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贛江的水，不急不慢，仍在繼續(xù)流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一路，從樟樹過豐城到南昌，沿岸的鎮(zhèn)子，個個隨水路貨運開始發(fā)達(dá)。其中樟樹名氣最大，藥都的匾額一直還掛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我總覺得，那些散落在民間的古藥書，才是這水邊真正沉甸甸的東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陣子我在樟樹老街逛，沒找到收舊貨的鋪子，卻參觀了樟樹著名的老街三皇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是目前樟樹最知名的老街，以清代文物保護(hù)單位三皇宮為核心，按明清風(fēng)格重建，是中國藥都的象征。三皇宮本身就是樟樹現(xiàn)存最完整的藥業(yè)勝跡。街區(qū)附近便是贛江，周邊還有多個碼頭——贛江流域現(xiàn)存最大的古碼頭，以及清代古建筑望津亭。</p><p class="ql-block"> 三皇宮是樟樹藥幫的祖廟。樟樹藥業(yè)興盛于明清，有“藥不到樟樹不齊，藥不過樟樹不靈”之譽(yù)。</p><p class="ql-block"> 清光緒年間，樟樹藥材行棧達(dá)數(shù)十家，藥商云集。為祈求藥業(yè)興旺、保佑藥商平安，樟樹藥界共同捐資興建了這座三皇宮。之所以稱“三皇”，是因為這里供奉的是伏羲、神農(nóng)、黃帝三位中華民族的醫(yī)藥始祖：伏羲制九針、神農(nóng)嘗百草、黃帝著醫(yī)經(jīng)，被后世尊為醫(yī)藥之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此聯(lián)想，曾經(jīng)各家珍藏的“傳家之寶”的普濟(jì)藥方又在何處？總惦記著一本民國的《藥性賦》，想像中那書墨色褪得發(fā)灰，翻到后面，空白處密密麻麻記著小字，不知是哪位先人深夜里記下的用藥心得。字不好看，但每一筆都實用?？傆X得那書像在某個人家中老屋梁上待了幾十年，總該有人會發(fā)現(xiàn)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惜我不得一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向一位老藥工打聽，樟樹的方書到底什么模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笑了，從柜子深處摸出個布包袱，解開，是一本手抄本，紙脆得像枯葉。那上面的字，橫著寫的，從下往上排，而且全是反的。我側(cè)過來看，舉到燈下照，認(rèn)不全。他找了面小圓鏡擱在紙前——字在鏡子里變正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偷看到了一個秘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是藥方，而是幾百年前那個油燈下的藥工，故意把字寫反，等著后人拿鏡子來照。他大概沒想到，這一等，等了快兩百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便是樟樹方書，又叫鏡書。醫(yī)無正字，藥有玄機(jī)，是藥幫護(hù)著秘方的法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贛江沿岸的豐城高安兩市，那邊也有藥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老人家中，就像景德鎮(zhèn)的人家中都有瓷器藏品一樣，在樟樹附近，隨靠岸船只一直帶到了南昌縣的富山鄉(xiāng)，這里以前很多家庭，在木箱子里都有幾本藥書，許多方子也隨行就市散落在民間?，F(xiàn)在，留有古藥書的農(nóng)家人還真不多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以前，那些人家，隨手翻出個木箱子，里頭都有一些藥書手抄方，可能就是他爺爺?shù)臓敔攤飨聛淼膶氊愃幏?。治疔瘡的，治小兒驚風(fēng)的。要在當(dāng)時你拿去給博物館專家看，人家都不待見，認(rèn)為收藏價值不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卻不這么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價值大不大，不是館藏專家說了算。你知道這方子救過誰的命，你就知道它值不值得擁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倒是覺得，江西中醫(yī)藥大學(xué)更應(yīng)該在樟樹市開個分院或直屬機(jī)構(gòu)，用來搶救和挖掘這類即將慢慢消失的寶貝?？傔€有人會來繼續(xù)尋覓……他們把方子一本本拍了照，請老中醫(yī)過眼，能用的留下來，荒唐的勾掉。他們中的一些人，就這樣隔著紙，仍在繼續(xù)跟古人對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南昌贛江邊上，滕王閣岸邊碼頭附近，曾經(jīng)也有過舊書市場，在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讀小學(xué)</span>的時候，曾經(jīng)跟著家中大人，湊熱鬧在攤子上翻到過一本光緒年的《本草備要》。品相不好，書脊裂了，零零散散快散架。但內(nèi)頁有紅筆批注，字跡娟秀，像是一女子寫的，哪里說得對，哪里存疑，都用小字標(biāo)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現(xiàn)在想來，大約是晚清某個時辰，某個南昌的女子讀過書，對藥理有興趣，燈下邊讀邊寫，把她的話留在紙上。她大概沒想過，一百多年后會有一個小孩蹲在舊書攤前，看不懂，卻好奇，仍小心翼翼地翻她讀過的那一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些古藥書，其實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孤本珍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們就是些尋常人家壓在箱底被淡忘的東西，有的被蟲蛀了，有的被水泡過，有的缺了封面少了頁碼。那些批注，那些反字，那些歪歪扭扭的心得，像是老輩人在述說過往經(jīng)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味藥我試過?！?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個病人后來好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個方子你要留著?！?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現(xiàn)在的人忙著趕路，忙著把一切古老的東西都數(shù)字化。書反而沒人收藏了。電子版本書籍確實有利于歸檔保護(hù)，保護(hù)是到位了，可那些反著寫的方子，除了老藥工，還有幾位能認(rèn)得其義？電子版的，又該怎樣體驗其中樂趣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風(fēng)從贛江上吹過來，帶著水汽。我在想，總還是會有一些人，愿意把老箱子里的方子抄下來，試著用一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書的價值不在收藏，而在被讀、被用、被爭論。被人使用的書，才是真正活著的書。</p><p class="ql-block"> 那些散落的古藥書又將如何保護(hù)，又該如何發(fā)揮作用？難道就這樣繼續(xù)散落，直至淡出人們的視線，直至消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到這里，我還是想問上一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否還有人愿意蹲下來翻一翻，看一看幾百年前誰在紙上留下的那句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藥方，有人用，就斷不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小添原記·文學(xué)創(chuàng)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個人創(chuàng)作草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于2026年5月16日南昌·贛江畔</p> <p class="ql-block">上一篇：<a href="http://m.kamkm888.com/5m96me7n"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隨筆：聊聊江西武術(shù)</a></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下一篇：</span><a href="http://m.kamkm888.com/5m3fodzw"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南潦河岸老渡口</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