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泗縣清風(fēng)入夏</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麥海無邊佳人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圖、文：魏霜</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車入泗縣的麥海，便覺天地忽然寬了、遠(yuǎn)了、靜了。</p> <p class="ql-block">那新濉河最先映入眼來。河水青碧青碧的，靜靜地向東西兩邊鋪展，像一條寬展展的玉帶，懶懶地橫在這淮北平原上。唐人韋應(yīng)物寫滁州西澗，有“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之句，我此刻見這新濉河，卻無那“急”字，只是一味的從容、安詳，仿佛千年來的光陰都在這水波里沉淀了，流也流不快。河水滋養(yǎng)著兩岸，于是那麥子便瘋了似的長，從河邊一直鋪到天邊去，青綠青綠的，望也望不到頭。</p> <p class="ql-block">我走上新濉河岸麥海田間小路，路是土的，窄窄的，蜿蜒著伸向麥海深處。兩旁的麥子已有半人高，穗子還是青的，沉甸甸地。風(fēng)來的時(shí)候，它們便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細(xì)密而綿長，像蠶在吃桑葉，又像是誰在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輕吟。宋人王安石有句“麥隴風(fēng)來翠浪斜”，真是寫得切——這哪里是麥田，分明是一片綠色的海，風(fēng)過處，那浪便一層一層地涌過去，涌到天邊，撞上夕陽，碎成滿天的霞光。</p> <p class="ql-block">正走著，忽然聽見笑語聲，脆生生的，從麥海深處飄來。循聲望去，只見幾個(gè)女子正從小徑那頭走過來。她們穿著鮮艷的衣裳，有鵝黃的，有水紅的，有潔白的，在這無邊的綠海里，像幾朵移動(dòng)的花，又像幾顆流動(dòng)的寶石。近了，她們且行且舞，那舞步該是泗州戲里的身段罷——腰肢軟軟地?cái)[著，手臂柔柔地舒著，與那麥浪的起伏恰好合拍。其中一位著月白裙衫的，轉(zhuǎn)身時(shí)裙袂散開，圓圓的，滿滿的，竟像一輪明月從碧海里升起來。</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詩經(jīng)·陳風(fēng)》里的句子：“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蹦窃率菛|方的月，這女子也是東方的女子，隔著兩千多年的光陰，那明媚，那婀娜，竟是一般無二的。她們見我駐足，并不羞怯，只嫣然一笑，又向前去了。那笑聲融在風(fēng)里，和著麥浪的沙沙聲，久久不散。</p> <p class="ql-block">這時(shí)太陽已偏西了。天空是晴明的，藍(lán)得像洗過的青瓷。西方天邊上，夕陽像一枚碩大的印章，緩緩地往下落，把周圍的云都染成了桔黃、橘紅。那光是柔的、軟的，像母親的手，撫著麥海，于是麥海也披上了一件桔紅的紗衣。近處的麥穗略帶金黃，稍遠(yuǎn)些是橘紅的，再遠(yuǎn)些便和晚霞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麥，哪里是天。</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那里，久久不愿離去。這情景，讓我想起南宋詩人范成大《喜晴》里的兩句：“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笔前?，一個(gè)晴天，便覺夏深了；一次邂逅，便覺歲月深了。那麥海會(huì)年年綠下去，那新濉河會(huì)年年流下去，只是今時(shí)今日的這番光景，這風(fēng)，這夕陽，這麥浪中的舞影，怕是要在心里留很久很久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去時(shí)，天已漸漸暗了。回頭望去，麥海成了一片沉沉的黛青，只有西天邊上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桔黃，像一聲悠長的嘆息，遲遲不肯散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