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暮春的風(fēng)已失了三分軟潤，暮春的陽光褪去了最后一絲柔婉潑灑在柏油路上，晃出粼粼的光，竟帶了幾分灼人的熱辣，漫過窗沿灑在桌角，空氣里漾著淡淡的燥熱。抬手觸窗，玻璃上凝著薄薄的溫意。天氣預(yù)報里說，這反常的暖，是厄爾尼諾悄然滋長發(fā)展的印記，抬眼望，家鄉(xiāng)的立夏，便在這熱意里只剩下數(shù)小時的距離。我不太懂這些氣象術(shù)語，只是真切地感覺到：春的尾音，就要這般在忽冷忽熱晴雨無常的跳脫的天氣里悄然收梢——昨日還需添件薄衫，今日便要搖起蒲扇。夏的序曲。伴著枝頭愈發(fā)濃綠的陰翳，已然輕輕奏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季的輪轉(zhuǎn)本是循序，今年卻多了些猝不及防的跌宕，像極了此刻這世間，一半是煙火溫柔，一半是紛擾難平。站在春與夏的交界，心底便生出諸多細碎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時，夫人該正和她妹妹走在去孩子舅舅小菜園的路上，那方租來的方寸天地，是舅舅退休生活里最妥帖的歸處。我與舅舅同是生在田埂邊的人，縱使離開農(nóng)村數(shù)十載，皮鞋換了布鞋，書桌替了田壟，骨子里終究繞不開對泥土的情結(jié)，總覺得指尖觸到松軟的墑情，鼻尖聞見菜蔬的清芬，心頭才會落得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菜園我前些日子帶著小孫女去過，不算闊綽，卻被舅舅拾掇得一絲不茍： 塑料大棚的薄膜擦得透亮，陽光透進去，蔥苗長得青郁挺拔，萵苣挺著嫩生生的莖，芹菜舒卷著翠葉，菠菜一叢叢挨在一起，還有些不知名的小青菜，擠擠挨挨地占著壟溝，滿眼都是攢著的蓬勃生機。舅舅指尖沾著泥，額頭滲著汗，卻笑得眉眼舒展。菜多了吃不完，他便總惦著兩個妹妹，隔三差五喊她們來摘，一把鮮蔬，一籃嫩菜，袋子晃悠悠，遞的是手足間的溫情，接的是人間最樸素的歡喜。這般細碎的美好，在如今紛亂的世事里，更顯珍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一假期，舅舅夫妻倆終于踏上了去往土耳其的旅程，這是他們規(guī)劃了許久的心愿，年前家族相聚時，他便絮絮叨叨說著愛琴海岸的蔚藍，伊斯坦布爾的石橋，卻因中東的戰(zhàn)事一再耽擱。如今趁著戰(zhàn)事稍緩，一家人終于奔赴遠方，想來此刻，他們該正吹著地中海的風(fēng)，看海浪拍打著礁石，只是念及那片依舊劍拔弩張的土地，心頭便忍不住沉沉的。兩個多月的紛爭，遲遲不見和解的跡象，有人視生命如螻蟻，妄圖去搶別人碗里的羹湯，還自詡強橫，活成了自己口中的海盜。我本是個退休的俗人，看不懂這世間的利益糾葛，只覺荒謬： 憑實力，終究打不下旁人的故土；棄了實力，便只剩胡攪蠻纏的蠻橫，欺弱凌強，勝不了又?jǐn)〔桓?，這般霸道的鬧劇，攪得世人心累，也攪碎了無數(shù)家庭的安寧。殊不知，思想的不同，文化的差異，從來不是紛爭的借口，這世間，本不該有這般罔顧生命的鬧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世間的喧囂，何止在中東。南海一隅，些許小國總不消停，拉著當(dāng)年曾騎在它頭上肆意羞辱的戰(zhàn)敗國，倚著那狐假虎威的霸道之國，演著自欺欺人的小把戲，妄圖攪亂一方安寧。所幸我泱泱華夏有威武之師，鐵骨錚錚，直截了當(dāng)?shù)貙⑵涓芰嘶厝?，讓那些跳梁小丑的鬧劇，落得個無趣收場。而臺島那所謂的負責(zé)人，搞起夾帶式的偷渡竄訪，做著背離祖宗、不得人心的丑事，行徑拙劣又可笑，難逃世人的恥笑與唾棄。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正義從不會缺席，世人都在等著看，那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結(jié)局，究竟是何等狼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祖宗傳下的智慧早已道明，思想的不同，文化的差異，從來都不是紛爭的借口；中庸之道，是不偏不倚、無過不及的守中致和，是儒家最高的思維與行為準(zhǔn)則；王道之治，是以仁義化天下、以德服人、民本安百姓，與那以力服人的霸道，本就是云泥之別。行王道者，以中庸為體、以仁政為用，治國“允執(zhí)闕中”，方能達至“無偏無黨，王道蕩蕩”。治國如此，做人亦如此，失了中正，棄了仁德，終究走不長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已是退休在家的閑人，歲月磨去了心性的浮躁，也讓我對四季的冷暖，漸漸沒了那般敏銳的感知。天冷，便窩在屋里煮一壺?zé)岵?，翻幾頁閑書，看茶煙裊裊；天熱，便守著院中的樹蔭，搖著蒲扇聽蟬鳴初起，看流云漫卷，出不出門，全憑心意。于我而言，四季的流轉(zhuǎn)，終究都化作了一日三餐的煙火，晨炊暮煮，粗茶淡飯，歲歲年年，最牽掛的，不過是身邊這小小的一家。老母親已是九十高齡，鬢發(fā)全白，步履蹣跚，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歲月的痕跡，幸而有小妹妹和小侄兒時時照料，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替我分了許多憂。小妹妹總說，娘親在，家就在，她守著老母親，日日變著花樣做些軟糯的吃食，小侄兒的休息日大多用來陪伴老母親，舍棄了大多年輕人自我娛樂的愛好，瑣碎的陪伴，便是最長情的孝道。每逢小侄兒休息，我便會早早備下一桌家常酒菜，邀他帶著母親來家里聚聚，擺上一桌家常菜，嘮嘮家長里短，看老母親夾一筷子愛吃的紅燒肉，眉眼含笑，便覺這歲月，滿是溫柔。而小孫女，更是家里解不開的歡喜，兒子兒媳上班后，我和夫人便守著她長大，陪她玩，聽她說，……一轉(zhuǎn)眼，那個曾在襁褓里咿呀學(xué)語、攥著我的手指不肯放的小娃娃，竟快三歲了。她會奶聲奶氣地喊爺爺奶奶，會牽著我的手在院里追蝴蝶，會把剛摘的小野花遞到我掌心，會歪著腦袋問我，爺爺，天為什么這么呀？她的笑，她的鬧，她的碎碎念，像一縷暖陽，照進所有平淡的日子，讓生活滿是甜軟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個五一假期，因著世間的紛擾，便索性沒有遠行添堵，守著自己的小窩，落得個輕松閑適。閑來無事，便趕了一趟臨邊的大集，百聞不如一見，那集市并無我想象中的繁華熱鬧，擺攤的老農(nóng)守著新鮮的蔬果，坐在小馬扎上，搖著蒲扇，三三兩兩的行人緩步挑選，少了熙熙攘攘的煙火，卻多了幾分質(zhì)樸的安靜。老農(nóng)的筐子里，青菜還帶著露水，番茄紅得透亮，土豆沾著泥，他們守著攤，不吆喝，不叫賣，只是靜靜等著，那一刻，我忽然真切體會到鄉(xiāng)村振興的不易——那不是一蹴而就的繁華，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在土地里刨出來的希望，藏著無數(shù)農(nóng)人的汗水，也藏著基層建設(shè)者的堅守。鄰區(qū)的古鎮(zhèn)，假期里傳來人流如潮的好消息，朋友圈里滿是古鎮(zhèn)的照片，紅燈籠，青石板，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卻沒去湊這個熱鬧。初春時曾去過一次，青石板路依舊，老宅院的門扉卻被漆上了嶄新的顏色，街邊的小店擺滿了千篇一律的紀(jì)念品，網(wǎng)紅小吃的香味蓋過了當(dāng)?shù)匦〕缘那宸?，虛假的仿古建筑取代了原真的老物件，徽州文化與江淮文化交融的生硬，使得真正的地方文化，被擠到了角落，淡得幾乎看不見。或許在外來的游客眼里，這般熱鬧便是美好，但于我這個念舊的人而言，終究失了那份獨有的韻味。也罷，外人喜歡便好，我還是守著自己的小窩，看看書，陪陪孫女，煮一壺茶，倒也自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只是閑時刷著新聞，總有些消息讓人揪心，讓我忍不住感慨生命的脆弱。東北某地，一場車禍奪去了數(shù)條鮮活的生命，核載6人的小車，竟硬生生塞了21人，鐵皮裹著血肉，一聲巨響，便是數(shù)家的破碎，開車的，坐車的，怎會不懂漠視規(guī)則的代價？怎會不知生命的可貴？昨夜又聽聞，湖南一地的煙花制造廠突發(fā)爆炸，火光沖天，26死61傷，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背后，是數(shù)十個破碎的家庭，是無數(shù)人的痛哭與絕望。那些三令五申的規(guī)章制度，那些反復(fù)強調(diào)的安全準(zhǔn)則，那些掛在墻上、念在口中的警示，終究還是在疏忽與僥幸中，成了一紙空文。我忍不住質(zhì)問，這些規(guī)則，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這些警示，究竟聽進這些警示，究竟聽進了誰的心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立夏至，萬物長，夏木陰陰正可人，這本是一個萬物蓬勃生長的節(jié)氣，草木葳蕤，蟬鳴將起，荷尖初露，世間的一切，都該朝著熱烈與美好奔赴。站在這春夏之交的門檻上，望著窗外愈發(fā)濃烈的綠意，聽著遠處傳來的蟬鳴初聲，心中滿是祈愿與思考。老祖宗的中庸與王道，從來都不是過時的智慧，而是穿越千年的指引： 守中致和，不偏不倚，才能內(nèi)心安穩(wěn)；以德服人，以仁安邦，才能天下太平；思想的不同，文化的差異，本應(yīng)是世間的多彩，而非紛爭的借口。這世間，本就該強大自己，而非欺凌弱??；守好本心，而非窺覦他人的財物，羨慕他人的優(yōu)處；本就該和諧共生，各安其居，各樂其業(yè)，以和為貴，以德服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念及此，忽而想起母親節(jié)與端午節(jié)將至，日子便又多了幾分盼頭，心底也悄悄盤算好了光景。我已跟夫人說過，待立夏過后，便邀上老母親妹妹、侄兒，來家里聚聚擺上一桌豐盛的飯菜。桌上要有母親愛吃的涼粉、軟糯的紅燒肉，要有孫女喜歡的粽子，蜜棗的、豆沙的、鮮肉的，煮得軟糯香甜，還要有舅舅菜園里摘的鮮蔬，清炒萵苣，涼拌菠菜，簡單卻鮮爽。老母親坐在藤椅上，看著孫輩們嬉笑打鬧，我們圍在一起，說說閑話，聊聊家常，倒上幾杯薄酒，敬歲月，敬親情，敬這平淡的美好。讓煙火氣裹著親情，漫過初夏時光。與我而言，世間所有的美好，終究抵不過家人閑坐，燈火可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的陽光愈發(fā)暖了，時針一點點轉(zhuǎn)動，立夏的鐘聲，即將敲響。春已盡，夏將至，春的溫柔藏進了枝葉，夏的熱烈撞進了眉眼。我站在窗前，看著院中的小孫女追著蝴蝶跑，看著天邊的流云，慢慢走，心中滿是期許：愿中東的戰(zhàn)火早日熄滅，流離的人們早日回家，不再有生命被輕賤，不再有家園被摧毀；愿世間少些漠視規(guī)則的魯莽，多些敬畏生命的清醒，那些冰冷的規(guī)章制度，能真正落到實處，護佑每一個平凡人的平安；愿強權(quán)低頭，仁德歸位，中庸的智慧被銘記，王道的初心被堅守，四海之內(nèi)，皆能以和為貴，以德服人；愿我泱泱華夏，山河無恙，愿往后的日子，風(fēng)調(diào)雨順，國泰民安；愿這世界，歲歲平安，世人皆福；愿我身邊的親人，安康常伴，團圓不散。人這一生，行至暮年，便如四季走到立夏，褪去了春的懵懂，尚未迎來夏的燥熱，多了些從容與淡然。見過世間的風(fēng)雨，便更懂得安穩(wěn)的可貴；歷經(jīng)生活的波折，便更知曉平凡的美好。不必窺他人財務(wù)，不必羨他人優(yōu)處，用強大的自身內(nèi)心，去和諧身邊的人事。在這變幻的世間，守著自己的這一方小天地，得一方心安，看夏花盛開，聽蟬鳴陣陣，伴著家人，守得煙火尋常，享得歲月安康。慢慢走，細細品，走自己的路，守著自己的風(fēng)景，過著自己的生活，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