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圖：徐藍蓮花</p><p class="ql-block"> 美篇號：78073358</p> <p class="ql-block">雨是從昨夜就落下來的，到了清晨也沒歇，只把整座山都泡得軟乎乎的。霧像一層薄紗，籠在遠處的林梢，把青黛色的山影暈成了淡墨，連風里都裹著濕潤的草木香，深吸一口，滿是山野的清冽。</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路口，看著那位老人提著水桶，一步步走下石階。石階被雨水泡得發(fā)亮，縫隙里鉆出青苔，濕滑得很，可他的腳步卻穩(wěn)得很，每一步都踩得扎實，像踩在這片土地上幾十年的光陰里一樣。他的背有些駝了，頭發(fā)白得像山巔的雪，暗紅色的外套被山風掀起一角，手里的木桶晃著細碎的水花，叮咚一聲，落在石階上，又順著石縫滲進泥土里，和山澗的流水聲融在一起。</p><p class="ql-block">這是皖南山里的尋常清晨。雨不大，是纏纏綿綿的梅雨季，把整個村子都浸在水汽里。路邊的野草瘋長著，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風一吹就滾落，砸在溪水里，驚起一圈圈漣漪。溪水順著石階旁的溝渠往下淌，清凌凌的，映著兩岸的綠樹，連水底的鵝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山里人用了一輩子的水渠，引著山泉水，澆田、洗衣、做飯，養(yǎng)活著一代又一代人。</p><p class="ql-block">老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綠樹掩映里，可我總覺得，他還在那里走著。提著水桶的背影，是我記憶里最熟悉的模樣。小時候，奶奶也是這樣，每天清晨提著水桶，去渠邊打水。石階也是這樣的，被歲月磨得光滑，青苔爬滿了每一道縫隙，雨天里滑溜溜的，可奶奶從來不會摔跤。她總說，山里的路，要用心走，腳底下穩(wěn)了，心里就穩(wěn)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村子，和現(xiàn)在沒什么兩樣。青瓦白墻的房子，散落在山坳里，被綠樹圍著。雨落下來的時候，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只有雨聲、流水聲，還有雞鳴犬吠，偶爾傳來幾聲鄰里的招呼，都被雨霧揉得軟軟的。奶奶會在雨天里坐在堂屋，就著昏黃的燈光縫補衣服，灶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著，水汽漫滿了屋子，混著柴火的香氣，是童年里最安心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后來我離開了村子，去了城里。城里的雨是急的，打在鋼筋水泥上，噼里啪啦的，沒有一點溫柔。城里的路是平的，沒有青苔，沒有石階，可我總覺得，腳下是空的。再也沒有那樣的清晨，提著水桶的老人，順著石階而下，把山泉水提回家，煮一壺清茶，泡開一整天的時光。</p><p class="ql-block">可每次回到山里，看到這樣的場景，心就一下子落了地。就像此刻，看著老人的背影，看著被雨打濕的村子，看著遠處霧里的青山，所有的浮躁都被洗得干干凈凈。山還是那座山，水還是那道水，村子還是那個村子，變的只是我們，是我們在紅塵里奔波太久，忘了腳下的土地，忘了來時的路。</p><p class="ql-block">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遠處的房子，在綠樹間若隱若現(xiàn)。那是山里人的家，是他們一輩子的根。紅磚白墻，是歲月的痕跡，也是生活的煙火。屋頂?shù)拇稛?，被雨霧揉碎了，散在風里，混著飯菜的香氣，飄得很遠很遠。</p><p class="ql-block">我沿著老人走下的石階，慢慢往下走。溪水在腳邊流淌，清冽的水，帶著山的涼意。石階上的青苔，滑溜溜的，我小心翼翼地走著，像小時候跟著奶奶那樣。每一步，都踩在時光的紋路里。我仿佛看到，幾十年前，奶奶也是這樣，提著水桶，一步步走下石階，把山泉水提回家，倒進缸里，然后生火做飯，等著孩子們放學回家。</p><p class="ql-block">那時候的日子，慢得像山澗的流水，慢悠悠的，卻從來不會停。沒有手機，沒有網(wǎng)絡，可日子卻滿得很。清晨去渠邊打水，白天去田里勞作，傍晚坐在門口，看著夕陽把山染成金紅色，聽著鄰里的閑話，等著晚飯的香氣飄起來。雨天里，就坐在屋里，聽著雨聲，做著針線活，或者給孩子們講山里的故事，講那些關(guān)于山、關(guān)于水、關(guān)于祖先的傳說。</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的村子，年輕人大多走了，留下的，都是像老人這樣的長輩。他們守著這片山，守著這方水，守著一輩子的家。他們提著水桶，走下石階，不是為了生活，而是為了習慣，為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對這片土地的熱愛。他們是山的守護者，是村子的根，是我們這些游子，無論走多遠，都能找到的歸途。</p><p class="ql-block">雨漸漸小了，霧也慢慢散了。遠處的山，露出了清晰的輪廓，青黛色的，像一幅水墨畫。老人的身影，已經(jīng)看不見了，想必是提著水，回了家。灶上的火，應該已經(jīng)生起來了，水壺里的水，也該開了。他會泡一壺茶，坐在門口，看著雨停，看著太陽出來，看著村子里的煙火，一點點升起。</p><p class="ql-block">我站在路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山雨、石階、流水、綠樹、老人、村莊，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寧靜，那么美好。這是山里的時光，是慢下來的時光，是能讓人的心，徹底安靜下來的時光。</p><p class="ql-block">我們總在奔波，總在追逐，總以為遠方才有風景，卻忘了，最動人的風景，就在我們的故鄉(xiāng)，就在這山雨里，就在這提著水桶的背影里。那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來處，是我們無論走多遠，都能回去的家。山雨還會落，石階還會濕，流水還會淌，老人還會提著水桶，走下石階。而我們，這些游子，也總會回來，回到這片山，回到這個村子，回到那個，能讓心徹底安寧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因為這里，是我們永遠的歸程。</p> <p class="ql-block">攸縣作家協(xié)會會員筆名：徐藍蓮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