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遠處田埂邊上，耳邊一陣抽水機突突的轟鳴，混著電動耕田機挖土平田的機器聲，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八十年代。一幕幕舊時農耕的艱辛畫面，瞬間涌上心頭，歷歷在目。</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種地哪有現(xiàn)在這么輕松。剛春收完小麥的旱地，硬邦邦、干巴巴，沒有機器幫忙，全靠老百姓一把鋤頭，一鋤一鋤慢慢翻，把油菜根、草根全部刨出來，再一點點把地整平、理好田埂。所有活全靠人力硬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滿身泥水，滿手老繭。地整好了，還要人工引水、守水，一步都不敢怠慢。</p> <p class="ql-block"> 二伯哥還笑著打趣我：回來正好幫我種田插秧嗎？我只能苦笑說我不會。從小在老家待得少，年紀又小，小時候下田插秧被螞蟥蟄過，心里留下陰影，從那以后再也不敢下田。再說我也沒那手藝，看二伯哥五個手指岔開，順手一插，秧苗穩(wěn)穩(wěn)立在田里，筆直整齊。想起八十年代在三伯父家，他叫我學著插秧，我插的那一溜歪歪扭扭，前腳插完，后腳秧苗就漂起來立不住根。從那以后，跟隨父母漂流北方，我再也沒下過田干插秧這種農活的機會。</p> <p class="ql-block"> 前天站在田里看二伯哥平田插秧，機器一邊耕地、一邊放水，同步進行，省時省力。一畝地也就兩天就能整好栽完，從頭到尾也就一個半人就能搞定：二伯哥開機器干活，二嫂在秧田拔秧送秧。要是放在八十年代，這點活起碼要十來號人忙上好幾天，彎腰泡在泥水里，吃苦受累不說，還得搶農時、不敢耽誤半點節(jié)氣。</p> <p class="ql-block"> 時代進步了，機器代替了人力，種地沒以前那么熬人、那么遭罪了。可糧食來之不易的道理，一點都沒變。每每看到現(xiàn)在的年輕人，飯菜不愛吃就倒掉，想吃就吃、不想吃隨手浪費，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又心疼又惋惜。</p> <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道為什么，我跟我媽之間，好像總有一層代溝。我媽那一代人，從小挨過餓、受過窮，一輩子在地里摸爬滾打，面朝黃土背朝天，吃盡了種田的苦。在她心里，農村代表的是勞累、是受罪、是餓肚子的回憶，所以她一點都不喜歡回農村，一提回鄉(xiāng)下她就來氣，怎么都不愿回來，也不愿往農村湊。</p><p class="ql-block"> 可我偏偏跟她不一樣。我小時候在農村待得不多，沒受過那種苦，不知道是心里覺得新奇，還是骨子里就戀著鄉(xiāng)土，我偏偏喜歡農村、喜歡土地、喜歡田間的煙火氣。一說起想回農村走走、看看故土、親近土地，我媽就不高興、很來氣，死活不理解我為什么還惦記鄉(xiāng)下。</p><p class="ql-block"> 我自己也常常琢磨這到底是什么原因：媽媽是被農村的苦傷透了心，一輩子不想再沾種地的累、受挨餓的罪；而我沒有吃過那份苦，只看到農村的安靜、淳樸、接地氣，能讓人靜下心來，看透很多人情世故，放下城里的浮躁。在城里待久了，人心容易浮躁、容易攀比、容易想不開。可一回到農村，踩踩泥土、聽聽機器聲、看看莊稼生長，心里立馬就踏實安穩(wěn)了。很多想不通、看不透的事，一沾到土地、一貼近田園，自然而然就通透了。 </p><p class="ql-block"> 媽媽逃離農村，是想遠離苦難；我向往農村，是想回歸本心。</p><p class="ql-block"> 兩代人，不一樣的童年，不一樣的經歷，也就有了不一樣的執(zhí)念和選擇。但不管時代怎么變、人和想法怎么不一樣，有一點永遠不變：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一碗白米飯，藏盡四季辛勞，更值得我們一生珍惜、不敢浪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