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韓江發(fā)源于武夷山脈南麓,由北向南,穿過崇山峻嶺、曠野耕疇、煙樹邊村,千里奔赴潮州平原,托舉起一方熱土。韓江古時稱鱷溪,因唐代文宗韓愈貶至潮州,驅(qū)鱷、興學(xué)、造福一方百姓,后人感念其恩德,遂將鱷溪更名韓江。杭州的蘇堤、白堤,亦以姓氏命之,官為民造福,民感之念之,自古而然。韓江由閩入粵,連接內(nèi)陸與海洋,優(yōu)越的地理條件,既為潮州平原提供了舟楫、灌溉之利,也把潮州推向通江達海的節(jié)點城市。自古以來,潮州就是粵東、閩西南、贛東南核心貨物集散地,海上絲綢之路重要樞紐。農(nóng)耕文明與海洋文明在這里發(fā)生急劇碰撞,于是爐造出僑鄉(xiāng)文化、宗祠文化、飲食文化,薈萃成璀璨的潮州文明。因此開拓與拼搏,包容與開放,便成了潮州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p> <p class="ql-block">在潮州古城以東,韓江上有一座古橋,名曰廣濟橋。橫臥碧波之上,頭枕千年江濤,像一個時光老人對著游人,講述千年榮衰與沉浮的故事。此橋與趙州橋、洛陽橋、盧溝橋并稱四大古橋,更以最早的啟閉式橋梁聞名于世。啟閉橋,顧名思義,能開能合,和英國泰晤士河上塔橋差不多,但比英國塔橋年長很多。廣濟橋由東西兩段石梁橋和中間一組浮橋組合,浮橋由十八艘木梭船串聯(lián)而成,能開能合。白天,船船相連,天塹變通途,方便出行;夜晚,解開繩索,撤去木船,恢復(fù)水道,船只暢通無阻。這種 “ 梁橋加浮橋 ” 的獨特營造,兼顧交通、水利,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堪稱一絕。</p> <p class="ql-block">廣濟橋的前身康濟橋,由南宋乾道七年潮州知州領(lǐng)銜建造??禎鷺蚴且蛔喴赘颍灾鄞噙B,供百姓行走。往后數(shù)百年間,歷代潮州人接力修繕,建筑東西橋墩,以巨石板鋪成橋面,營造樓臺亭閣,從最初的浮橋蛻變?yōu)槭簶蚣痈蚪M合,一點點打磨,一次次完善,一代代精進,最終于明朝正德年間正式定型為 “ 十八梭船廿四洲 ” 的經(jīng)典格局。其橋像風(fēng)雨橋,但又不是風(fēng)雨橋,風(fēng)雨橋又稱廊橋,有休憩、避雨功能,而廣濟橋橋是亭橋,集游、歇、聊、購于一體,智周萬物、道濟天下。</p> <p class="ql-block">古代廣濟橋,與其說是交通通道,不如說是一座繁華的水上街市。二十四座橋墩上建有形態(tài)各異的亭臺樓閣,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錯落有致,既美觀,又實用。有的供行人遮風(fēng)避雨,有的設(shè)有商鋪驛站,有的是書院、神祠,形成了 “一里長橋一里市 ” 熱鬧景象。可供往來行人歇足、流連、聊天、購物,橋上充滿濃濃的煙火氣和市井味。如今盛況不再,但古韻猶存。每一個橋墩,每一座亭臺,每一只風(fēng)鈴,都烙上歷史痕跡,隱藏著厚重的文化底蘊。不難看出,變化的是歲月滄桑,不變的是永久守望。</p> <p class="ql-block">在春光里,石梁、石欄、石墩、石柱和石雕,看是一件件文物,恰恰是不可磨滅的文化元素,默默地撐起潮州最亮眼的文明地標(biāo)。白天,青山逶迤,碧水縹緲,花木生輝。間或漁舟駛過,驚起江鷗一片,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在青山綠水之間,廣濟橋如一把精美的弓,彈出浪花如絮;夜晚,燈火闌珊,勾勒出亭臺樓閣優(yōu)美動人身姿,光影倒映江面,流光溢彩,疑是銀河落九天。云天,青山,江樹,古城,橋影,構(gòu)成一幅靜謐的 “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 山水畫卷,其神韻與黃公望《富春山居圖》有幾分相似,無不為之驚嘆。</p> <p class="ql-block">在潮州流傳一句俗語, “ 到潮不到橋,枉費走一遭 ” ,說明廣濟橋在潮州人心中位置和分量。既見證了潮州滄桑歷史,又凝聚了潮州人智慧,承載著千年文脈,釋放出嶺南文化光彩,是一件值得潮州人大書特書自豪的事。當(dāng)我們指尖劃過古橋上石欄、亭柱,仿佛觸摸到老人的肌膚,感到溫暖、親切,滿是敬意和感慨。一橋開合,通古今之變;一洲一船,開歷史之先河。一江碧水,流不盡先賢遺風(fēng);一座古橋滿是歲月包漿,沉郁生香。韓江與廣濟橋以其獨特姿態(tài),在歲月長河中,度過無數(shù)個春花秋月,穿過風(fēng)詭云譎的時空,高舉文明火炬,亦步亦趨,輝耀星空,氣勢如虹。</p><p class="ql-block">二零二六年四月十二日</p> <p class="ql-block">原創(chuàng)/聽雨</p><p class="ql-block">圖片/聽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