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稱： 護(hù)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號：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護(hù)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月的北京，風(fēng)終于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是在一個(gè)尋常的午后去的元大都城垣遺址公園。說是公園，其實(shí)更像一條狹長的綠帶，沿著小月河蜿蜒伸展，全長不過幾里。七百多年前，這里是元大都的北城墻，土筑的城垣早已坍圮，只剩下幾段隆起的土丘，覆著青草和野花，沉默地臥在城市的樓群之間。如今，土丘還在，只是腳下多了石板路，路旁種滿了海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還沒走近，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了一片粉白的云。那不是云，是花。海棠花開了，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把小月河兩岸遮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風(fēng)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像一場薄雪，又像誰在低低地嘆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沿著河岸慢慢地走。左邊是花，右邊也是花；頭頂是花，腳下落著的還是花。西府海棠開得最盛，花朵碩大，顏色從深粉到淺粉層層暈染，像是少女羞紅的臉頰。垂絲海棠則嬌柔些，花梗細(xì)長，花朵低垂，風(fēng)過時(shí)輕輕搖曳，仿佛不勝?zèng)鲲L(fēng)的嬌羞。還有貼梗海棠、木瓜海棠，各有各的姿態(tài)，各有各的顏色。它們擠擠挨挨地站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開著，把整條小月河變成了一條花的長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游人很多。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孩子伸手去夠低垂的花枝，咯咯地笑；有穿著漢服的姑娘，撐一把油紙傘，在花下拍照，裙裾飄飄，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有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影愛好者，對著花朵反復(fù)對焦，耐心地等待一束光、一陣風(fēng)；還有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坐在河邊的長椅上，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里有說不出的安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找了一處人少的角落，在一棵老海棠樹下坐下來。樹干很粗，樹皮皴裂，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我伸手摸了摸那些裂紋，忽然想到，這棵樹扎根的地方，七百年前是元大都的城墻根兒。那時(shí)候，這里該有巡邏的士兵，有運(yùn)糧的車馬，有戍卒的號角，有胡笳的嗚咽。忽必烈的大元帝國，從這片土地上崛起，又在這片土地上湮滅。宮殿沒了，城垣塌了，只有這土丘還在，只有這小月河還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如今，戰(zhàn)馬變成了游人，號角變成了笑語。歷史在這里打了個(gè)盹兒，醒來時(shí)，滿身都是海棠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實(shí)元大都的城墻遺址上，未必真有過海棠。這些樹是后來種的，不過二三十年的光景?？赡怯衷鯓幽?？花不會因?yàn)樽约菏切路N的就不美，人不會因?yàn)橹罋v史就不歡喜。我想起一句詩：“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其實(shí)花也不相似，今年的花和去年的花，不是同一朵；人倒是年年都有，賞花的人，一代接著一代，從未斷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花瓣落在我的肩上，薄薄的，軟軟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我拈起一片，放在掌心端詳?；ò杲跬该?，紋理細(xì)密，像蟬翼，又像宣紙。它從枝頭飄落到我掌心，走了不過幾尺的距離，卻像是走了七百年——從元大都的城垣，走到今天的海棠花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起來，繼續(xù)往前走。小月河在這里拐了個(gè)彎，水面寬了些，兩岸的花影倒映在水中，虛實(shí)相映，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影。有人在河邊寫生，畫板上是水彩的海棠，淡淡的粉，淺淺的綠，和眼前的花一樣，都是春天的顏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到一座小橋上，我停下來。橋很短，不過十來步，橋下是潺潺的流水，水面上漂著花瓣，一片一片，悠悠地往東去。橋的那頭，是一段保存較好的城垣遺址，土墻高約丈余，上面長滿了野草和構(gòu)樹。墻腳下，幾株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朵襯著蒼黃的土墻，一嫩一老，一鮮一陳，竟生出一種奇異的美。仿佛是歷史伸出枯瘦的手，接住了春天遞來的一枝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歷史與生機(jī)在枝頭悄然相逢”。不是遺址上的花有多特別，也不是花開得有多好，而是你站在這里，站在七百年前的城墻上，看七百年前的人看過的月亮，吹七百年前的人吹過的風(fēng)，然后發(fā)現(xiàn)，月亮還是那個(gè)月亮，風(fēng)還是那個(gè)風(fēng)，只是城墻上開滿了花，只是荒蕪里長出了春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歷史從未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著。它活在土墻的裂縫里，活在老樹的年輪里，活在這一樹一樹的海棠花里。而春天，也從不辜負(fù)任何一片土地。哪怕你是廢墟，是遺址，是被人遺忘的角落，它照樣把花開給你看，把春天送給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夕陽西斜的時(shí)候，我準(zhǔn)備離開了。回頭看，海棠花溪籠在一片金色的光里，花影婆娑，人影綽綽。有人在唱歌，歌聲遠(yuǎn)遠(yuǎn)的，聽不清詞，只覺得好聽。風(fēng)又起了，花瓣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像一場不會停的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月的北京，風(fēng)終于軟了。軟風(fēng)里，海棠花開得不管不顧，開得理直氣壯。它們不知道什么是元大都，什么是城垣遺址，它們只是在這個(gè)春天，拼盡全力地開了一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我們，恰好路過，恰好看見，恰好被感動(dòng)。</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