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一進老街,河就迎了上來。水清得能數(shù)清青石橋墩縫里的苔痕,兩岸粉墻黛瓦靜靜伏著,屋檐低垂,像在聽水說話。女婿蹲在橋邊數(shù)游魚,女兒扯我袖子問:“爸爸,那高樓是不是神仙住的?”我順著她手指看去——遠處玻璃幕墻映著云影,近處晾衣繩上飄著藍印花布,新與舊沒吵架,只是并排坐在同一道河風(fēng)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銀色雷克薩斯穩(wěn)穩(wěn)停進綠蔭匝地的停車場,車門一開,女兒女婿就跳下來仰頭喊:“爸爸,這樹比我們家樓還高!”老婆笑著把遮陽帽扣在他頭上,我拎起保溫箱和折疊凳,四口人踩著初夏的光,往巴城老街的方向慢慢走去——2026年4月25日,風(fēng)軟,云淡,連車窗上滑落的水痕都像一句輕快的開場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我們夫妻倆今年都是80歲老年人了,現(xiàn)在能走能吃就抓緊時間,女兒女婿尊重我們夫妻倆都是每周末駕車到附近鄉(xiāng)鎮(zhèn)觀賞風(fēng)景和美食。逢年過節(jié)到比較遠的風(fēng)景區(qū),住賓館幾天,到處跑跑看看祖國大好河山美麗風(fēng)景,心情愉悅,有利于人生快樂,現(xiàn)在保重身體健康最重要,其他都是假的。</span></p> <p class="ql-block">牌坊立在街心,飛檐翹得活潑,雕花里藏著小獅子和卷云紋。孩子踮腳摸柱子上的刻痕,老婆掏出手機拍檐角懸著的紅燈籠,光在她鏡片上跳了一下。我們沒急著往前走,就站在那兒,看人影從匾額“巴城”兩個字下穿過,像一頁頁翻動的老黃歷,不聲不響,卻把日子過得有棱有角。</p> <p class="ql-block">“巴城十二序”海報貼在青磚門洞旁,花枝招展的卡通小人捧著玉蘭、枇杷、蟹殼黃,底下一行字寫:“尋花集章,換一碗阿婆手作酒釀圓子”。女兒立刻攥緊我的手:“要蓋章!要圓子!”——這哪是旅游指南,分明是給孩子的通關(guān)文牒,連糖霜都寫在了紙面上。</p> <p class="ql-block">白墻上的“巴城老街”四個大字是墨寫的,旁邊“大美昆南”卻用朱砂點染,像誰悄悄蘸了晚霞落款。女兒踮腳描摹筆畫,老婆把一枝剛買的梔子別在她耳后。墻根紅花壇里綠意洶涌,風(fēng)一吹,整面墻都像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月洞門,園林就靜下來了。紅燈籠垂在深色屋檐下,石欄外一池水把飛檐、云影、柳枝全收進懷里。兒子脫了鞋蹲在欄邊晃腳,水紋一圈圈散開,把倒影揉成晃動的夢。我們沒說話,只把這一刻的靜,悄悄裝進四個人的口袋里。</p> <p class="ql-block">石橋彎成一道眉,橋下流水細語,白墻在水里軟成一片霧。女兒數(shù)橋洞:“一個、兩個……爸爸,橋是彎的,水也是彎的,那我們走的路,是不是也彎彎繞繞才好看?”我摸摸她發(fā)頂,沒答——有些答案,得等她自己蹚過更多橋。</p> <p class="ql-block">“董老大藥鋪”黃招牌底下,玻璃門里飄出藥香混著糖桂花的氣息。我們坐在門前竹椅上分一碗涼糕,甜潤微涼,女兒舔著嘴角的芝麻粒說:“比奶奶熬的還香。”——老鋪子沒變,變的只是坐在它檐下的人,從阿公阿婆,換成了我們這一家四口。</p> <p class="ql-block">小河如鏡,把紅燈籠、黑瓦、綠樹全映得纖毫畢現(xiàn)。兒子突然指著水面喊:“快看!房子在水里走路!”我們湊過去,果然,風(fēng)一來,倒影就晃著步子往前挪。老婆笑著把瓜子殼彈進河里,它浮著,像一葉小小的船,載著我們的笑聲,緩緩漂向石橋那頭。</p> <p class="ql-block">街角攤子支著紅傘,油鍋滋滋響,酒釀餅肉餃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鉆。女兒舉著剛出鍋的餅,燙得直換手,小臉被熱氣蒸得發(fā)亮。我們站在人來人往的石板路上,油星子濺在袖口,糖霜沾在睫毛上——這煙火氣,比任何風(fēng)景都燙得人心尖發(fā)顫。</p> <p class="ql-block">石橋橫跨水面,橋欄雕著魚戲蓮葉,我們一家四口并排站著,看倒影里四個人影被水波輕輕拉長、揉碎、又聚攏。遠處飛檐翹角在云影里浮沉,像一艘艘停泊在時光里的船。老婆忽然說:“下次帶爸媽一起來吧。”——橋沒說話,水光晃了晃,把這句話,也悄悄收進了倒影深處。</p> <p class="ql-block">“時光里”招牌在風(fēng)里輕晃,竹椅上還留著上一位客人的余溫。女兒推開玻璃門,鈴鐺叮當(dāng)一響,像叩開了某個被陽光曬暖的舊盒子。里面青瓷碗盛著碧螺春,竹簾半卷,風(fēng)把茶香和遠處評彈的咿呀聲,一并送到了我們鼻尖。</p> <p class="ql-block">“酒釀餅肉餃”的紅燈籠底下,攤主阿婆手一抖,面皮就裹住餡料,捏出十二道花邊。女兒看得入神,阿婆笑著塞給她一小塊生面團:“囡囡,回家捏只小螃蟹?”——那團微涼柔軟的面,后來在我們后備箱的保溫箱里,和幾盒蟹黃豆腐、一包青團一起,穩(wěn)穩(wěn)睡了一路。</p> <p class="ql-block">紅色小吃車停在幸福路520號,車頂紅篷像一朵不肯謝的花?!拔以诎统呛芟肽恪睅讉€字被陽光曬得發(fā)亮。女兒踮腳讀完,轉(zhuǎn)身撲進我懷里:“爸爸,它想我們,我們是不是也想它?”——車沒回答,但風(fēng)把這句話,吹進了我們返程時搖下的車窗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