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陰 成都</b></p><p class="ql-block"><b>作者:王蕙心</b></p><p class="ql-block"><b>?美篇號:10685638</b></p><p class="ql-block"><b>?圖片來源:網(wǎng)絡</b></p> <p class="ql-block"><b> 這真是一個適合在燈下慢慢品讀的故事。夜已深了,窗外是沉沉的靜,只有書頁間那些八百年前的燈火,一朵一朵地在眼前次第綻開。</b></p><p class="ql-block"><b> 先是護城河上流動的螢火蟲般的光點,然后是御街兩側(cè)“忽如一夜春風來”的千樹花燈,最后,是那無名小巷里,零落的、昏黃的,卻讓整個喧囂世界驟然安靜下來的一盞孤光。</b></p><p class="ql-block"><b> 讀罷掩卷,那光的暖意,竟還留在眼瞼上,而心卻仿佛被那巷口的穿堂風,吹得又空闊,又悵惘。辛棄疾的詞,是火樹銀花凝固成的琥珀,美得驚心動魄,也靜得亙古蒼涼。</b></p> <p class="ql-block"><b> 而東瑞老師的筆,卻像一把靈巧的刻刀,將這枚琥珀里封存的熱鬧、香氣、聲響與孤獨,一絲絲地解放出來,還原為一個可以走進去的夜晚。</b></p><p class="ql-block"><b> 我們跟著那個叫“幼安”的詞人,被裹挾在祭祖后的人潮里,看波斯與大食的客商如何在彩船前駐足,聞著金銀店里飄出的脂粉香,聽著寶馬雕車碾過青石板的碌碌聲。</b></p><p class="ql-block"><b> 這畫卷太滿了,滿到幾乎要溢出紙面——滿城的歡騰,滿眼的絢爛,滿耳的笙歌。然而,越是這般“人間天上”的迷醉,那置身其中的一顆心,便越是伶仃得教人心驚。</b></p> <p class="ql-block"><b> 那是一種盛宴旁的饑餓,交響中的失聰,是身處春天最濃郁的中心,卻感到徹骨寒意。于是,那一聲“幼安——”的呼喊,便成了這熱鬧中最深的孤寂。</b></p><p class="ql-block"><b> 是誰在喚他?是舊識,是幻聽,還是另一個自己在時光深處的回聲?無人應答。他只能隨著人群的潮水,茫然地涌向城墻,去看那“應該”去看的彩船,這多么像我們每個人的人生啊。</b></p><p class="ql-block"><b> 我們被時代的、社會的、人群的潮水推搡著,涌向一個又一個“打卡地”——去看一樣的風景,去追一樣的熱鬧,去奔赴一場被定義好的“圓滿”。</b></p> <p class="ql-block"><b> 我們生怕被落下,生怕錯過,在集體的喧囂中,用盡全力地鼓掌、歡呼、微笑,以為這樣便能填滿內(nèi)心那個空洞??煽傆心敲匆粋€瞬間,在煙花炸響后那巨大的寂靜里,在滿街香氣散盡后清冷的夜風中,你會聽見一個聲音在喊你自己的名字,你惶然四顧,卻發(fā)現(xiàn),那呼喚來自你的胸腔之內(nèi)。</b></p><p class="ql-block"><b> 那個真正的“我”,早已在摩肩接踵的擁擠中,被遺落在了不知名的來路上。所以,他尋找“辛琦姬”。這個名字起得真好,與“幼安”同姓,仿佛是另一個性別的自己,一個在靈魂上全然對稱的鏡像。</b></p><p class="ql-block"><b> 他尋她千百次,尋得眼睛都快裂開。他將御街的每一寸繁華都踏遍,將每一處被燈火照得雪亮的熱門地點都檢視過,像在字紙簍里翻找一封被誤扔的信。他找錯了地方。</b></p> <p class="ql-block"><b> 真正的“她”,如何會在這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海中央?真正的“她”,只可能在那里——在那燈火勢力范圍之外,在光影交界、明暗氤氳的“闌珊處”。那里沒有魚龍飛舞,沒有笑語盈盈,只有幾盞殘燈,倔強地抵抗著龐大的黑暗,如同一個人最后的、清白的孤獨。</b></p><p class="ql-block"><b> 當他在巷口猛然回首,看見她在昏燈下,讀著他的《九議》與《美芹十輪》時,我的呼吸也隨之一滯。那不是才子佳人的邂逅,那是一個靈魂,終于找到了它唯一的讀者,一個國士,終于聽見了遙遠的回聲。</b></p><p class="ql-block"><b> 她讀的哪里是文章,是他被昏聵朝廷棄若敝履的江山夢,是他“男兒到死心如鐵”的肺腑,是他無人可訴的、滾燙的孤獨。她的嫣然一笑,是懂得。這懂得,比任何功名富貴,都更能讓一個孤獨的志士“熱了眼眶”。</b></p> <p class="ql-block"><b> 這一刻,所有的尋找都有了意義。那“燈火闌珊處”的不是一個女子,是他被放逐的理想,是他不被人識的赤誠,是他那個從未在熱鬧中迷失的、完整的本我。然而故事最令人心折的一筆,在于那“天色已經(jīng)大亮”的尾聲。</b></p><p class="ql-block"><b> 濃霧吞噬了昨夜的星辰與燈火,一切都歸于白茫茫的虛空。找到之后呢?狂喜的頂點,連接的是更大的虛無。金戈鐵馬的幻影并未消散,山河的創(chuàng)痛依舊在目。那個懂得你的人,或許能溫暖你一個夜晚,卻無法替你驅(qū)散時代的寒霧。</b></p><p class="ql-block"><b> 這或許才是人生最深的真相:我們窮盡一生,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燈火闌珊處”的身影,最終可能只是為了確認,自己曾那樣孤獨而熾烈地存在過。那相遇的狂喜,與相遇后的惘然,共同構成了生命完整的弧光。</b></p> <p class="ql-block"><b> 窗外的夜,是真的深了。我桌上的臺燈,是這間屋子里唯一“闌珊”的光源。我想起自己也曾在無數(shù)個“元夕”般熱鬧的場合,感到格格不入的孤單;也曾在人生的“御街”上,茫然地尋找一個定義、一個坐標、一個回聲。</b></p><p class="ql-block"><b> 此刻我忽然明白,或許我們不必再去那最亮處擠擠挨挨。不妨就安然坐在這屬于自己的、不算明亮的一隅。或許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時刻,當我們從向外張望的疲憊中收回目光,驀然回首,便能看見那個真正的自己,一直就坐在這心靈的闌珊處,安靜地,等著與我們相認。那本被他捧讀的、寫著我們?nèi)繜嵬c失落的書,書名或許就叫——《我》……</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