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勛甲的美篇 氣味的記憶 原載《詩情太平洋》國際文學(xué)社

勛甲

<p class="ql-block">氣味的記憶 原載《詩情太平洋》國際文學(xué)社</p><p class="ql-block">作者 劉勛甲</p><p class="ql-block">2026 5 8</p> <p class="ql-block">氣味,是嗅覺器官感知外界揮發(fā)性物質(zhì)分子在腦子中形成的一種反應(yīng)。 它發(fā)生在當(dāng)時,但刻在腦中,記在心里, 常使人們想起往事,回味無窮。</p><p class="ql-block">我的氣味記憶,不是源于春天的花香,夏天的果香,秋天的桂香和冬天的梅香,而是伴隨我似水年華的臭霉酸氣味。時常在某一個瞬間,一縷熟悉又難以言說的味道鉆入鼻腔,時間便像被輕輕翻動的書頁,帶著我回到那個有煙火、有奶奶的舊日院落。</p><p class="ql-block">奶奶的廚房,總是散發(fā)著一種說不出的怪味。小時候,我不懂,也很好奇。一天我捂著鼻子,探頭探腦,偷偷地走進(jìn)廚房,看是什么東西。啊,原來是木盆里發(fā)了霉的豆渣, 瓦罐里生了臭的鹵水,水缸里正在發(fā)酵的酸醬。我心里暗想,這不是一個腐敗加工廠嗎?其實(shí)奶奶已經(jīng)看見了我,只是沒有作聲。當(dāng)我想離開時,奶奶說,“小兔崽子,幫我把那個裝腐乳的盆子給我?!蔽也坏貌环畔挛姹亲拥氖秩ツ谩!澳阌X得這是臭嗎?是霉嗎?是酸嗎?那你每餐吃的都是它們。”我問奶奶:“這生了霉的東西能吃嗎?您不是不要我們隨便吃腐爛了的東西嗎?”奶奶微笑著說:“世上的霉,有好的,可讓食物變成美味。有毒的,吃了生病,這就要鑒別,你看,這里的霉啊,是一種有益菌類。就象世上的人,有好人,也有壞人,你要區(qū)分?!?lt;/p><p class="ql-block">奶奶從不覺得這些味道難聞,她彎著腰,在煙火繚繞中熟練地翻動、攪拌、晾曬,仿佛在與這些氣味進(jìn)行一場默契的對話。有時她還捧起一把聞聞,氣味輕淡時,她說,還多“睡”兒,不著急。當(dāng)氣味濃烈時,她說:“味道越重,日子越香?!蹦菚r的我不懂,只覺得她是在為這些“怪味”找借口。</p><p class="ql-block">后來,奶奶親自教我制作腐乳。</p><p class="ql-block">她將新鮮的豆腐切成3公分大小方塊,擺放在麥稈或稻秸上并用其覆蓋,讓方塊表面長出細(xì)長的白霉后,一塊塊粘鹽,撒上辣椒粉佐料,置于荷葉罈內(nèi),密封數(shù)日。再拿出來時,那些原本讓我捂鼻的“臭味”,竟然變成了飯桌上最受歡迎的佳肴。</p><p class="ql-block">我們那里有一個習(xí)慣,每年入冬前,家家院子里總會涼曬許多大白菜,房屋瓦上,曬衣繩上,還有搭的簡易曬架上,都是大白菜菜葉。奶奶用粗糙的雙手將失水萎縮了的葉片放入一個大缸,撒鹽、揉搓,再用一重石塊壓蓋。一些天后,酸味開始在空氣中悄悄蔓延。那種味道進(jìn)入鼻腔,纏綿而深沉,像時間慢慢發(fā)酵的聲音。等到雪落滿院,掀開缸蓋,一股濃郁的酸香撲面而來,那是冬天最踏實(shí)的味道?,F(xiàn)在想來,酸菜也可從家常上升到文化,據(jù)說韓國總統(tǒng)還用這道傳統(tǒng)酸菜接待國賓。</p><p class="ql-block">年關(guān)臨近時,家里還買些魚肉腌制,涼曬風(fēng)干。整個村落彌漫一種臘味,是過年的煙火氣息。</p><p class="ql-block">那時,日子過得比較貧窮,新鮮蔬菜供應(yīng)緊缺,人們不得不想辦法將易爛的菜類,易腐的魚肉腌制加工,變成可久存的味道。這需要時間的沉淀,耐心的等待,就象陳釀多年的老酒。實(shí)踐出真知,勞動人民創(chuàng)造出了這類加工工藝,它是一種與貧窮抗?fàn)幹腔鄣慕Y(jié)晶。哪些臭味,霉味,酸味并不是生活的瑕疵,而是那個年代生活的煙火寫照。</p><p class="ql-block">隨著年齡長大,我離開了那個小院,走進(jìn)城市。成家后,我們搬進(jìn)了新房。這里的廚房干凈明亮,冰箱里裝滿了新鮮食材,空氣里少了那濃烈的氣味,然而某些時刻,我卻會突然懷念起那種臭霉酸的味道——那種帶著泥土、時間與人情的氣息。后來,我們還移民到了國外,更是懷念奶奶做的臭豆腐,霉豆渣和泡酸菜。我們時常去中國超市購買老干媽食品,它有奶奶制作的豆醬氣味。特別是每每看到瓶上陶華碧老人的肖象,記憶像被突然打開的門,奶奶的身影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她曾經(jīng)也是穿著白色的雙肩圍兜,站在灶臺前,火光映著她的側(cè)臉,照得臉上的皺紋像溝壑一樣明顯,縱橫交錯。灶煙時時 嗆得她咳嗽幾聲。她的手布滿老繭,卻穩(wěn)穩(wěn)地托住一個家的重量。</p><p class="ql-block">那些氣味,是她與生活較量的證明,也是她留給我們的最樸素的遺產(chǎn)。它們散布在空氣中,呼吸在我的鼻腔里,流淌在我的血液中。奶奶也永遠(yuǎn)活在我心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