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作者：沂蒙山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美篇號：31431207</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5px;">尋友景點：魯東南蒼馬山下義水河畔金雞菊花海</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1, 1, 1);">丙午馬年，農(nóng)歷四月初三的傍晚，我踩著雨后微潤的泥土，往蒼源河城區(qū)段正大橋下左岸踱去。前日那場酣暢淋漓的大雨，自沂蒙山腹一路奔涌而下，臨沭凌山頭水庫測得120.2毫米的雨量，是全省之冠——老農(nóng)說，這雨是“天公擰開了金水龍頭”，旱了多日的田埂、坡地、河岸，一夜之間都舒展了筋骨，喘出青氣來。我本是去河邊看看水勢，卻沒料到，剛穿過蒼源河正大街霓虹橋涵，在一簡易水泥低橋東首迎面撞進一片金黃里，霎時間，腳步釘在原地，心也跟著晃了幾晃。</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不是零星幾株，也不是三五成行的點綴，而是一整片鋪展在河岸緩坡上的“金色海洋”——千朵萬朵金雞菊齊齊頷首，又輕輕揚起，如浪，如綢，如被陽光曬透的蜜糖在流動。夕陽隱遁，余光斜斜地鋪下來，花瓣邊緣泛著毛茸茸的光暈，花心深黃近褐，像小小銅盞里盛著凝住的夕照。近處看，花莖挺拔卻不僵硬，葉如翠匙，托著那輪輪小太陽；遠處望，花海與蒼馬山余脈的黛色輪廓相接，沭河花園小區(qū)西鄰的兩幢屎粑粑狀圓樓矗立花海盡頭，水光瀲滟處，倒影里又浮起一層層晃動的金斑。人站在岸上，竟分不清是花在動，還是水在顫，抑或是自己的心，在跟著這浩蕩的明黃輕輕搖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蹲下身，指尖剛觸到一朵半開的花，風就送來一陣微苦又清甜的香氣，不濃烈，卻執(zhí)拗，像小時候姥姥曬在竹篩子里的干菊花，混著陽光與青草的氣息。這味道讓我想起古人《金盞行》里的那句話：“不與春紅爭艷麗，獨留貞色傲霜華?！薄裳矍胺置魇浅跸模蝸硭A？細想才覺得，古人的所謂“霜華”，未必單指秋寒，更是指一種不隨流俗、不媚時勢的清醒氣節(jié)。金雞菊不趕春潮，不搶夏盛，偏在春尾夏初、萬物稍倦之時，兀自亮出最飽滿的金黃；它不擇沃土，不嫌瘠壤，橋頭石縫、堤岸碎土、水邊濕泥，只要一場透雨，便捧出整片光來。它不爭，卻自有不可遮蔽的亮；它不喧，卻讓整條河岸都安靜下來，只聽見風過花叢的簌簌聲，像無數(shù)細小的鈴鐺在低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沿河緩步，花海漸次鋪展：有的緊挨著蒼源河水，花枝斜探向水面，倒影被水波揉碎又聚攏，金光浮沉，恍若游動的錦鯉；有的簇擁在木棧道兩側，與新抽的柳條、綠草茵茵的沙丘、青翠的冬青灌木相映，黃得明凈，綠得清亮，仿佛大自然隨手調出的最妥帖的配色；還有一片臨著小涼亭，亭角飛翹，亭下石凳微涼，幾位老人坐著閑話，幾個孩子蹲在花邊追蝴蝶，笑聲清脆，驚起幾只白鷺從遠處水草間掠起——這金雞菊，不單是畫中景，更是活生生的日子底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忽然記起宋代朱翌那句“玉盤金盞”，初讀只覺工巧，今日親見，才懂其妙：那花形圓整，花瓣層層疊疊，外瓣舒展如盞沿，內瓣緊抱如盞心，真如古時匠人手琢的素金小盞，盛著朝露，也裝著天光。而“黃金盞舉迎朝旭”一句，更非虛寫——剛剛飄過霧雨，花冠上還綴著晶瑩水珠，可每朵花都微微昂首，朝向東方微明處，仿佛真在虔誠舉盞，敬奉初升的太陽。這哪里是草花？分明是大地捧出的、最樸素也最莊重的隨手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金雞菊的“金”，從來不是富貴之金，而是暖意之金、希望之金、韌勁之金。它不似牡丹濃艷，不學蘭花幽隱，亦無玫瑰的灼灼鋒芒。它只是安靜地黃著，黃得坦蕩，黃得踏實，黃得讓人心頭一熱?，F(xiàn)代人常說“太陽的使者”，誠哉斯言！它不靠攀附高枝，不賴人工溫室，就憑一場雨、一縷光、一點土，便把整個季節(jié)的暖意，釀成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金黃。它不勸人遠遁山林，卻教人低頭看見腳邊的光；它不許諾宏大前程，只默默告訴人們：縱使生在橋下、岸旁、石縫，只要心向光，便自有不可剝奪的明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歸途上，天色漸晚，云層低垂，可花海依舊亮著。傍黑里的金雞菊，竟比白天更顯沉靜有力量——那黃不刺目，卻愈發(fā)醇厚，如陳年蜜釀，如舊書黃頁，如歷經(jīng)風雨后依然溫潤的初心。我忽然明白，為何歷代文人對它偏愛？唐人借它寫鄉(xiāng)愁與貞色，宋人用它品茶入藥、寄情閑適，今天我贊它“雅致清純姿瀟灑”，皆因它身上，有一種不言自明的“在場感”——它不解釋，不辯白，只是存在，只是發(fā)光，只是把最本真的暖意，一瓣一瓣，捧給路過的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世界喧囂太多，我們常被推著奔向遠方，卻忘了俯身看看腳邊這一片不邀而至的金黃。它不索取亦不關注，卻足以讓一個疲憊的傍晚，變得柔軟而豐盈；它不標榜意義，卻用最樸素的姿態(tài)，重申著生命最本初的尊嚴：哪怕微小如盞，亦可盛光；哪怕生在塵埃，亦能自成海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 1, 1);">是夜歸家，心仍浮在那片金浪之上。窗外月光清淺，我鋪紙?zhí)峁P，不為賦長詩，只愿以七律一首，收束今日的沉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七律·詠金雞菊</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蒼源岸畔忽鋪金，</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萬盞齊擎向游人。</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不借春紅爭粉黛，</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偏攜夏氣暖塵心。</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風來疊浪翻晴雪，</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雨過垂珠映碧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莫道花微無氣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5, 138, 0);">一叢燃盡亦千尋。</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寫畢擱筆，置機枕邊，只見窗外風過樹梢，沙沙如浪。我閉目一笑：原來所謂醉，并非酩酊，而是心被一種明亮、一種溫厚、一種不動聲色的倔強，輕輕撞了一下，便再難挪開目光。這金色海洋，它不渡人去遠方，它只讓人在當下，站成一株向光而立的自己——金雞如海尤醉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