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邊有一叢野牡丹,開得正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朵密密匝匝地盛開在枝頭,紫蒙蒙的,那濃烈的顏色把綠葉都壓得看不見了。它們就在人行道邊上,觸手可及的地方,熱熱鬧鬧地開著。幾周前我路過時它們在開,幾周過后,暴風雨、雷雨來了又走了,它們還在開,仿佛它們成天到晚都不曾合攏過??晌伊粜目戳丝?,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人——幾乎所有人,沒一個為它們的盛放而停下腳步。偶爾有人瞥一眼,目光也是直的,像看一塊路牌,或一截欄桿,眼神絲毫不帶任何情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實在怪不得路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確實,這種花太常見了。春天開,夏天開,到了秋天還開,一年四季沒個消停,而人對于“永遠存在”的東西,總是習慣性忽視的。再者,比起其它的花,它們著實談不上多美,實在極為平凡和普通,趕路的人心里裝著神圣的、向往的目的地,誰會為一叢“被安排”的、沒有什么特色的花耽擱行程呢?所以,平凡的它們注定就這樣無人問津,只得默默地開給空氣看,開給太陽看,開給林間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思及此,我的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決定對它們的熱烈盛放給予一點時間與尊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約莫一人高的灌木叢里,花朵星星點點地盛開,數(shù)量多得數(shù)不清;有的花謝了,變成了圓滾滾的果子,花和果熱熱鬧鬧地打成一片。圓潤的五片花瓣微微皺褶,看上去像質(zhì)地柔軟的上好天鵝絨綢緞;顏色是很純粹的紫,紫到深處,竟泛出點點的藍光來?;ㄈ锸前咨?,一絲一絲、彎彎曲曲從中央基部伸出,頂端綴著細小的花粉。湊近了嗅,有一股極淡極淡的草木香,不湊近是聞不到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想起另一叢野牡丹——粉粉淡淡的,不像眼前這叢深紫色這般張揚、濃艷,花開得不多,同樣也是無人問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花顯然不在意這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們熱烈地開著。不管有沒有人看,不管開在什么位置,不管自己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平凡普通,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安排”的。一旦生長就努力開花,陽光來了吸收陽光,雨露來了承接雨露,蜜蜂來了獻出花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突然意識到,一直以來,或許我們把“被看見”這件事想得太過于重要了。你看這一叢叢的野牡丹,開在路邊卻無人問津,可它因此耽誤過自己的一次綻放嗎?它在乎過有沒有人為它寫詩、為它拍照、為它發(fā)一條朋友圈嗎?它唯一的使命,就是好好地開完這一季,把花粉獻出去,把種子撒出去,然后安靜地等待下一次盛放——這才是生命本該有的樣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