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帥帶著鳳英一進城，王青梅按耐不住喜悅的心情向鄰里一吹呼，加上小廣播們的一渲染，弄得整個鎮(zhèn)子都在熱議劉鳳英。開始，議論的還是鳳英多么齊整，聰明，會來事兒，討人喜歡。后來就說起二帥怎么心疼嬌寵小媳婦兒，什么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p><p class="ql-block"> 再后來，可就添枝加葉，甚至胡編亂造了。什么兩個人沒結婚就睡在一起了，什么桑二帥一妻一妾，艷福不淺。晚上睡劉鳳英，白天睡白秀娟……。</p><p class="ql-block"> 這話反饋到鳳英耳朵里，她恬淡一笑，表面上若無其事，內心卻對秀娟充滿嫉恨。當這些閑言碎語風傳到秀娟奶奶耳朵里，老人家可真的受不了了。一個黃花閨女的名節(jié)，怎能如此讓人隨意糟貶？老人一氣之下，吃過早飯，就去公社，找公社婦聯(lián)主任張夢芝評理。</p><p class="ql-block"> 張夢芝四十五六歲的樣子，高個頭，長得白白胖胖的。性格豪爽，耿直，而富有正義感。只是她愛開玩笑，甚至有時玩笑開得不著調。因此，大家給她起個綽號＂張二桿子＂。</p><p class="ql-block"> 當老人家又哭又說，講明了事情的原委，她對秀娟深表同情，又無奈地說：＂這些人餓得輕，有幾口紅薯干窩頭吃，就燒得慌。無事生非，胡說八道。可他們就是圖個嘴巴快活，抓不得，打不得，也罵不得。大娘，你說對他們又能怎么辦呢？漂亮女人麻煩多，寡婦門前是非多。你看我，五大三粗，孫二娘似的，就沒人隨便議論我。如果誰說哪個小白臉和我張夢芝有曖昧關系了，鬼才相信。秀娟是個好姑娘，我認識她。嗓子好，豫劇唱得不賴。就是長得太漂亮了，招惹男人啊！心眼兒太善良，性格也太綿軟。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lt;/p><p class="ql-block"> ＂張主任，聽您說的意思，好像是這一切都怪俺秀娟長得太好看，心眼兒太好了是吧？＂老人家聽得有點不耐煩了，冷笑著說。</p><p class="ql-block"> ＂大娘，我哪是那個意思嘛！長得漂亮，心地善良是好事?。∮惺裁蠢碛晒炙龁眩。⑺廊晃?，拍著老人家的肩膀，說，＂我知道你想找個上門女婿，就讓俺兒子給你當上門女婿吧。俺兒子帥氣著呢，比那個桑二帥還要帥。不過，晚了點兒。前三年還可以，今年俺孫子已經一歲半了。＂</p><p class="ql-block"> ＂張主任，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您反映俺的冤屈。您能給俺作主就幫俺想個辦法，不能幫俺作主就明說，俺去縣婦聯(lián)。您怎能把俺的事當笑話說呢？＂老人家有些反感了。</p><p class="ql-block"> ＂哎呦呦，您老人家還有點兒小脾氣兒呢！＂她不急不躁，含笑說，＂其實您秀娟那點事，我心里清楚著呢！秀娟和二帥好，完全是正當戀愛。可是，偏偏桑貴林這個封建老頑固對秀娟一肚子成見，在那里橫擋著。二帥又不爭氣，見他爹像老鼠見貓似的，這可把秀娟害苦了。對，這中間還有秀娟和石志英的一段插曲。現(xiàn)在，桑二帥那里又冒出個劉鳳英來。秀娟再和二帥黏糊在一起，可就難辦了。大娘，現(xiàn)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給秀娟找個好婆家，結了婚，各自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是最好的辦法。＂</p><p class="ql-block"> ＂張主任，您說的對著呢！可眼前該怎么辦呢？＂看來，她對鎮(zhèn)子里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老人家口氣緩和下來，并對她工作的粗中有細有了幾分好感。</p><p class="ql-block"> ＂大娘，如果您舍得，就讓她給我當干女兒吧！有我罩著，看誰還敢對她說三道四！嘿嘿，不過，共產黨員不興這一套。＂她＂咯咯＂一樂，說，＂說正格兒的，辦法倒真有一個。這幾天，我也正琢磨這件事呢?。?lt;/p><p class="ql-block"> 老人家只聽說她的綽號叫＂張二桿子＂，還真的沒跟她正而八經打過交道?，F(xiàn)在看，她雖然嘴里東一榔頭西一斧的，心里倒是蠻有譜的。于是，抿著嘴兒，瞅著她，靜等下文。</p><p class="ql-block"> ＂是這么回事，＂她臉色嚴肅起來，說，＂我手下有個跟班兒的，叫林珮瑤。你們大概都見過的，也是蠻不錯的小姑娘，大家都喊她小林子。愛人在縣衛(wèi)生局工作，現(xiàn)在肚子大了，已經聯(lián)系好了，要調縣婦聯(lián)辦公室去。我手下總得有個人?。」绻鶗浺獜逆?zhèn)中學應屆畢業(yè)生中給我物色個女學生，我沒同意。我覺得，還是找個老成穩(wěn)重些的好。哈哈，可別再來個二桿子。秀娟不是有點兒文化嗎？就讓她到我這里幫幾天忙吧。我這里也沒啥復雜的，不過就是一些跑跑顛顛，婆婆媽媽的事情。我看秀娟性格蠻好的，應當沒多大問題。虱子不咬忙人，我一天到晚把她支使得團團轉，別人也就沒那么多閑話了。那個桑二帥，也沒機會黏糊她了。遇到合適的，就給她介紹一個?？烊畾q了，是不能再拖了。＂</p><p class="ql-block"> 老人家聽著，不禁喜上眉梢。煩心的問題解決了，孫女的前程問題也突然有了一線美好的希望。這可真是，天上掉下餡餅，祖上有德，燒了高香。老人家何等精明，馬上說：＂張主任，如果孩子爭氣，您能不能把她留下來呢？＂</p><p class="ql-block"> ＂大娘，您的事情我也聽到一些。年輕時說不上巾幗英雄吧，也絕非尋常女子。看來，果然名不虛傳。＂她朗聲笑了，接著說，＂不過，這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我一句話說了算的事。＂</p><p class="ql-block"> 老人家當然要千恩萬謝一番，然后，歡歡喜喜走出公社大院。剛好今天逢集，她準備去十字街逛逛，晚上把喜信告訴秀娟，再給她做點好吃的。老人家萬萬沒想到，就在這幾個小時內，孫女做了一件讓她無論如何也不敢想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從那天秀娟得知志英和鳳嬌破鏡重圓，晚上，她循著琴音登上砦墻，投入二帥的懷抱。把少女對異性的朦朧好感，化為戀情。那是他們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美麗而多情的姑娘啊，當你邁出這人生關鍵的一步時，是要承擔后果的，要么很香甜，要么苦不堪言。</p><p class="ql-block"> 在此之前，她和志英曾有過擁抱和熱吻。那時目標很明確，為了身心的相托，為了婚姻，為了一個美滿幸福的小家庭。投入二帥的懷抱，使她盲目地陷入情網。暢飲并使她陶醉的是愛情的瓊漿玉液，展望婚姻和家庭的未來，卻是無盡的迷茫和惆悵。</p><p class="ql-block"> 她像一只柔弱而可憐的小鳥，在理性和情愛的糾結中苦苦掙扎著，在剪不斷理還亂的亂麻團中備受折磨，在愛情的困惑中無力地撲閃著翅膀。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夠化為一只春天的紫燕，在風和日麗中，自由自在，展翅翱翔。</p><p class="ql-block"> 二帥和月琴結婚了，她采取出走回避。試圖在荊棘叢中，走出屬于自己的一條道路來。于是，她想到了秋英。秋英不是衣食無憂，生兒育女，過得蠻好嘛！可惜，她不是秋英。她比秋英多讀了幾本書，多學了幾天戲，也多了幾分執(zhí)著，多了幾分癡迷。當然，也多了幾分幼稚的浪漫。</p><p class="ql-block"> 她曾幻想，自己這只斷線的風箏，在飄泊蕩漾中，能巧遇良緣，使自己的感情有一個美好的歸宿；她曾把自己幻想成一枚戲文里的五彩繡球，如同撞天婚，讓這枚尋覓姻緣的繡球，拋落在一個如意郎君的懷抱里，就像薛平貴和王寶釧那樣。但是，她無論走到哪里，對二帥的癡情的愛，如同一個幽靈，死死纏繞著她不放。她滿腦子都是那個該死的桑二帥，這些年來，她閱歷的其他異性，都成了過眼云煙。</p><p class="ql-block"> 當懷著對二帥的苦苦思戀，再次回到玉橋鎮(zhèn)時，她已經由一個青澀的妙齡少女，蛻化為一個熟透了的“老閨女”。讓她欣慰的是，在她摯愛的二帥眼里，她比過去更有魅力，風韻更迷人了。</p><p class="ql-block"> 就是在剛剛歸來那天晚上，當她又一次登上砦墻時，讓兩顆久旱逢甘霖的苦戀的心貼得更緊，也讓她在這個毫無希望的感情泥潭里陷得更深。</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間的流失，秋英在二帥的心目中，漸漸淡出了。進城一趟，遇到了已經懷了馬建云的孩子，變得對他十分冷漠的月琴，也使他對前妻的思念化為泡影。如今，讓他苦苦思念的惟有秀娟。</p><p class="ql-block"> 當秀娟如同天降，隨著嬌柔地一聲呻吟，將嬌娜柔軟的身軀，忘情地癱軟在他的懷抱里時，愛的甜蜜和幸福，讓他癡迷陶醉得縹緲欲仙，似夢若幻。</p><p class="ql-block"> 秀娟的身心，真的疲憊了。美麗的眼睛輕輕閉著，嘴唇微啟，唇逢中，潔白的牙齒，映著明媚的月亮，閃爍著珍珠般的微光。腦袋偎依在他的懷抱里，烏亮濃密的秀發(fā)耷拉下來，灑在金黃的落葉上。雪白的秋衣，雪白的長褲，雪白的細帆布膠底鞋，在朦朧的月夜里，有著一種淡雅而迷幻般的美。高縱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么……。</p><p class="ql-block"> 在陣陣愛的波濤，沖蕩得有些醉暈暈的秀娟，突然顫悠悠地一聲＂啊＂地呻吟，沖動地折身而起，兩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把柔軟芬芳的紅唇，貼在他發(fā)燙的嘴唇上。</p><p class="ql-block"> 良久， 她突然睜開那對美麗羞怯的大眼睛，充滿哀怨地看著意亂情迷的二帥。淌著眼淚搖搖頭，掙扎著將身子坐起。無論如何不能步秋英失節(jié)受辱的后塵，她必須堅守住女人的最后防線。這似乎已經與二帥達成了默契。</p><p class="ql-block"> 當她梳理好秀發(fā)，整理好衣衫，就要走下砦墻時，又突然轉身伏在二帥的懷抱里。哭泣著，用潔白柔軟的小拳頭，捶擊著二帥的胸脯說：＂二帥啊，你這個大壞蛋，可把我害苦了喲！弄得我滿腦子都是你，你為什么這樣折磨我呀？你說呀，你說呀！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喲?。?lt;/p><p class="ql-block"> 此時的桑二帥，變得笨嘴拙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惟有陪著自己心愛的人流眼淚。</p><p class="ql-block"> 以后，他們又多次幽會。盡管每次他們都克制著自己，但是，感情，特別是愛情，很難停留在原地?？偸且l(fā)展，要升級的。尤其是出于一片癡情，再這樣黏糊下去，總有一天會發(fā)生某種事情。對此，他們心知肚明?？墒牵碌饺缃?，又能如何呢？</p><p class="ql-block"> 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p><p class="ql-block"> 最近鎮(zhèn)子里的傳言讓她十分傷心，但眼淚只能往心里流。她還要撫慰年大體弱的奶奶。這晚，她偷偷哭了一夜，最后下了決心。她要找二帥好好談談，斬斷情絲，為這段感情劃一個句號?？斓稊貋y麻，會產生死心裂肺的疼，也總比生煎慢熬好。她把想說的話，寫在紙上，裝到信封里。有方便的機會，就和他談談。實在不方便，就把這封信塞給他。</p><p class="ql-block"> 自從帶著未來的小媳婦兒進了一趟縣城后，二帥只要晚上一下班，那小媳婦兒就粘住他形影不離。五六天不見了，秀娟是那樣牽腸掛肚地思念著他。</p><p class="ql-block"> 也是合當湊巧，就在奶奶吃完早飯，剛剛離開家門不久，秀娟看著奶奶的身影漸漸遠去，一轉臉兒，就見二帥騎著自行車過來了。他看見心愛的姑娘，下車走了過來。</p><p class="ql-block"> 原來，二帥去南王莊給供銷社辦事，剛好從秀娟家門口路過。多日不見，兩個深深相愛的人四目相對，思念和酸楚交織在一起，都有一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復雜心情。無需語言，秀娟一閃身，二帥把自行車推進院子。二帥把自行車放好，秀娟返身關上大門。秀娟走進自己房間，二帥腳跟腳跟進，秀娟又返身虛掩了房門。</p><p class="ql-block"> 秀娟在床沿上坐下，二帥偎依著坐在她的身旁，伸手溫柔地摟住她的肩頭。她低著頭，輕輕把二帥的手扒開。然后，指指梳妝臺前的小凳子，小聲說：＂二帥，不要碰我。老老實實坐那里，我們好好聊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