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媽媽的吻……</p><p class="ql-block"> 屈指算來，母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26年了?？伤菑垺彼螒c齡式“的云盤大臉，明亮大眼，慈祥和藹的面容總在我的眼前浮現(xiàn)——尤其是母親那一吻，至今還覺得癢癢的，甜絲絲兒的……</p><p class="ql-block"> 媽媽雖出身貧農(nóng)，但卻是“大家閨秀”，因?yàn)樗r常年住外婆家。外婆家在洛陽有名的黃河水旱碼頭——孟津“鐵謝鎮(zhèn)“。外婆家是鎮(zhèn)上有名的大戶人家，生意人家。她天生大氣、慈愛、堅毅。只從她出嫁到我家后，便成為了我村女中楷模。建國前，父親弟兄三個都在外的做生意，母親便在家領(lǐng)著全村最大的家——16口之家，和睦相處，妯娌三人從未紅過臉！</p><p class="ql-block"> 媽媽是個小腳，所謂“三寸金蓮”。可以說是”目不識丁”，僅識六個字:一是銀質(zhì)元寶型長命鎖上的”長命百歲“四字，二是生產(chǎn)隊(duì)記工本上的名字“薛芹”兩個字。我親弟兄四個，大哥年長我17歲，我是晚子，是個小”奶干”。我上邊還有個屬小龍的哥，不知道幾歲就妖折了。因此，媽媽對我特別姣寵。長命鎖自然一直掛在我的脖子上。我大約上學(xué)了，還是愛抱著媽媽，手摸著媽媽的奶頭睡，早上媽媽要起早做飯，我還不愿意讓她起來。她總是哄我睡著了再起來做飯。我總是醒后發(fā)現(xiàn)她不在我身邊就大聲哭鬧?！昂⒆铀?，耳朵長”，媽媽總是聽到我的哭喊聲就“噔噔噔”地跑來給我被窩里塞塊熱油饃，吻我一下再往灶火去忙活。我上三年級那年，患上了“水豆”病，發(fā)燒得歷害，要到三公里外的游坊村看病。媽媽拉著我去看病，途中要經(jīng)過通往龍馬負(fù)圖寺的圖河。那圖河是個季節(jié)河，河寬10米左右，河床到河堤頂坡度至少50度。媽媽用架子車?yán)胰タ床。露忍?，拉不上去，我提出下車讓媽媽把空車?yán)先?，媽媽心痛我，硬是不讓我下車。一個近60歲的小腳母親，拉了退，退了再沖，3次沖鋒，硬是用走平路都困難的小尖腳將車?yán)^了圖河！我感動地哭了，媽媽卻喘著氣笑了。一次，我淘氣，父親要”打我”，我撒腿往街上跑，趁著他們不注意，溜回了家，藏在家中衣柜里睡了一夜。母親滿世界找我，就是找不著，最后在衣柜里找到了正在睡覺的我，心疼地抱著我，哭著吻了又吻。她真的害怕失去我！</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60年代，我的大哥、二哥都在外地上學(xué)，一個在西安讀本科，一個在洛陽讀大專。大哥離家遠(yuǎn)，每年暑假，寒假各回來一次。尤其是臘月二十三，烙祭灶餅，總要給還未到家的大哥留幾個，藏在麥缸里。往往被我發(fā)現(xiàn)給偷吃了，媽媽也只能笑笑作罷。記得那年熱天，在洛陽地區(qū)柴油機(jī)廠上班的三舅，把我二哥上學(xué)的被子梢回了家。那時，洛陽文革武斗正兇，媽媽以為我二哥出了事，半夜起來獨(dú)自去洛陽尋找二哥。她硬是用那“三寸金蓮”走完了將近25公里，天亮前找到了我三舅的工廠，那時我三舅還未起床上班。三舅說，我二哥那里天熱床上放不下被子，就梢到了他那里，他床上也放不下，就又托人梢回家，讓給拆洗一下。這她才放心了。</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個熱心腸，誰家有紅白大事總愛去幫忙。尤其是她那一手包粽子的絕活，更是三里五村響噹噹。每到端午節(jié)前，附近村里請她包粽子者走馬燈似的。尤其是姑娘走娘家，老太太瞧女兒，總少不了讓我母親去包粽子，她包的粽子香糯甜蜜，村里村外特受歡迎。全村人家?guī)缀醢藗€遍。一出去就是一天，中午不回家吃飯。人稱“粽子媽媽”。</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80年代初，我的兩個哥哥，分別在西安、咸陽上班，我在孟津白鶴公社（鎮(zhèn)）政府上班，父母親同我一道生活。每天早上到公社（鎮(zhèn)）政府上班，都是媽媽起早給我作飯，愛人要哄孩子睡覺，媽媽心疼她不讓她起來。一直到83歲那年，因?yàn)榛剂四X血栓，才終止了作飯。她和我妻子互相心疼，常開玩笑，妻常鉆到母親被窩給她暖被窩，二人被村里評為“好婆媳”。兒子吃飯愛搗亂，媽媽攆著我兒子喂。女兒小時冬天腳冷，她就把我女兒的腳裝在她的棉褲內(nèi)，貼著肉身給暖熱。后來媽媽的病越來越重，我和妻子都睡在媽媽的房內(nèi)伺候。兩個姐姐也常來伺候，無微不至。再后來，媽媽有點(diǎn)老年癡呆，常常夜里不睡，大小便失禁，亂哭亂喊，可還不忘我這個”小奶干”，嬌我、寵我。有時象個孩子又要把我當(dāng)三歲兒童吻我。我害羞，自然不讓。86歲那年，1997年4月，天上響起了一陣春雷，媽媽安詳?shù)刈吡?。我痛得撕心裂肺，長跪不起，臉緊緊貼在媽媽的臉上，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抱著媽媽放聲大哭，妻子、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兒子，女兒哭聲一片……</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我們一家和全村人送走了母親。我的心頭總是會響起《媽媽的吻》那首歌，母親那宋慶齡式的云盤大臉，明亮雙眼，慈祥面容總是在我眼前浮現(xiàn)，定格……如今，我已年邁古稀，媽媽的吻，依舊如昨，歷歷在目</p><p class="ql-block"> ——媽媽，我想您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