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深紅的牡丹開得莊重，像一位穿絳紗的老友，在晨光里靜靜等我。我常想，它和芍藥本是姊妹，一個先登春臺，一個后赴花約，倒像是約好了輪番把日子點(diǎn)亮。</p> <p class="ql-block">從我家騎自行車20分鐘便到達(dá)西安牡丹苑。每年四月，我必去——不單為牡丹，更是為芍藥?；ㄊ掠邢群?，牡丹謝幕時，芍藥才剛剛理好裙裾，踮腳走上枝頭。我總在牡丹叢邊多停一會兒，仿佛替它把未盡的話，悄悄說給將來的芍藥聽。</p> <p class="ql-block">牡丹花開在前，芍藥花開在后。我喜歡這二種花，因小時候家院中有五墩牡丹、九墩芍藥。那時我常挑水澆花。</p> <p class="ql-block">那一片粉霞似的花海，其實(shí)是芍藥。不是牡丹的雍容，是芍藥的爛漫：密密匝匝，不講章法，只管開得熱熱鬧鬧。陽光穿過樹隙，落在花瓣上，像給每一片都鍍了層薄金。我蹲在花邊，看風(fēng)一吹，整片花海就輕輕伏下又揚(yáng)起，像一群穿粉裙的姑娘在笑。</p> <p class="ql-block">有朵白芍藥，花瓣層層疊疊，邊緣微微卷著，像沒寫完的信箋。花心是明黃的蕊，干凈得不染塵。我湊近看，陽光正巧穿過葉隙，斜斜地鋪在它身上——那一刻它不像是花，倒像我退休后剛拾起的那本素描本，紙頁微黃，卻一筆一筆，都透著光。</p> <p class="ql-block">還有含苞的芍藥，粉紅的萼片裹得緊，卻掩不住里頭鼓脹的歡喜。它不急，我也不急。我們都在等一個恰好的時辰：風(fēng)來、光暖、心靜。</p> <p class="ql-block">深紅芍藥最是沉靜?；ò旰駥?shí)，泛著絲絨般的光，花蕊金燦燦的，像攢了一整個春天的陽光。</p> <p class="ql-block">淡粉的芍藥最是溫柔?；ò赀吘壏褐稽c(diǎn)白，像被晨霧洗過。幾片綠葉托著它，不搶風(fēng)頭，只默默襯著。我有時拍它，總舍不得調(diào)太亮，怕失了那份含蓄的勁兒——就像我們這代人，話不多，可心里裝著整座花園。</p> <p class="ql-block">一朵粉芍藥，花瓣疊得密，邊緣微浪，花蕊鮮黃，綠葉圍著它，像一群老鄰居圍著講古。我蹲著看它，它也靜靜看我。我們都不說話，可四月的風(fēng)一過，就什么都明白了。</p> <p class="ql-block">我在花叢邊倚著木欄，手機(jī)舉得不高不低，專挑側(cè)光拍——要拍出芍藥的筋骨，不單是顏色?；襎恤袖子卷到小臂，手背曬出淺淺的印子。旁邊有年輕人笑：“爺爺，您這構(gòu)圖比我們還講究！”我笑笑：“不是講究，是舍不得拍歪了。”</p> <p class="ql-block">白里透粉的芍藥，像把月光和朝霞揉在了一起?；ㄐ哪屈c(diǎn)黃，亮得不刺眼，卻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整朵花的魂。我常想，人老了，不也該這樣？不必濃墨重彩，但要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誰，開在哪兒。</p> <p class="ql-block">兩朵粉芍藥并肩開著，一朵略高，一朵稍斜，花蕊都亮得晃眼。嫩葉襯著，風(fēng)一吹，它們就輕輕碰一碰——像一對情人。</p> <p class="ql-block">一朵粉芍藥旁，綴著個青澀的花蕾，像未拆封的信。深綠背景里，它開得篤定，不爭不搶，只把顏色、香氣、姿態(tài)，一樣樣交還給四月。我退休后才懂：所謂從容，不是無所事事，是像這朵花，把該開的時候，開得剛剛好。</p> <p class="ql-block">白芍藥，瓣子細(xì)軟，心尖略染淡粉，綠葉深沉地托著。它不爭牡丹的名，也不學(xué)桃花的俏，就那么素素地開，開得人心里一靜。</p> <p class="ql-block">一只蜜蜂落在白芍藥的蕊上，腿上沾著金粉，忙得顧不上看我。我屏息看它采完這一朵，又飛向下一朵。它不退休，也不寫回憶錄，可它比誰都懂：花開了，就去；蜜釀好了，就走。多干凈的活法。</p> <p class="ql-block">白里透粉的芍藥，在柔光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幾片葉子圍著，不擋光，只添影。我常想，退休不是退場，是換了個位置看花——從前在花圃里忙，如今在花影里坐；從前數(shù)花苞，如今數(shù)光陰。</p> <p class="ql-block">淡粉與白漸變的芍藥旁，還蹲著幾顆青青的花蕾。它們不急著開，我也不急著走。我們共享一段四月的靜，靜得能聽見花瓣舒展的微響——原來慢下來，不是停步，是把日子，一瓣一瓣，重新認(rèn)領(lǐng)。</p> <p class="ql-block">花叢深處，綠葉如蓋，芍藥一朵挨一朵，粉白相間，開得自在。我站在那兒，不拍不錄，就站著。風(fēng)來了，花搖，我也輕輕晃一晃——仿佛自己也成了園中一株，根須扎進(jìn)泥土，心卻開著花。</p> <p class="ql-block">深紅芍藥，厚瓣，亮蕊，在柔光里艷得沉著。它不靠香氣勾人，單憑顏色就站住了腳。我退休后也學(xué)它：不靠聲音壓場，就用幾十年攢下的溫厚，站成自己的一株花。</p> <p class="ql-block">粉芍藥開在綠里，不搶眼，卻最耐看。陽光一照，花瓣就透出筋絡(luò)，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彎彎繞繞，卻撐得起一生。我摸摸自己手背，又看看花——原來老，也可以這樣有光。</p> <p class="ql-block">粉芍藥在陽光下，瓣邊泛白，綠葉圍得密實(shí)。我蹲著，影子投在花上，花影也落在我褲腳。我們彼此映照，不言不語，卻把四月，過成了最樸素的詩。</p> <p class="ql-block">粉芍藥層層疊疊，蕊黃得亮眼，綠背景虛得恰到好處。我拍它，也像在拍自己：褪了浮色，留了本真，不靠熱鬧撐場，自有風(fēng)骨在。</p> <p class="ql-block">粉白芍藥在風(fēng)里搖，蜜蜂繞著飛，花心橙黃，像一小簇不滅的火苗。我站在旁邊，忽然笑了——原來生命從不靠長短計數(shù)，而看它有沒有這樣，熱熱鬧鬧地，活過一季？</p> <p class="ql-block">淡粉與白的芍藥，蕊黃，葉綠，背景虛得溫柔。我常坐在這兒，看花，也看自己：原來退休不是花謝，是換了一種開法——不爭高枝，不搶頭彩，只把余生，開成自己認(rèn)得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深粉芍藥，瓣子飽滿，蕊亮如星，在綠葉間灼灼而立。它不學(xué)牡丹的貴氣，也不效野花的潦草，就那么穩(wěn)穩(wěn)地開——像我們這代人，沒趕上千軍萬馬過獨(dú)木橋，卻把日子，一鋤一鋤，種成了春天。</p> <p class="ql-block">深紅芍藥，厚瓣生光，黃蕊灼灼，綠枝托著，暗影襯著。陽光斜斜一照，整朵花就活了</p> <p class="ql-block">站在花叢中拍了許久，突然想起小時侯挑水澆家中的芍藥花。母親看我很累，從她的糖果箱中取來些糖果塞到我手中。母親一向?qū)ξ液芎?，我曾寫過《懷念母親》一文（收藏于丁士賢文集，美篇號4914420），深表對她老人家的懷念。</p> <p class="ql-block">丁氏攝影制作（中國老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p><p class="ql-block">謝謝您駐足欣賞。</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2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