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貴州之十二《梵凈山》

游客007

四月十八日，星期六，晴天剛蒙蒙亮，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五點(diǎn)半爬起來，洗把臉，背上包，心里像揣著一小團(tuán)火苗——今天要去梵凈山。六點(diǎn)十分在酒店門口集合，六點(diǎn)半車就出發(fā)了。三百公里，說遠(yuǎn)不遠(yuǎn)，可師傅開得穩(wěn)當(dāng)，高速上車速從沒上過八十五，車窗外的山影一幀幀滑過，像在看一部慢放的山水長卷。十一點(diǎn)才到江口縣，肚子咕咕叫，導(dǎo)游帶我們?nèi)チ水?dāng)?shù)剞r(nóng)家特色鏈黃魚菜館，很豐盛，飽餐之后格外踏實(shí)。飯后直奔景區(qū)，人比預(yù)想的多，排隊進(jìn)山像在等一場鄭重其事的邀約：入口等一個半小時，索道口又排四十分鐘。下午一點(diǎn)，纜車終于緩緩離地，風(fēng)一吹，心也跟著輕了起來。 梵凈山不是一座山，是大地隆起的一聲長吟。它靜臥在江口、印江、松桃三縣交界處，武陵山脈的脊梁，鳳凰山巔海拔兩千五百七十二米，云一低，就漫過山腰。它被稱作“地球同緯度最后的綠洲”，十億年前還是海底，如今卻托起一片中亞熱帶最完整的原始森林。黔金絲猴只在這里活，冷杉和珙桐在霧里靜默千年。蘑菇石像被風(fēng)雕了千萬年，紅云金頂如一枚燒紅的印章蓋在天邊——它不靠喧嘩取寵，只用時間說話。 景區(qū)前，迎面就是一方石碑，字跡蒼勁，刻著“梵凈山”三字。碑旁是青石鋪就的廣場，幾級臺階向上延伸，兩旁綠樹成蔭，枝葉間還掛著未散盡的晨霧。游人三三兩兩，有的拍照，有的歇腳，有人仰頭望山，眼神里全是初見的驚喜。我摸了摸石碑微涼的表面，仿佛觸到了這座山沉靜的呼吸。 纜車升至半空，低頭一瞥，山坳里臥著一座小木屋，屋頂覆滿青草，像被山野悄悄收養(yǎng)的孩子。它不聲不響，卻比任何標(biāo)牌都更像梵凈山的注腳——不是征服，是共生；不是闖入，是歸來。 纜車上左前方紅云金頂就在眼前了。它不是一座山峰，更像一塊被神明托舉千年的赤色巨巖，陡峭、孤絕、凜然。山頂兩座古寺依巖而建，飛檐翹角，在藍(lán)得發(fā)亮的天幕下，宛如懸在云上的兩枚銅鈴。風(fēng)過時，仿佛真能聽見清越的余響。 山越往上，苔越厚。樹干、石階、欄桿，甚至登山杖的握柄上，都浮著一層柔潤的綠。當(dāng)?shù)厝苏f：“梵凈山的樹，是長在云里的。”果然，常年云霧浸潤，連石頭都生出了毛茸茸的呼吸。 林子深處，苔蘚是這里的主人。老樹虬枝垂掛如簾，每一條枝椏都裹著厚實(shí)的綠絨，陽光費(fèi)力地鉆進(jìn)來，在苔面上碎成金箔。踩在松軟的腐葉上，腳步輕得不敢驚擾這份靜——整座山，原來是一本攤開的、活著的《山海經(jīng)》。 最難忘那一束光。在陡峭的棧道中途，云忽然裂開一道縫，陽光爭先恐后地涌進(jìn)來，斜斜切過整片林子。光柱里浮塵飛舞，苔蘚泛著微光，連自己的影子都顯得格外清晰。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謂“佛光”，未必是云海之上的幻影，而是山愿意為你，破開云層，照見自己。這梵凈山天無三日晴，讓我們碰到了一個陽光燦爛的春天… 山花爛漫 爬到半山腰，腿已發(fā)酸，卻忍不住停下拍照。我拄著登山杖，沖鏡頭比了個“耶”，背景是刀削般的巖壁和澄澈的藍(lán)天。旁邊幾位游客也笑著歇息，有人掏出保溫杯喝熱水，有人剝開橘子，酸甜的香氣混著山風(fēng)飄過來——原來登高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在喘息之間，和山、和人、和自己，重新認(rèn)個親。 山道蜿蜒，游人如綴在青黛色綢帶上的小點(diǎn)。遠(yuǎn)處那座石柱般的孤峰，當(dāng)?shù)厝藛舅袄辖痦敗保瑤r層裸露，棱角分明，像大地未愈合的骨節(jié)。我們慢慢走，不趕路，只讓腳步應(yīng)和山的節(jié)奏。紅綢帶系在欄桿上，在風(fēng)里輕輕擺動，像山在對我們招手。 山腳下的寨子安靜地臥著，灰瓦白墻，小路蜿蜒，幾只雞在石階邊踱步。游客們?nèi)齼蓛纱┬衅溟g，有人買一串米豆腐，有人蹲下拍檐角垂落的藤蔓。山在身后，不言不語，卻把整片綠意都慷慨地鋪展在人腳下。 登頂前最后一段，是直上云霄的千級石階。喘著氣往上攀，忽見峰頂兩座古寺浮在云上，飛檐如翼，仿佛隨時要乘風(fēng)而去。山風(fēng)獵獵，吹得衣角翻飛，而腳下云海翻涌，山巒如島——那一刻，人渺小如芥子，卻奇異地，感到一種被山托舉的安穩(wěn)。 下山時繞行古橋，石拱橫跨深谷，橋身斑駁，刻痕里嵌著青苔與時光。我扶著冰涼的石欄停步，看云在橋下奔流，聽風(fēng)在石縫間穿行。這橋不知送走過多少香客、樵夫、旅人，而它只是靜默，把山的故事，一拱一拱，穩(wěn)穩(wěn)馱向遠(yuǎn)方。 回程路上，車窗外的山影漸遠(yuǎn)，我翻看手機(jī)里那些光、苔、石、云、人……忽然覺得，梵凈山的美，不在它多高多奇，而在于它始終以本來面目示人：不粉飾，不迎合，不喧嘩。它只是綠著，長著，霧著，靜著，等你來，又目送你走——像一位老友，不必多言，已懂你所有來路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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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美貴州之十二《梵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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