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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鄉(xiāng)何處是

騎牛聽云生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陰,就是岳陽山之陰的意思,村有南北之分。一條大體東西向的公路將兩村相隔,路南居民多為張姓,路北居民多為陳姓?!对狸帍埵鲜甲嫖髁直洝酚休d:“而始祖之自棗強遷居岳陰,則在明成化元年,以俗尚敦龐,堪稱樂土,遂家焉。后卜兆於莊之坤隅,面清溪而背鳳凰,左墨池而右岳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公交站牌設在兩村結合處,公路緊挨著岳陰河支流,過了橋向南延伸是村內的瀝青路,繼續(xù)向南就到了岳陰嵧。這個丁字路口,至今還聳立著老站牌。正面為村名,反面為簡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孩童時代,幾乎每個小朋友都會問“我從哪里來”,我得到的答案是從大灣里撈來的。村南頭有一個大灣,現在叫青龍池。每到祖輩祭日以及寒食、中元、除夕,祭祖的路上青龍池是必經之地。青龍池長寬各十來米,那時水色暗綠、盡是浮萍,隱約間能見到蝌蚪游來游去。池水四周有窄小的青石岸,緊挨著是石頭壘成的高墻,正北方向為拱形門。近年來,由村民集資,在這個拱形門上面建了龍王廟,上書“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個大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青龍池西北方向不遠處是觀音廟,以前叫南殿,我小時候曾在那兒上過一段時間的幼兒園(當時叫育紅班)。隱約記得那時條件相當簡陋,昏暗的教室中擺滿了一排排破舊的長桌長凳,只有村里的兩名女教師輪流教學。沒過多久,幼兒園整體搬到了新校區(q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新校區(qū)設在岳陰聯小境內,屬于西邊的那個園區(qū),幼兒園和一年級的同學在這里上學,而高年級教室和辦公室都在東邊。兩個園區(qū)中間隔著一堵土墻,中間有個門可以出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按年齡,我被劃入了大班。有一次印象特別深,老師畫好幾條魚,還有海里的水生植物,占了一整塊黑板。后來,老師讓每人交一張本人照片,爸爸找了照相師傅在學校里給我拍了三張,這就是我的第一次照像。一張交給了老師,被剪成橢圓形貼在了教室的墻上。我不知當年是怎么排的次序,居然是第一。但從上學開始,“學習好”“知好歹”“聽話”等標簽就被貼上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打小聽了不少家族故事。都說爺爺很喜歡我,經常領著堂哥抱著我在村頭曬太陽。爺爺去世的時候,我還不記事。村里人都說,爺爺是個勤勞能干的人,口碑非常好。一位族爺曾將爺爺描述得非常神勇,說他當年推著三百多斤的一車高粱秸稈到城里去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新中國成立后,按農村階級劃分標準,太爺爺是中農,爺爺是貧農。爸爸1957年出生,男丁中排行老二。三年自然災害期間,村人普遍討飯去,爸爸還是個小孩子,就陪著太爺爺走了好幾個村莊。那時山上光禿禿的,連一棵草根都找不見,家里甚至用棒槌蓇葖(此為方言,就是玉米棒脫粒后的棒芯)做成窩窩頭吃。村里到處是流浪的狗,爸爸就照顧著太爺爺,揮舞棍子把湊上的狗給攆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得小時候,見過一輛木制獨輪車,這大概是以前爺爺輾轉于鄉(xiāng)供銷社和村門市部之間送貨的車吧。70年代,伯伯、爸爸也幫爺爺分擔過這個差事。1975年爸爸高中畢業(yè),在交白卷都能上大學的時代,沒人指望依靠學習改變命運,但求未來能有個營生混口飯吃。后來,爸爸與蓋房子打起了交道,從和泥的小工一步步成了匠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爸爸媽媽成家的第二年,我出生了。家里只有爸爸一個勞力,他像一頭老黃牛為生計奔波著。而早產的我在嬰兒保溫箱呆了兩個多星期,花銷頗多。爺爺沒少向村里人借錢,直到一年后才全還清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起玩具,我的記憶里無非是一個口琴、一個上弦的鐵蛤蟆、一把玩具手槍,還有堂哥給的磁性畫板。在磁性畫板上,我畫自然風物、畫村居生活、畫師徒四人等等。小學期間我畫畫好的原因,大概與此有關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陪我度過童年的,還有就是一盒盒粉筆了。電視上有什么,我就在水泥地上跟著寫什么。當被問起我寫的是啥字時,有時卻茫然不知。很快,電視上常見的字我都記住了,天氣預報上提到的城市名稱也能順序背下來,算術、認表等基本技能也學會了。上小學登記報名時,我一口氣從1背到了100,老師們大為夸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家門前是岳陰河,這是一條季節(jié)性河流,每當盛夏大雨過后,河道里就填滿了水。爸爸會第一時間弄幾塊大石頭放在水里,搭起橋來方便村人來往。那時,村里許多阿姨經常會在河邊洗衣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和小伙伴們是很喜歡夏天的,每每兩三結伴順水向東走,最遠走到灣頭村大壩的地方。大壩已經很破舊了,有的地方長出了草叢。坐在青石上看風景,渾濁的河水一瀉而下,伴隨著清風吹面,絲絲涼意打在臉龐,俯瞰壩底濺起了朵朵白浪。初中時,我曾寫過一首五言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賞壩址風光》</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送暑鳴蟬噪,立秋初日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興發(fā)新雨水,邁步舊砼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泉細流山石,雀飛繞隴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清風攜絲雨,黃水泛白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和同齡人一樣,我七周歲上小學。那時學校老師大都是本村及鄰村的,師資力量非常薄弱,就連校長也親自教學。一到三年級一直是班主任張翠英老師教語文。從“a o e i ü”到“一片一片又一片”,從《靜夜思》到《小馬過河》……語文知識包羅萬象,確實很有吸引力。四年級時學校舉辦了硬筆書法比賽,我被評為全校一等獎,發(fā)了一本硬皮筆記本作為獎勵。五年級時學校舉辦了一次朗誦比賽,張良學老師從班里選出了學習較好的8名同學參賽,名之曰“八仙過海”,沒想到參賽時朗讀的大都是雜志文章,我們都傻眼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個學期我都會領一張“三好學生”獎狀回家,結果墻上越釘越多。每當家里來人,總會被表揚一番。有一年快過年時,家里因為要刷墻,我的獎狀竟被無情撕下來散落在地上,有的缺了個角,有的原先釘釘子的地方留了個大窟窿。對比堂姐的獎狀整整齊齊貼在墻上而言,我這個小小的夢想算是夭折了,此后我得了獎狀也基本不貼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是一個不大合群的小朋友,男孩子們經常在一起打撲克、打老寶、玩玻璃球、把骨碌,而這些,我基本都不感興趣。因為身材瘦弱,而且不“拉幫結派”,我是班里少有的幾個老被欺負的孩子之一。堂哥比我高四屆,所以上幼兒園和一年級時,每當看到我被欺負,他就過去勸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學五年一晃而過。依稀記得收割完麥子后一家人在場院里勞作的情景,依稀記得農忙時節(jié)跟著大人去下地的勞累,依稀記得跟爸爸到城里向包工頭要賬的辛酸,依稀記得每逢三八岳陰大集的擁擠,依稀記得正月十五扮玩隊的熱鬧……往昔的一幕幕漸行漸遠,唯愿堅守一份純真,讓愛長留心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right;">(本文作于2020年于瑯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