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春節(jié)過后，元宵節(jié)還沒來臨，老天爺趕這空隙，連著下了三天大雪，氣溫下降了七、八度，天氣更寒冷了。</p><p class="ql-block">正月初十下午，云層變薄了，雪小些了，太陽有時也露出蒼白的面孔。我端了把椅子，坐在窗戶旁邊，邊透過明亮的雙層玻璃，欣賞著迷人的雪景，邊喝著熱氣騰騰的、飄散著清香的龍井茶。</p><p class="ql-block">我住在三樓，能夠居高臨下的把全干休所院內(nèi)的景色盡收眼底。</p><p class="ql-block">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滿院的樹木都盛開著潔白的花朵，正在飛舞的雪花，不停的在枝頭旋轉(zhuǎn)著，飄落著。這真是大地銀裝素裹，分外妖嬈，讓人胸懷開闊，心曠神怡啊。更讓我羨慕的是，院內(nèi)一大群孩子們，他們吃的飽飽的，穿的暖暖的，盡情地在雪中嬉耍、打鬧，有的在清掃積雪，有的在堆雪人，有的在打雪仗，還有的在雪地打滾，玩得真是開心極了。</p> <p class="ql-block">此情此景，使我思緒萬千。我想自己苦難的童年，想這些孩子們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也想他們的未來。我是喜歡讀書的，面對這種情景，我還想起丹麥作家安徒生的《賣火柴的小女孩》。我從書架上拿出這本書，低聲朗誦著：“......小姑娘只好赤著一雙小腳走路了，這雙腳已經(jīng)凍得又紅又青，她的舊圍裙里兜著許多火柴；她手中也拿著一束火柴。這一整天誰也沒有向她買過一根......”</p><p class="ql-block">“可憐的小姑娘！她又餓又冷，哆嗦著向前走......雪花落在她的金黃色的長發(fā)上......?！?lt;/p><p class="ql-block">我慶幸，我們老一輩人的血沒有白流，這個社會再不會出現(xiàn)那個小女孩的形象了。是呀，冒著嚴寒，餓著肚皮，到處跑著賣火柴，還賣不出一根，收入不到一個銅板，最后在除夕夜凍死了。真夠悲慘的啊。</p> <p class="ql-block">我漫無邊際的遐想著。突然，窗外傳來陣陣清脆的喊叫聲：</p><p class="ql-block">“賣火柴！”</p><p class="ql-block">“一塊錢一包！”</p><p class="ql-block">我納悶了，天下竟有這么巧的事情，我想什么，現(xiàn)實生活就出現(xiàn)什么。這賣火柴是無疑的，但是不是小女孩？我疑惑地伸長脖子向窗外一看，一點不錯，是個衣著簡樸而單薄的小女孩。這就怪了，我真懷疑我是不是在夢中，或者是出現(xiàn)什么幻覺。我雙手狠狠拍著腦袋，頭腦是清醒的，眼睛是明亮的，這肯定是活生生的事實，沒有一點假象。</p><p class="ql-block">這是怎么回事？我迷惑不解。就在這時，我發(fā)現(xiàn)院內(nèi)孩子們都停止了一切活動，圍著小女孩好奇地看著。我的小孫女圓圓還站在她的對面，指手劃腳地詢問著什么。</p><p class="ql-block">房子里暖氣燒得熱，溫度高達攝氏二十三度多。我打開窗戶，一是想換換新鮮空氣，二是想聽聽孩子們在談?wù)撌裁?。我最擔心的是，這些嬌生慣養(yǎng)的孩子們，用不文明的語言傷害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p> <p class="ql-block">孩子們有禮貌地問著，賣火柴的小女孩膽怯地回答著。我隱隱約約的斷斷續(xù)續(xù)的，都全部聽清楚了。</p><p class="ql-block">“你冷嗎？”</p><p class="ql-block">“不......”</p><p class="ql-block">“手都凍腫了?！?lt;/p><p class="ql-block">“不要緊......”</p><p class="ql-block">“你爸爸呢？”</p><p class="ql-block">“死了。”</p><p class="ql-block">“媽媽呢？”</p><p class="ql-block">“病了，很重......”</p><p class="ql-block">“這么多火柴都能賣掉嗎？”</p><p class="ql-block">賣火柴的小女孩搖搖頭。</p><p class="ql-block">“那怎么辦？賣不掉，沒有錢，你媽媽不打你嗎？”</p><p class="ql-block">她仍沉默不語。</p><p class="ql-block">“你不會凍死嗎？到我家暖和暖和，我還給你好吃的，好玩的，行嗎？”</p><p class="ql-block">她用手勢拒絕著。</p><p class="ql-block">最后那句話是小圓圓說的。這時，我對安徒生肅然起敬，覺得他才稱得上是最偉大、著名的文學(xué)泰斗，一百多年后，他的名著還在發(fā)揮著影響。這當然也有我這位普通讀者的作用。我非常喜歡這位作家的著作，每隔一兩年都要閱讀一遍，其中不少精品還經(jīng)常講給兒孫們聽，《賣火柴的小女孩》不知朗讀過多少遍了，十歲的小圓圓早把這小女孩兒的命運，烙刻在幼小的心靈里了，要不她怎么會擔心她會凍死呢。</p> <p class="ql-block">我關(guān)緊窗戶，透過玻璃靜觀著孩子們的動向，看他們怎么對待這個當代賣火柴的小女孩。</p><p class="ql-block">狂風把烏云卷到頭頂，天色暗淡下來，雪也下大了。賣火柴的小女孩凍得全身打顫，她把一雙僵硬、紅腫的小手放在嘴邊呵著，想借呼出的熱氣暖和一會兒，然后又把一雙手掌合在一起，拼命地摩擦著，等一雙小手靈活些了，她接著大聲吆喝著：</p><p class="ql-block">“賣火柴！一塊錢一包！”</p><p class="ql-block">那些生活富裕，環(huán)境優(yōu)越，而且有著堅強后盾的孩子們，早就沒有興趣玩下去了，他們?nèi)宄扇旱?，圍在一起說著悄悄話。孩子們商量什么，我聽不清楚。賣火柴的小女孩全身落滿雪花，她的圓臉凍得通紅，小嘴唇已經(jīng)發(fā)烏，小手又凍僵了，但她沒有劃火柴取暖，她大概知道，浪費一盒火柴，就少收入一毛錢，回到家里媽媽是不會放過她的。</p><p class="ql-block">我發(fā)現(xiàn)，她的肩膀在微微顫動著，脖子也緊縮起來，可一雙黑眼睛卻滴溜溜四處瞅著。她在看什么？想什么？我斷定，她一定在想，我為什么沒有這些孩子幸福，人家穿著五彩繽紛的毛衣、皮衣、太空服，無憂無慮的玩著，可自己卻冒著嚴寒賣火柴？我估計她想不通。這有什么奇怪的，在現(xiàn)階段，任何一個社會都不可能一刀切的消滅貧窮，因為人世間還有不可抗拒的天災(zāi)人禍啊，可是這個難題怎么圓滿的解決呢？面對院內(nèi)成百個富裕的孩子和一個貧窮的孩子，我皺起眉頭沉思起來。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我想，這么大的問題，我是找不到答案的，還是讓政治家、經(jīng)濟家解決吧。</p> <p class="ql-block">我回里屋泡了杯茶，還沒有來得及坐下來，便猛地發(fā)現(xiàn)院內(nèi)一片混亂，孩子們?nèi)简}動起來，緊緊圍著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吵鬧著，我的心頓時懸起來，我擔心發(fā)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使那個小女孩更加難堪。要是那樣的話，這不是雪上加霜了嗎。</p><p class="ql-block">“我買兩包！”</p><p class="ql-block">“我買五包！”</p><p class="ql-block">“我買十包！”</p><p class="ql-block">孩子們拿出他們的壓歲錢，爭先恐后地向那個小女孩購買著火柴。一塊錢一包，大多數(shù)孩子都伸手舉著兩元的、五元的、十元的票面全買了，根本不需要找一分零錢，所以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二百多包火柴，便全賣光了，一包也沒有剩下。賣火柴的小女孩兒滿臉愁容消失了，像鮮艷的花朵綻開了，她的精神似乎也抖擻起來了，一再邊鞠躬邊喃喃著：</p><p class="ql-block">“謝謝！謝謝！謝謝小朋友們！”</p><p class="ql-block">“別謝了，快回家吧，別讓媽媽牽掛?！币粋€小男孩關(guān)切地說著，還掏出幾把糖果硬塞給她。</p><p class="ql-block">“歡迎你再來！”這是小圓圓的聲音。賣火柴的小女孩高高興興地回家了。</p><p class="ql-block">我胸口的石頭落地了，這個難題讓孩子們解決了，他們遠遠超過某些政治家和經(jīng)濟家，我更是望塵莫及的。</p> <p class="ql-block">我看見小圓圓抱著十包火柴，一蹦一跳地上樓來了，便迅速召集全家成員--老伴、圓圓的爸爸媽媽和她的姑父母，列隊熱烈歡迎她。家人都莫名其妙，我簡明扼要地敘述事情的起因，老伴大吃一驚，說我們家里簡直出了個政治家，我說完全正確，二十一世紀有這些孩子挑大梁，我們也就放心了，見了馬克思也好交代了。</p><p class="ql-block">圓圓推門了，我們趕快鼓起掌來......。</p><p class="ql-block">寫于1998年1月1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