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十二年前，盤錦的鹽堿地還泛著白霜，我們倆背著鋪蓋卷兒下車，棉襖袖口磨得發(fā)亮，臉蛋凍得通紅，卻笑得比高粱穗還飽滿。那時她扎兩條粗辮子，我總偷偷幫她拂掉肩頭的蘆花；她嫌我捆行李太松，我嫌她煮的高粱飯?zhí)病娠埻胍慌觯团龀隽税胼呑拥臒熁饸?。回城后分在同一個廠，她當(dāng)車工，我做鉗工，下班騎一輛“永久”牌自行車，后座上永遠(yuǎn)給她留著半塊糖餅。結(jié)婚證是藍(lán)底紅章，像塊洗褪色的工裝布；兒子出生那年，我用鉗工尺給她量腰圍，她笑得把奶瓶都打翻了。</p> <p class="ql-block">今早翻箱底，抖出那張泛黃的車票存根，背面還壓著半片干枯的蘆葦葉。忽然想起那年綠皮火車上，她靠在我肩頭打盹，毛衣袖口蹭著我手背，暖烘烘的。窗外稻浪翻涌，車廂頂燈忽明忽暗，我掏出鋼筆，在筆記本上歪歪扭扭寫：“一朝同程，情道永久?！彼蚜耍瑩屵^本子添了句：“吵到白頭，也得是你?！薄﹂_一小片藍(lán)，像盤錦灘涂上初升的海。今兒520，我煮了她愛吃的疙瘩湯，她往里撒了三把蔥花，說：“咸淡自己嘗，吵歸吵，湯得趁熱喝?！蔽倚χc頭，把那瓶老墨水?dāng)[在窗臺，陽光一照，藍(lán)光晃得人眼熱。老婆，我愛你，哈哈??????????——這笑聲啊，比五十年前火車進(jìn)站的汽笛還響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