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火車像條黑龍，在冬夜的護(hù)佑下，一直朝東方駛?cè)?。與我對坐的姑娘試探性地問："解放軍同志，你到萊陽下車嗎？"</p><p class="ql-block"> 我出門向來不愿多搭腔，更不愿同女性交談。我坐了一段火車，還未好好看著她。她既然問我，我只好觀察下對方，以回話。</p><p class="ql-block"> 她顯得很精靈。藍(lán)布衣，齊耳短發(fā)，兩眼直逼我的目光。"我到煙臺。"我從不撒謊，這回不由自主地把到嘴邊的話拐了彎，軍人外出，一般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p><p class="ql-block"> 她聽后，兩眼直往車外望。那一座座山峰，被列車拋的老遠(yuǎn)。那一棵棵樹，被列車抹得模糊?？晌业乃季w卻聚集不散。</p><p class="ql-block"> 我望著她心想：你問得對，我是在萊陽下車。這時，我后悔了。她與我對面坐著，真到了萊陽，我下車，豈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p> <p class="ql-block"> 姑娘的臉色沉了下來，兩眼失神，兩手把一個小包掂了掂。這是個很普通的小包，有半塊磚大，外面用深藍(lán)色的粗布裹著。"唉，我要耽誤時間了。"她自言自語，無奈里含有焦急。</p><p class="ql-block"> 時間對軍人來說是生命。姑娘不是軍人，時間對她沒那么重要。我勸她：不要急，你反正沒有時間限制。"姑娘一聽，把眼一瞪："你怎么知道？!我是知青，下到西雙版納。好不容易熬到今年（一九七二年）請假回榮城老家。要是在萊陽下車，就得趕下次火車。到了煙臺還得趕換汽車，頂快也要占去兩天。我的假期有限。"她一口氣交代出她的旅程表。</p><p class="ql-block"> 看得出她是個爽直的人。</p> <p class="ql-block"> 從昆明坐汽車到西雙版納要走兩天。經(jīng)過云霧濃鎖的哀牢山。那是個熱帶雨林，樹上還長著別樣樹。山下的河水，嘩嘩響，走一趟也真不易。</p><p class="ql-block"> "到萊陽干嗎？"我有點(diǎn)替她著急了。"我們西雙版納植物園的一位老書記和萊陽部隊(duì)盧參謀長是戰(zhàn)友，他托我給他捎點(diǎn)東西。"她說完，又看了看手里的小包："東西不多，可人家托我囑我，我就得當(dāng)事辦。"她說的是實(shí)話，那位盧參謀長我認(rèn)識，原是我們的師長，后調(diào)軍部任參謀長。</p><p class="ql-block"> 列車好似有意加重姑娘的焦燥心情，把輪子滾得更快了。</p><p class="ql-block"> 駛過萊西站，下站就是萊陽站了。我對姑娘說："東西交給我吧，我在萊陽下車。"她欣喜地把小包遞給我。</p><p class="ql-block"> 我接過小包問："你不認(rèn)識我，怎么敢輕易托我捎?xùn)|西？""我相信你，我信任你。"她十分肯定。</p><p class="ql-block"> "你相信我什么？相信我是軍人？相信我一身軍裝？我的軍裝是偷來的，我是騙子，你信嗎？你不能輕易相信一個人。"我對她平靜而又嚴(yán)肅地說："現(xiàn)在騙子多，還是小心為好。"我想她聽了我的話，一定會把東西要回去，或者詳細(xì)問我的姓名、部別、職別，可她不問。我想從她的目光里找出一點(diǎn)動搖或疑慮。 </p><p class="ql-block"> 姑娘眨著眼，說："你不是壞人，我相信你。"我望著她清純的目光說："我一定把東西交給他，并讓他收到東西后，馬上給你們老書記寫信。</p> <p class="ql-block"> 下了火車，我便直往萊陽西營房奔去。我住東營房，為了及時完成一個不相識的人托我辦的事，我只能先不回自己的家了。當(dāng)我把東西雙手遞給盧參謀長時，才想起忘了問姑娘的姓名。我也是相信她，相信她的小包不是定時炸彈。</p><p class="ql-block"> 信任是人的良知，信任是人的純美。盡管在那個"懷疑一切"的年代，仍然有信任！</p><p class="ql-block"> 1998年9月20日</p> <p class="ql-block">（文中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