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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喪路上

祝志龍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9月1日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高一學生集體打掃校園衛(wèi)生。我夾在一群陌生的同學之間，忙碌著。突然有老師找到我，對我說：“你父親去世了……”我什么感情都沒有，丟了勞動工具，甚至沒聽完老師的話，也沒請假就離開了學校。</p><p class="ql-block">腦海停止了思考，一門心思就是趕快回家。我走到鐵路道口，沿著鐵路向南，走走跑跑, 跑跑走走。我看晚霞、看日落，那不是風景，是督促自己加快步伐的警鐘。對面開過來的火車，刮起的大風，夾雜著沙子，撲在臉上，扎進眼里，我無暇顧及。背后開過來的火車，同樣刮著大風，混和著塵埃，雖然使人后腦勺發(fā)涼，似乎有人推后背。但是，我非常享受著。因為借助風力，往前沖，省了許多力氣。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在給我壯膽，成為我前進的號角。</p><p class="ql-block">到了賀站，一出火車站，一股膽怯立即襲來。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前面還有多少路程，我心里沒底。走盡有燈光的街道，進入漆黑的柏油路，腳步自然慢了下來。黑暗而且寂靜的夜里，反而讓我聽到前面有急促的腳步聲，漸漸地聽到有人的說話聲。原來前面有一群沒趕上車的人，也在趕夜路。我悄悄的跟上去，始終與他們保持一定距離。聽著他們說話，也不敢接嘴。也許大家都不相識，急著回家，抱團壯膽，沒人注意到我跟在后面，或者知道后面有人，但對大家沒有攻擊力，都不在意而已。他們也沒有人跟我打招呼。</p><p class="ql-block">怕什么就來什么。走夜路的人最怕鬼了。而這些人偏偏在說鬼。</p><p class="ql-block">一個人說：“某日晚上我與同伴走這條路上，走到竹林深處，突然有一個女鬼，向我招手，嘴里噴出一股煙霧，我就不由自主的跟在她后面。好久以后，同伴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就喊我名字，我聽得見，就是沒法開口說話。同伴用手電筒到處照，女鬼不見了。我清醒過來時正坐在一個新墳墓上?！甭犞屓四樒ぐl(fā)麻。他得出結論就是：鬼是怕光亮的。</p><p class="ql-block">又一個說：“我有一次回家，也在你說的附近，突然有兩個人出現(xiàn)在我一左一右。我伸手去抓他們，就是抓不著，我感覺遇到鬼了。大不了一個死，我就雙手去抱左邊的一個鬼，要與鬼同歸于盡。無意中我把衣袋的收音機搞響了。兩個鬼頓時消失了，我呆呆的抱著一顆大樹，好久才清醒過來?！贝蠹叶颊f：“鬼是怕聲音的?！?lt;/p><p class="ql-block">聽著，雖然臉皮發(fā)麻，頭發(fā)直豎，兩腳發(fā)軟，后背發(fā)涼。但是，為了壯膽，我不得不緊隨其后。不管怎么說，人是能戰(zhàn)勝鬼的。</p><p class="ql-block">我又累又餓來到湖泗，沒有驅鬼的手電筒、沒有收音機，也沒有力氣和勇氣繼續(xù)夜行了。我找到湖泗中學高一年級（也沒看是高一幾班）門前站著，往教室里看。有初中同學立即出來問我什么事。我說：“找位置睡覺?！彼盐?guī)нM寢室，指著一個床鋪位，讓我等他，他很快就要放晚輔導了。等他離開后，我從床底下找到一小盆水，發(fā)現(xiàn)鞋里有許多小石子，我什么都顧不著，洗了腳，臥床就睡著了。一覺醒已是第二天早上，寢室靜悄悄的，學生們都上早輔導去了。</p><p class="ql-block">我沒有與同學告別就回家了。</p><p class="ql-block">回到家，走完喪事程序。父親的棺木抬出停放在山上，我自愿呆在山上守棺木。大約從上午10:00到下午4:00，都是我一個人。我沒有流淚，也沒有哭泣，默默期盼父親的魂魄出現(xiàn)，我猜測父親有許多話要跟我說，同時，我也想跟父親說說話。奇了怪了，昨晚我那么怕鬼，沒膽量回家，錯過了見父親最后一面。今天卻希望有鬼出現(xiàn)，我要看看鬼到底是什么模樣？即使把我?guī)У焦淼氖澜缥乙矘芬?。我愿意：父親在另一個世界變成厲鬼，在我人生路上常常責罵、敲打我，讓我奮勇向前！</p><p class="ql-block">2026.05.10 上海松江</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