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劍膽琴心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 967 年初夏，北京八一學(xué)校的學(xué)生們在與以學(xué)校教職員工為主組成的造反派，加上駐?！奥?lián) 動 ” 罪行展覽的數(shù)百名首都第三司令部大學(xué)生工作人員的一場實力懸殊的武斗中敗北，從此 被徹底驅(qū)逐出學(xué)校。原本集中住宿制的八一學(xué)校學(xué)生，一旦離開學(xué)校，分散在外阜和北京市 四九城及位于偏遠郊區(qū)的北京軍區(qū)西山幾座大院， 頓時猶如鳥獸散。 此時文化大革命運動離我們漸行漸遠， 成為無學(xué)可上， 無?？蓺w， 被徹底“邊緣化 ” 了 的“社會青年 ” 。 曾經(jīng)威名一時的北京八一學(xué)校， 因無法擰成一股繩， 就此在社會上默默無聞。 我家沒有在部隊大院居住， 我們那幾棟樓坐落在普通居民區(qū)之中。 這里居住了北京鐵路 局眾多領(lǐng)導(dǎo)干部，且建筑標(biāo)準(zhǔn)比左鄰右舍的平房區(qū)及老舊樓區(qū)高出很多，因而顯得鶴立雞群。 相鄰的八一學(xué)校學(xué)生只有我們兄弟倆，和另一家兩兄弟。樓中子弟們在北京四中、八中、育 英學(xué)校、 外語學(xué)校附中、鐵路二中、玉淵潭中學(xué)等學(xué)校上學(xué)，都是各校老紅衛(wèi)兵成員。為了 在社會上不受欺負， 不甘寂寞的我們， 團結(jié)起這幫兄弟開始了社會江湖中的闖蕩。 一段時間內(nèi)， 附近社會上的小混混， 勢單力薄的統(tǒng)統(tǒng)被我們降服了。但仍然有幾撥人多 勢眾的， 不可以硬碰硬， 只能保持和平共處， 井水不犯河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中一撥， 為首的是小 “ L ” ， 北京某工讀學(xué)校畢業(yè)生， 已經(jīng)就業(yè)， 在一座國營飯館當(dāng)和面師傅。老兄二十出頭，個頭不高 但身強體壯。經(jīng)常帶領(lǐng)著附近一帶的小兄弟舉杠鈴、兜拳、撂跤。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年輕 人“鍛煉身體保衛(wèi)自己， 鍛煉肌肉防備挨揍”可是天經(jīng)地義的。 出于禮數(shù)，他們曾邀請我前去觀摩，也試探著要求過過招，被我婉言謝絕了。我和他們提起， 可以出面約一場友誼拳擊賽， 對手就是我的一幫同學(xué)。 我同年級同學(xué)肖</span><b style="font-size:22px;">J</b><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dāng)時拜被譽為北京中學(xué)“拳王 ” 的羅B為師。 見天里戴著拳套和一幫同學(xué)苦練拳擊， 到了幾乎廢寢忘食的地步。功夫不負有心人，拳法、步伐練得有模有樣，在八 一學(xué)?？梢哉f首屈一指。每回我們一見面，他都習(xí)慣性地顛著碎步，雙手護住前方，做出突然一擊的架勢， 大有走火入魔之勢。 我約拳的對手自然非肖J莫屬！ 小 “ L ” 之流的拳法我仔細觀察過，本人雖不精于拳擊，但是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道？ 憑我的慧眼一眼就知道他們那都是侉打侉鬧， 比掄“王八拳 ” 水平強的有限。兩只腳鐵樁子般杵在地上很少挪動，只是掄起胳膊狠狠地猛力出拳，恨不能一拳打倒一頭牛，但是打得著打不著則另是一回事了。 比起肖J他們相對專業(yè)的水準(zhǔn)差出一大截。 肖J聽說約拳的對象是一幫 “ 老炮 ” ， 也挺感興趣。 我介紹了一下， 來者都是非專業(yè)水準(zhǔn)， 只要正常發(fā)揮， 必勝無疑。 對小“ L ” 那邊我介紹說都是一幫像我一樣中學(xué)同學(xué)，老兄還要手下留情。 小“ L ” 客氣地回答： “放心吧， 點到為止， 點到為止。 ”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經(jīng)我這一攛掇， 雙方摩拳擦掌， 求戰(zhàn)心切滿滿的。 拳擊賽地點由肖J他們安排，選在市中心紅霞公寓的一座樓的頂臺。場地挺寬綽，能容得下上百號人觀戰(zhàn)。那一天還真聞訊來了上百號看熱鬧的，都是圈子里的子弟們。雙方選手出場，第一場 是小 “ L ” 和肖J捉對廝殺。 小 “ L ” 天天揉面、 舉杠鈴， 胳膊粗壯， 腱子肉擰成一旮瘩一 旮瘩， 揮動著拳套虎虎生風(fēng)。怎奈就是一拳也打不到點上，不是撲空就是擊打在肖J的拳套上。 且看肖J，體型消瘦，當(dāng)時還未滿18歲，屬于未成年，但是閃轉(zhuǎn)騰挪， 步履矯健， 出拳如流星， 只見噗噗的一拳一拳準(zhǔn)確擊打在小 “ L ” 的頭部和臉部， 憑著小“ L ” 強壯的身體， 很難將其一把 KO 。 但場面對小“ L” 來說顯得很不好看。 肖竟卻愈戰(zhàn)愈勇， 大有得利不讓人之勢， 時不時得意地沖著我擠咕眼，痛痛快快抒發(fā)了一通表現(xiàn)欲。 由于是友誼賽， 也沒有裁判給記分， 時間到， 比賽結(jié)束， 不計輸贏。 賽后小“ L ” 滿臉通紅， 很有些掛不住的樣子。 第二場是小“ L ” 的大徒弟， 一位身高體壯的漢子出場， 對手是我們屆的同學(xué)梁WS。 梁WS也是身體高大，但是個很老實的好學(xué)生，是肖竟他們班的班主席，他能上場使我感到非常意外。看到肖J像模像樣地為梁WS做著場外指導(dǎo)，我心中暗暗想，好孩子都讓肖J這小子給帶壞了。 兩位對手打得難解難分， 不分伯仲。 第三場是小“ L ” 的一位體量稍差的徒弟出場， 我們屆另一位同學(xué)徐CX對陣。兩個人重量 等級不在一個檔次上， 由于是非專業(yè)比賽，沒有那么多講究。但是比賽結(jié)果卻立見分曉，幾個回合下來徐CX一記重拳把對手打翻在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在 KO 的關(guān)頭， 從爬上頂臺的樓梯口涌上來一幫人， 為首的大喝一聲： “ 玩拳吶！ 過來跟老子比劃比劃。 ” 扯著嗓子吆喝的是一位身材高大， 面色白凈的大漢， 一副玩世不恭的 樣子， 后面跟著十多個跟班， 個個身背軍挎， 挎包里鼓鼓囊囊看得出來揣著菜刀。這幫不速之客來勢洶洶， 眼睛里根本沒把現(xiàn)場這百十人放在眼里， 不像憋著好屁。 場上拳賽停頓了， 氣氛馬上緊張地凝固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群中有人認得來者， 私下里念叨著： “ 是老 “ C ” 這幫人 ” 。 老“ C ” 何許人也？他是繼“小混蛋 ” 被殺后又一撥后起的江湖梟雄， 北京市某工讀學(xué)校文革期間解散后融入社會的。這幫人慣使菜刀， 曾經(jīng)在社會上砍出一片天地，此時名頭正盛， 等閑人都要退避三舍。 老 “ C ” 可能一上來就正好看到有人被 KO ， 立馬閃現(xiàn)出扶弱濟困的念頭來， 同時也想就此表現(xiàn)一下，借以揚名立萬。百十個現(xiàn)場觀摩的子弟們也都不是善茬兒，人群中悄悄地傳著話： “ 大家一起上， 把這幫丫挺的都扔到樓下去！ ” 此時如果局面失去控制， 可能出現(xiàn)的情況無非兩種， 一是眾人齊心協(xié)力一擁而上把老“ C ” 這幫人真給扔到樓下。 另一種情況就是人心 不齊， 狼上狗不上的， 被老“ C ” 這幫人掄菜刀劈幾個。 兩種情況無論那種出現(xiàn)都會是一場慘劇。 肯定把“雷子”給招來， 弄得不好我和肖J這對拳賽的組織策劃者都難逃官司。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就是僵持的一剎那，樓梯口又上來一個戲劇性人物，八一學(xué)校肖J他們班同學(xué)田G，真不知哪陣風(fēng)把他給吹來了。 只見田G上來拍著老 “ C ” 的肩膀， 很熟絡(luò)地說： “ 我們同學(xué)在這約拳， 有你啥事， 你就別瞎摻和了。 ” 在學(xué)校田G是個調(diào)皮搗蛋學(xué)生， 但十來年同窗， 我還沒看到他和誰打過架， 從來都是嘻嘻哈哈的。 但他在同學(xué)中是出了名的 “ 社會活動家 ” ， 在校外結(jié)交甚廣，之后更是結(jié)識了社會上三教九流的人物。見到這一幕，我才相信了對于田耕的種種傳說。 小“ L ” 這邊見到這種局面也是心中打鼓， 真要是一言不合動起手來， 這場面誰都難逃殃及 池魚的命運。 本來說好是友誼比賽， 誰都不愿無事生非。 小“ L ” 急忙主動走到老“Ｃ ” 面 前， 遞上一棵煙盤道。 自報家門， 北京某工讀學(xué)校哪一期畢業(yè)生， 說起來還是老“Ｃ ” 的前輩學(xué)長。雙方隨即又問起張三、李四是否認識，回答道，張三那是我兄弟，李四那是我大哥。 雙方越說越近呼， 氣氛頓時緩和多了。 小“Ｌ ” 解釋道， 我們是來約拳的， 雙方就是切磋一 下。 老“Ｃ”也就坡下驢， 忙說這不有我們田司令呢嗎， 田司令不讓摻和咱們就不摻和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給盡了田G面子。 趁這個機會我忙不迭地宣布：“友誼比賽到此為止， 雙方握手言和， 大家沒事就都散了吧。 ” 于是一場可能的武斗消弭于無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蹬車子回家的路上， 小“Ｌ ” 我們一行還在唏噓感嘆， 頗有些后怕。 挺不容易的約場拳， 險 些鬧出亂子來。 就此小“Ｌ ” 一干人對我感激有加， 我在他們心中的“份兒 ” 也立馬拔高許 多。 到家后， 小“Ｌ”請我們一行人在他上班的小飯館搓了一頓酒飯。 事后每次與肖J見面， 動不動就提起“約拳”那檔子事， 幾十年后的今天， 依然舊事重提， 話匣子拉開了就沒截沒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