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昨晚九時三十分，天光尚存余暉，我們自天池而下；十時在景區(qū)餐廳用飯，燈火映著山影，暖意融融；子夜時分，車輪輕碾歸途，十二時安然抵至烏魯木齊市頭屯河商務(wù)酒店，枕著西北的靜夜入夢。</p> <p class="ql-block">九月十一日，烏市頭屯河區(qū)晨雨初歇，氣溫十三至二十三度。五時未明，天幕猶墨，便被叫早喚醒；六時整，大廳領(lǐng)取溫?zé)岬拇虬绮?，登車啟程——今日行程如弓滿弦：葡萄溝的藤蔓、火焰山的赤焰、坎兒井的清流，皆在太陽未升之前靜候我們奔赴。</p> <p class="ql-block">八時許，天色微明，車至鹽湖服務(wù)區(qū)稍作停歇。風(fēng)勢凜冽，如千軍奔涌，人立難穩(wěn)；一旅友方下車，帽檐未系牢，霎時被風(fēng)卷走，追出兩步，那頂帽子已翻飛數(shù)十米外，杳然無蹤——只得莞爾作罷。駛離不久，公路兩側(cè)風(fēng)電林立，銀葉翻旋如浪，綿延不絕，恍若大漠伸向蒼穹的無數(shù)手臂，在長風(fēng)中無聲訴說天地之力。</p> <p class="ql-block">九時半抵工藝品市場，金玉琳瑯，珠光流轉(zhuǎn)。眾人駐足流連，我亦緩步其間。忽見一排石靜臥案上，一石標(biāo)價三萬八千五百元，拾起細(xì)觀，溫潤沉厚。店主趨前含笑：“此乃和田子玉，若剖開見脂，羊脂凝脂，三十萬亦難求——只憑眼力，更憑緣分?！蔽覜]博彩之心輕放原處。</p> <p class="ql-block">眾人在店內(nèi)挑揀金銀玉飾，我獨步而出，凝神于店墻之上：一幅巨幅墻繪徐徐鋪展——駝鈴搖落星斗，沙丘起伏如浪，商旅剪影在夕照里拉得悠長，仿佛千載絲路正從磚縫間悄然走來。</p> <p class="ql-block">火焰山赤崖如燃，寸草不生，而山腳之下，一支駝隊緩步而行，駝峰起伏，影子被烈日壓得低低地貼在焦土之上。那不是擺拍的風(fēng)景，是絲綢之路上從未斷絕的呼吸，是大漠孤煙直處，最真實的行旅詩行。</p> <p class="ql-block">雪山之巔的雪水，經(jīng)暗渠蜿蜒千里，悄然滲入坎兒井幽深腹地，再汩汩涌出，匯入葡萄園的溝渠。盛夏酷暑，兩位維吾爾姑娘倚坐水畔，足浸清流，發(fā)梢微濕，笑語輕揚——那水，是大地血脈；那涼，是大漠饋贈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葡萄架濃蔭如蓋，一位維吾爾老人端坐其間，胡琴聲起，弓弦輕顫，音色蒼厚如沙丘起伏，悠長似天山雪線。他時而閉目而奏，時而睜眼高歌，不為聽者，只為心音——舒暢二字，原不必喧嘩，自有清風(fēng)作和。</p> <p class="ql-block">維吾爾族，天生以歌為語，以舞為息。但凡相聚，熱瓦甫一響，手鼓一擊，男女老少便如被風(fēng)拂過的麥浪，自然搖曳生姿。還記得哈密赴巴里坤途中，導(dǎo)游笑言新疆舞訣竅：“男繞女轉(zhuǎn)，三度相向——初時右手張開：‘嫁給我吧，我有房’；女轉(zhuǎn)身，輕語：‘爸爸不同意’；再相向，左手?jǐn)傞_：‘還有車’；女又旋：‘媽媽不同意’；終至雙手盡展：‘我會終生愛你’；女回眸一笑：‘我也不同意’——反復(fù)之間，舞步已成，歡笑已滿，絲路風(fēng)情，原就藏在這詼諧的纏綿里。”</p> <p class="ql-block">一位維吾爾姑娘端坐葡萄架下，懷抱都塔爾，指尖輕撥，弦音清越如泉，歌聲低回似訴。她目光投向遠(yuǎn)方，仿佛心上人正策馬踏過戈壁，而這一曲，是風(fēng)遞的信，是月寫的詩，是大漠深處最柔軟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葡萄架下，姑娘們踮腳采擷，指尖拂過紫玉般的果串，粒粒飽滿，泛著蜜光。笑聲在藤蔓間跳躍，豐收的喜悅?cè)珀柟鈨A瀉，不加遮攔，不事雕琢——那是土地最本真的回響，是大漠深處最蓬勃的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店門前一攤新摘葡萄剛至，鮮艷欲滴，粒粒如白玉，十元一公斤，價廉得令人心顫。眾人爭相稱量，三斤兩斤，頃刻售罄過半。老伴亦笑盈盈提回三斤，入口一嚼，甜汁迸濺，恍若把整個吐魯番的陽光，含在了舌尖。</p> <p class="ql-block">十二時步入葡萄園核心區(qū)，但見母枝粗如臂膀，虬勁蜿蜒，攀援于三米高架之上；一串串白玉葡萄垂垂累累，晶瑩剔透，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靜默而豐饒，令人屏息——此非果，乃大地凝結(jié)的月光，是長河落日圓處，最甜的句點。</p> <p class="ql-block">甜玉米立于葡萄架下，竟也學(xué)著維族人采摘模樣，伸直腰桿，似在采摘無形之果，憨態(tài)可掬。</p> <p class="ql-block">葡萄垂垂，如珠如瓔，綴滿架下，誘人垂涎。眾人踮腳伸手，卻總差寸許；屢試屢笑，笑聲在藤蔓間回蕩，如清泉擊石。那夠不著的距離，恰是風(fēng)景的留白，是大漠以豐饒為餌，邀你駐足、凝望、歡喜——流連，本就是最美的抵達(dá)。</p> <p class="ql-block">玻璃棧道凌空而架，腳下清流無聲，正是坎兒井千年不涸的活水，自雪峰而來，穿沙而行，終匯入葡萄園的根脈。水聲雖寂，卻仿佛聽見了時間在暗渠中低語；吐魯番的葡萄園，不只是風(fēng)景，是大漠孤煙直處，一條活著的絲綢之路，一曲長河落日圓時，最甘甜的詠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