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讀蕭紅書《呼蘭河傳》與《生死場》</p> <p class="ql-block"> 讀蕭紅書《呼蘭河傳》與《生死場》</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從小喜歡讀書，雖然讀得零零散散五花八門，但是讀得多了就想到寫，在公眾期刊上發(fā)表過文章后，更覺讀書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著名作家馬原說，“一輩子讀過一本經(jīng)典和沒讀過一本經(jīng)典的人生整個都不一樣，我不敢勸讀者讀一輩子經(jīng)典，但是希望讀者至少認(rèn)認(rèn)真真讀一本經(jīng)典”。這話說的很好，用心讀一本經(jīng)典名著，其中的內(nèi)容會突破讀者慣常的思維，不僅開闊視野，還會修身養(yǎng)性。</p><p class="ql-block"> 記得是很多年前，偶然和朋友看過宋佳主演的電影《蕭紅》，我便開始撿拾蕭紅的故事，撿拾她每一幀令人思考的舊照。一個甲子過去了很久，照片里的她依然有著青春的面孔，雙眸里閃爍的憂傷令人心碎。這顆年輕的心，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她為何會有如此尖銳的視角，以及鋒利的筆端，而留下這些優(yōu)秀的作品？于是，我開始閱讀《呼蘭河傳》與《生死場》。</p><p class="ql-block"> 翻開《生死場》的第一節(jié)，“麥場”，未讀其文便有秋日的干熱迎面襲來。令人想到金黃色的麥稈閃著金黃色的光，沉甸甸的麥粒被陽光暴曬著落在麥桿下。麥場是糧食脫粒、晾曬、揚(yáng)場的地方，更是農(nóng)民彎下腰來再次膜拜大地饋贈的地方。麥浪與麥粒是蓬勃的生機(jī)與生命的根源，是北方黑土地上，勞苦大眾對活的期望。</p><p class="ql-block"> 二里半的山羊丟了，起初覺得一個農(nóng)民養(yǎng)一只山羊，是再為稀松平常的事情?？啥锇氲纳窖騺G了，他慌得不行發(fā)動鄰里幫忙尋找，因誤踩人家的田挨了一頓揍。要知道他養(yǎng)這只羊不為賣錢，不為吃肉，只是養(yǎng)得感情深了，而單純地養(yǎng)活著。他的孩子得傳染病死了，同其他的孩子一樣扔到亂葬崗被野狗撕咬。緊接著他的老婆也死了，是被日寇打死的。他把老羊托付給趙三看養(yǎng)，他要隨李青山尋找革命隊(duì)伍。順著他撫過羊毛的手，他的眼淚流下來。老羊在他身后不住地哀叫，二里半還是義無反顧地點(diǎn)著瘸腿走了。他要去打鬼子，為死去的親人，也為老羊以后能安生地在自家的草地上吃草。這個粗略且外表猥瑣的男人，內(nèi)心有著明確的愛恨情仇。這是蕭紅家鄉(xiāng)的人與物，最為極盡牽掛的表達(dá)。</p><p class="ql-block"> 王婆，這個被刻畫在《生死場》里的農(nóng)村女人，在述說命運(yùn)的不公時，牙齒常常切切得發(fā)響。麥子收成好的時候，她可以多買一頭牛，牛生了小牛，她又講小牛會怎樣怎樣？她有起有落的話語，體現(xiàn)出她是位思路清晰的農(nóng)婦。她伺候牛伺候的很好，她持家也持得很好。牛把她的地耕得透透的，她的麥粒也長得飽飽的。她本會把一份農(nóng)家人的日子，過得如火如荼的。</p><p class="ql-block"> 因疏忽而意外失去的孩子，使王婆的心情低落不已，可當(dāng)她站在自己的麥田前，迎著大地上吹來的風(fēng)，她一點(diǎn)都不后悔。這段描寫作者究竟要表達(dá)什么？王婆身處如此境地想到了什么？尋思良久后，我仿佛讀到這位母親的所思所想。無論何種苦楚，只要擁有不可再生的土地，就能長出糧食，就能讓她吃飽，讓她有力氣耕種勞作，她的肚子還會生出許多個孩子。不得不賣掉耕地的青牛時，一向自信的她恍惚了。土地再如何耕種？一家人再如何過活？再見青牛時，本就難以割舍的情感雪上加霜?，F(xiàn)實(shí)蹂躪著她的心，想靠勤勞正?；钪霓r(nóng)婦，被這扭曲的社會一點(diǎn)點(diǎn)擠壓著，撕扯著。痛苦與無奈，迫使她拿起了槍。</p><p class="ql-block"> 國家積貧積弱任人宰割，情竇初開的姑娘會有愛情，金枝姑娘豆蔻年華，卻被貧窮黑暗的社會無數(shù)次霸凌。她險被逼良為娼，但她沒有放任自己，她努力地活著，抵抗生活帶來的不公。趙三，明知這世道需要斗爭，需要反抗，卻又唯唯諾諾。那個為躲日本鬼子藏到糞桶里的青年平兒，那個任勞任怨且軟弱的麻面婆，還有北村的老婆婆，她哭喊著埋怨李青山為打鬼子葬送了她兒的性命……。我覺得這些人物的所作所為能使讀者理解，因?yàn)槿握l處在他們環(huán)境，未必有他們的堅(jiān)強(qiáng)。</p><p class="ql-block"> 讀過《生死場》，還算理解各個人物的言行舉止。讀過《呼蘭河傳》卻不理解團(tuán)圓媳婦的婆婆？多好的團(tuán)圓媳婦，就這么被她婆婆，被那些無端的閑言碎語折騰死了，她還不到十四歲。假如的話讓那些吃點(diǎn)飽飯就嚼舌根的婦人死去一個、兩個、甚至三個也好，留下這個青春年少的，無辜的姑娘。哀痛??！即使她婆婆為挽留團(tuán)圓媳婦的命破了很多錢財，讀過書中的緣由便不為她的錢財可惜。把一個小姑娘吊打起來，用燒紅的烙鐵燙她的腳心，用治病的名義，將孩子在冰天雪地里活活燙死。作為讀者我認(rèn)為這種人雖然勤勞，但具備張揚(yáng)的個性，她將自己的強(qiáng)勢凌駕他人之上，倘若她再活一世，也不明白自己的因循守舊是多么的愚昧殘忍。</p><p class="ql-block"> 作為一個母親，《呼蘭河傳》里最讓我動情與擔(dān)憂的就是馮歪嘴子的女人。剛剛生下的嬰兒與一名產(chǎn)婦，母子倆在丈夫與父親勞作的磨坊里蓋著面口袋子取暖，卻被掌柜太太咒罵轟趕，不得不住到外面寒冷的草房子里。年紀(jì)小小的作者十分不放心地去看望這對可憐的母子，馮歪嘴子的女人依然微笑著。如此艱難這女人還會微笑，讓今天的我們情何以堪？馮歪嘴子女人的笑，不是豐衣足食的笑，是她用對丈夫和兒子的愛，堅(jiān)強(qiáng)地點(diǎn)燃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在《呼蘭河傳》里我認(rèn)可馮歪嘴子的踏實(shí)與責(zé)任感。那時候底層的人民沒有多少富裕的，馮歪嘴子的女人還是死了，她死在自己脆弱不堪的身體里，死在了不公的社會。馮歪嘴子找到蕭紅的爺爺尋了塊地，默默地埋藏下不幸的妻子，又默默地將四五歲的兒子，和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好生撫養(yǎng)著。困境中他沒有失去活的重心。他繼續(xù)在磨房里勞作，跟隨轉(zhuǎn)動的石碾，等待著新生命的成長，等待著第二天的黎明。</p><p class="ql-block"> 呼蘭河城，在作者童年的記憶里，演繹著多少苦難與無情。東二街染坊里藍(lán)色的布匹慣常給男人做棉褲棉襖，紅色的布匹給十八九歲的姑娘做嫁衣。除了某年某月某日染坊里死了個人，其余的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改變。東二街道有幾家扎彩鋪，人們相信人死了，靈魂要跟到地獄里?；钊伺滤廊说搅四沁厸]房子、沒衣穿、沒馬騎等等，便做了各種物件，小到茶壺茶杯雞鴨鵝犬，大到房子車子金山銀山，還有買賣鋪?zhàn)訋し肯壬?，那鋪?zhàn)舆€要個賬本，上面寫的字都清晰可見，如；</p><p class="ql-block">北燒鍋欠酒二十二斤。</p><p class="ql-block">東鄉(xiāng)老王家昨借米二十擔(dān)。</p><p class="ql-block">白旗屯泥人子昨送地租四百三十吊。</p><p class="ql-block">白旗屯二個子共欠地租兩千吊……。</p><p class="ql-block">讀到這里，我到?jīng)]來由地替這個子虛烏有的，白旗屯的二個子揪心起來。不得不說筆桿子落下字，無論真假，只要寫得像那么回事兒，就能牽動人的心。所以，我們要真正的識字讀書，然后辨識世間的真?zhèn)?。這也是蕭紅本人在青少年時期，一直所追求的。</p><p class="ql-block"> 東二街灰禿禿的街道上有個泥坑，附近的人家也因那個泥坑遭了難，下雨的濕，晴天的曬，就會從坑里飛出很多蚊子去各家各戶叨擾，就連燕子都不敢去坑里點(diǎn)水，怕被粘住。路過的馬匹會掉到坑里出不來，倒下就會有致命的危險。三四個月不下雨，就會有大小駕馬車大膽過去，別看人家過去了，你的未見得不翻在坑里，于是人就會哭天喊地找人來幫忙。就這樣一個坑，年年歲歲的竟也無人填埋，像人得了病不去治，像社會有了矛盾不去解決一樣。造成不公，造成痛苦與痛苦的延續(xù)，痛苦至極就是一切的崩塌。</p><p class="ql-block"> 蕭紅逃離了家庭，沒有逃離現(xiàn)實(shí)給予的困苦。她像馬兒被韁繩牽絆，始終無法活出本意的生活。她的幸福零零碎碎，難以拼湊出一張完整的人生畫卷。她的痛苦總是接連不斷，她書寫了生活的真實(shí)，卻被真實(shí)的生活戲耍著。但她依然堅(jiān)韌，像她書中的某個角色。她手里的筆不停地與紙碰撞，她在紙上放飛自我，剛直不阿地寫下自己的認(rèn)知。</p><p class="ql-block"> 從21歲到31歲去世，十年間蕭紅發(fā)表了百萬字之多。她的《火燒云》，溫暖著新中國的小學(xué)課本。她用筆去寫積壓在內(nèi)心的情節(jié)，她敏銳的思維和清晰的洞察力，使她的作品緊緊抓住了時代，抓住了閱讀者的心。她身處困境卻沒有隨波逐流。她保持主見，用人格與才華征服蕭軍，使自己在黑暗的時刻迎來曙光。即使她懷孕時被人拋棄，即使她腳上的鞋帶爛得一扯就斷，她仍沒有放棄，她一直都在努力，在用她的生去證實(shí)著。她雖一再逃離，一再尋找，一再相信，卻也一再被現(xiàn)實(shí)捶打。</p><p class="ql-block"> 1940年1月奔赴香港，1942年1月在香港去世?！逗籼m河傳》是蕭紅在香港的病床寫完的，未完成的還有小說《馬伯樂》。關(guān)于未寫完的《馬伯樂》她留有遺言，：“我將與藍(lán)天碧水永處，留得那半部《紅樓》給別人寫了”??。</p><p class="ql-block"> 她的生命猶如曇花，但她的作品就像一記重錘，敲響在社會機(jī)制不平等的痛處。在病期間她的丈夫端木蕻良把她交付給駱賓基照顧。駱賓基說蕭紅的《呼蘭河傳》文字開闊，舒緩，流動著無盡的憂傷。書中的人物，久違的中國的北方，緊緊抓住了閱讀者的心。</p><p class="ql-block"> 優(yōu)秀的作家寫憂傷時，會讓你憂傷，寫美麗時，會讓你驚嘆。蕭紅用書寫的方式，為掙扎在土地上的農(nóng)民表達(dá)，為遭受社會歧視的女性地表達(dá)，為那些小商小販們表達(dá)。她竭盡全力地奔走聯(lián)絡(luò)發(fā)表文章，她將社會的弊端暴露在陽光下，引起大眾的共鳴與重視。我想在她的憂國憂民的情懷里，從始至終堅(jiān)信自己，堅(jiān)信魯迅先生的文學(xué)主張。她的文學(xué)作品，像一顆顆閃耀的星，匯集于中華民族，優(yōu)秀的文化星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東麗文化館 劉均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