舊同事，也是當(dāng)年常在一起打球談笑的朋友。他長我?guī)讱q，為人淳厚熱忱，是那種少有的、真心以助人為樂的人。業(yè)余時間他癡迷無線電技術(shù)，誰家電器壞了，他總是笑呵呵地拎著工具箱上門，耐心調(diào)試，直到修好為止。我們都叫他“無線電愛好者”，這稱呼里帶著親切，也帶著敬意。</p><p class="ql-block"> 記得母親家的電風(fēng)扇不轉(zhuǎn)時，我去找他。他聽完描述，只說“怕是電容壞了”，便從抽屜里取出備件，騎上自行車隨我去城橋鄉(xiāng)下。果然，換上之后，風(fēng)扇重新送出涼風(fēng)。他擦了擦汗，笑得比我還開心。</p><p class="ql-block"> 還有一次，我們魏塘中學(xué)（嘉善四中前身）82屆校友舉行同學(xué)聚會。我是秘書長，為聚會籌劃的事情比較多，就委托其他安排一個會場及一些環(huán)境布置，他毫無怨言地把所有事情承攬了下來。使得聚會能夠順利地進(jìn)行。</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調(diào)去二中，聯(lián)系漸疏，但每逢周末，我們?nèi)詴s著打球。他總是那個最早到場、最晚離開的人，不僅安排好場地，還備好茶水點(diǎn)心，連我們打完球洗澡的地方都細(xì)心想到。每次聚會，都因他的周到而格外溫暖盡興。</p><p class="ql-block"> 人生無常，莫過于此。我從別人那聽到過他突然病發(fā)的情形，很是蹊蹺：說是某一天，幾位同事在辦公室交接工作，他試圖伸手去接同事遞過來的字條時，忽然全身痙攣抽搐，眼睜睜看著字條掉落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同事們七手八腳地把他送進(jìn)了醫(yī)院，可惜的是在醫(yī)院呆了七八年時間，再也沒清醒過來。他老媽早已過世，兒子在外地工作，胞弟在北京工作，家里一下子少了個頂梁柱，妻子每日到醫(yī)院服侍他擦洗身子，吃飯。九十多歲的老父親孤苦無依，失去了被兒子贍養(yǎng)，頤養(yǎng)天年的機(jī)會……</p> <p class="ql-block"> 王老師告訴我，鄭老師出殯那天，場面冷清得讓人心酸。除了至親，只有一位工會代表例行公事般地到場。那些曾與他稱兄道弟、受他幫助的朋友，無一現(xiàn)身。</p><p class="ql-block"> 王老師幽幽地跟我說了個他疑惑不解的問題：“為什么一個平時人緣那么好的人，離開人世時，場面居然是這般冷冷清清？”要知道，王老師是以私人的名義參加鄭老師的葬禮的，而且是唯一的一個！</p><p class="ql-block"> 對他的問題， 我一時無法回答，只覺得臉上發(fā)燙。我得承認(rèn)，我也沒去過醫(yī)院看望他，更沒去為他送行。原因說起來很簡單：他住院期間，我曾征詢過幾位與他交好的“朋友”的意見，是否找個時間，一起去看望一下鄭老師。沒想到，除了支吾不語外，還有更冠冕的理由：“他都神志不清了，去了他也不認(rèn)識你?！痹偌由衔业亩栊宰魉睿@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我也就失去了跟鄭老師再見面的機(jī)會……</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來，這何嘗不是人性中那點(diǎn)可悲的怯懦與疏離？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總以為情誼常在，卻忘了生命脆弱，忘了有些人，一旦錯過再見，便是永遠(yuǎn)。</p><p class="ql-block"> 相反，王老師作為鄭老師最忠誠可靠的朋友，不但多次去探望他，而且給了鄭老師家屬，特別是鄭老師的兒子不少合理化的建議和得體的幫助……</p><p class="ql-block"> 所以才有葬禮現(xiàn)場，鄭老師的遺孀看到王老師孤身前來時“感動得稀里嘩啦”的場景的出現(xiàn)——那淚水里，是感激，是慰藉，或許也是對人間尚有真情的最后確信。</p> <p class="ql-block"> 對鄭老師的病因，我還不是十分清楚，問過相關(guān)的一些人，似乎也沒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傊?，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突然被病魔擊垮而離世了！</p><p class="ql-block"> 我狐疑地問王老師：“是中風(fēng)嗎？”孰料，他的回答令人驚愕：“不是，就是一場感冒，病毒侵入了腦血管！”</p><p class="ql-block"> 一場感冒。 </p><p class="ql-block"> 多么尋常，又多么殘酷。</p> <p class="ql-block"> 我望著窗外暮色，忽然覺得，有些人就像舊收音機(jī)里傳來的聲音，清晰過，溫暖過，陪伴過某個夜晚。然后信號中斷，只剩電流的雜音。 </p><p class="ql-block"> 我們或許會忘記那聲音的內(nèi)容，卻永遠(yuǎn)記得它曾存在過，記得它讓某個時刻變得不同。</p><p class="ql-block"> 鄭老師便是如此。 </p><p class="ql-block"> 他修理電器，也聯(lián)結(jié)人情；他準(zhǔn)備茶水，也溫?zé)釙r光。他或許未曾說過什么深刻的話，但他用行動詮釋了何為善良，何為周到。</p><p class="ql-block"> 而今，他已成往事。 </p> <p class="ql-block"> 往事無聲，卻常在心間泛起細(xì)小的漣漪。那漣漪里，有慚愧，有懷念，也有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疑問—— </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p><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陪伴的意義， </p><p class="ql-block"> 也關(guān)于我們該如何記得， </p><p class="ql-block"> 又如何告別。</p><p class="ql-block"> 夜?jié)u深，我合上筆記本。 </p><p class="ql-block"> 窗外星光黯淡，仿佛故人遠(yuǎn)去的目光。 </p><p class="ql-block"> 但我知道，有些光，曾真實(shí)地亮過。 </p><p class="ql-block"> 這就夠了。</p><p class="ql-block"> 2026.04.21于桂花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