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生水起七零后——讀徐則臣自選集《一意孤行》

荒云

花了幾天時間，磕磕絆絆看完這集子，閱讀體驗并不順暢。怎么說呢？說他寫得不好嗎，也有讓人耳目一新的地方，說他寫得很好嗎，又有許多隔應(yīng)著的地方，怪怪的，讓人有說不上的感覺。就是此刻，想為這集子寫點啥，一時竟不知從何處說起。作者徐則臣，這名字我是熟悉的，也肯定是有印象的，我絕對是讀過他的文字的，不然不會記著這名字的。具體記著他的某篇小說或散文，又的確毫無記憶，我這是算對他有印象還是沒印象，弄得我自己也無法介定了。大約還是自己閱讀面太窄了，讀得少了，徐則臣的文字在我腦海里烙印總是太淺了。我終究有些不甘心。就在自己有限的藏書里，果然翻尋到徐則臣的兩篇短篇小說。一篇是人民文學出版社的2007年年度小說選的《傘兵與賣油郎》，一篇是小說選刊編的2006年年度短篇小說里的《作為行為藝術(shù)的愛情生活》。就著，我又重新把這兩個短篇看了一遍，果然是都看過他的文字，故事又回來了。我想，這回總是記住了他。書的扉頁有作者的簡介，還有作者一張照片，照片方過之間，黑咕隆咚的，倒也看得清，戴了眼鏡，儒雅之中透著高冷，略顯猙獰（這詞似乎不妥，還是用著吧）。簡介中，知道他畢業(yè)于北京大學中文系，現(xiàn)供職于《人民文學》，矛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70后作家的光榮。他的這些具體信息及《人民文學》工作情況，我以前真的一點不知道。沒想到他是這么牛逼的存在，白喜歡文學這多年，原來我只是自娛自樂，真的與那圈千山萬水，呵呵。又豆包了一下更詳細的信息，徐則臣第一學歷只是大專，通過自己的努力，成功專升本，最后考取了北京大學中文系研究生，現(xiàn)在是《人民文學》主編，魯迅獎、矛盾獎、老舍獎、郁達夫獎，各種獎拿到手軟。《北上》，《耶路撒冷》《跑步穿過中關(guān)村》等，很多作品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具有廣泛的影響力。徐則臣的成長經(jīng)歷，原是相當勵志的故事，只是如今他的介紹語境中，總是有意無意淡化他初始學歷背景，常用畢業(yè)于北京大學中文系，一言略過，也不知道淮陰師范學院傷心不？我是不是有點討人嫌？閑話還是扯遠了。還是講講《一意孤行》這本散文自選集吧。在作者自序中，有這么一句，為人須謙和平易，作文要一意孤行。這大概是這本集名字的來由了。文常如其人，謙和平易的人，可以寫出一意孤行的倔強嗎？這點我個人認為是矛盾的。從這集子里，謙和平易的確難覓，一意孤行似乎隨處可見。身為《人民文學》主編，平日里總是徐則臣指點別人的文字，我今天也胡說一下他的文字了。這集子分了五大版塊，共48篇文章。雖然有些文章讀得辛苦，幾次想放棄，終究還是耐著過了一遍。比了前段讀汪曾祺的散文的閱讀體驗，總是大相徑庭。汪曾祺的小說散文化詩化，這散文愈發(fā)瀟灑散漫了。而徐則臣卻是另一種感覺，他的散文卻似乎更小說化，說是小說化卻又沒有小說起承轉(zhuǎn)合，只是一意孤行的輸出，有意無意給了閱讀者以壓迫感，很是不爽。本來一件平常的人事，卻要高密度全方位的修辭定義，真的一意孤行。如果說汪曾祺的散文是十分寫意的中國畫，那么徐則臣就有點像濃墨重彩的油畫。比如開篇的《一個人的天堂》，這篇文章是作者很多年后，重新看到兒時常常流連忘返的大商場，已經(jīng)今非昔比，荒破不堪，不禁感慨萬千，自然勾起了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時代，大商場給他留下的眾多美好童年記憶。文章起筆第一段先寫一個關(guān)于饑餓的夢，無非想引入后面關(guān)于童年饑荒的記憶，但我認為這一段有騙稿費之嫌，純屬多余。（說別人理直氣壯，其實自己的文字可砍的地方似乎也不少。）如果文章起筆直接從除夕那天去看姑媽……寫起，開門見山，有何不妥？接著大段敘述所見，像電影蒙太奇一樣，一個個特寫，幾件晾曬的衣服，看門人的咳嗽、吐痰，等等瑣細，稍顯多余。為了迎合第一段，作者接著這樣寫，院子前是一排矮小的白瓦房——紅磚白瓦。我突然記起了夢見的饑餓，想起了在夢里它其實是有味道的，清甜，還有點剌鼻的香味。這個突然的確有點突然。后面又詳寫了眼前殘破的大商店，這一段還是十分必要的。它竟然這么小。這一句寫得好，在兒時的記憶中是天堂，當然高高在上。在多少年的今天，卻破敗矮小如斯，心里的沖擊力可想而知。后面緊接著回憶兒時大商店的大。這一段也合情合理無可厚非，只是最后講到了商店的商品時，又羅列了四十多種商品的名字，這樣詳盡的羅列，真的很小說。后面又對商店里商品各種味道，不厭其煩的描述，也一樣很小說。寫得很傳神的地方也很多，比如下巴掛柜臺，摸清涼的瓷等等。文章的最后，難免又回到現(xiàn)實中來，不免感慨一番，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我個人感覺，如果作者不一意孤行，把文章壓縮一點，寫得簡單隨意，克制一下想象，是不是更好？徐則臣的散文中，我還注意到他對風的一意孤行，也是可見一斑的。在他很多篇文章中，都對風反復的強調(diào)描繪，風似乎是他文中的意象一樣，宗教般的反復出現(xiàn)，真的如他文章《風吹一生》。在《風吹一生》中，作者其實是因為風起想起祖父的一生，想到人的一生。人生偏要扯上風，這風又指的是啥？我不知道。《風吹一生》這篇第一句話就很抓人，天真的冷了，連風也受不了了。第三段起筆就是，我家鄉(xiāng)的人生活在風里。很自然的想到故鄉(xiāng)，想到離家的場景，想到風把楊樹葉轉(zhuǎn)著圈堆在祖父的鞋子上。這個細節(jié)在這集子里多次出現(xiàn)，在《祖父的早晨》幾乎重復了樹葉堆腳的場景。我想這個剎那也許是作者考上大學，離開家鄉(xiāng)前最深刻的記憶畫面。后面文章又寫道，祖父老了。風吹進了他的身體。當風吹進了一個人的身體里時，他就老了。后面又回憶了兒時坐祖父車子車趕集，以及少年時騎自行車與祖父追逐的場景。祖父落敗，祖父說，風怎么突然這么大了呢？但是誰都沒有注意。一方面寫祖父逐漸老去，另一方面又寫了家人對祖父關(guān)心不夠。后面又寫了祖父騎車在風里搖搖晃晃。接著又說，一個人就這樣被風吹老了，最后又寫道，我相信最終是風把人給打發(fā)掉的。這篇文章，對風的描寫從開始貫穿到文章結(jié)尾，果然是《風吹一生》，只是文章結(jié)尾，又這么一轉(zhuǎn)，至于老人，使他們衰老的，是歲月和他們自己。那么風是什么？是歲月？是生活？徐則臣對風的偏愛和執(zhí)著也是隨處可見一意孤行的。在這集子，除了《風吹一生》和《祖父的早晨》，其它文章也有多處對風進行了描述。風有點大，一根根拉彎了它們的腰，風經(jīng)過荒草像走在水上?！兑粋€人的天堂》所有的即將死去的植物都在向風和天地俯首貼近?！堕_往北京的火車》風拉彎所有蘆葦?shù)难?，莊稼和大地也在風里起伏，越來越暗，越來越黑，野地里動蕩起來?！赌荷暮稀返鹊?，對風的描寫真的有天然的偏愛，隨處可見?；蛘呤且驗樽髡叩墓枢l(xiāng)東海是臨海平原，風多浩蕩，兒時才有了這么多風的深刻感受？這集子也有幾處我認為值得懷疑的地方。《放牛記》，這篇其實寫得很好。但作者寫放牛吹笛，牧童短笛，這自然是美得不行的畫面。作者是這樣寫的，三十年來，我笛子吹得最好的就是和牛在一起的時候，后來我離家出門念書，巨大的課業(yè)壓力讓我整個暑假都得抱著書本，笛子我?guī)缀踉贈]摸過，現(xiàn)在可能連音都找不到。這一點就很沒有邏輯支撐，只要是一個稍識笛子的人，絕不會有這種感覺，更無可能連音都找不到。我嚴重懷疑作者根本不會吹笛，卻偏要編這牧童短笛的美好，編也沒啥，何必狗尾續(xù)貂說不識音呢？這不是明顯的證偽嗎？另外在《湯陰行》一文中，這里寫岳飛，天經(jīng)地義，作者偏要加入兒時聽電臺劉蘭芳《說岳全傳》，《說岳全傳》電臺熱播是1979年左右，而作者生于1978年，難不成出生年齡造假，邏輯上站不住，假若是借鑒引用別人的文字片段，也要稍微思考一下。其實后面還有文藝評論及演講部分以及關(guān)于文學方向的思考，都是高屋建瓴，我自然望塵莫及，也不置褒貶。最后說一下，我今天重讀的徐則臣的兩篇小說，《傘兵與賣油郎》，《作為行為藝術(shù)的愛情生活》，還是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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