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條山的脊線在遠(yuǎn)處起伏，像一道被時光磨得溫潤的青玉帶。我常坐在山腳的小坡上望它——風(fēng)從山坳里推著云走，又推著風(fēng)車轉(zhuǎn)，葉片劃開氣流的聲音，和松針簌簌的輕響混在一處，分不清是山在呼吸，還是風(fēng)在低語。山體披著厚實的綠，不是嫩青，也不是墨色，是經(jīng)年累月長出來的、沉甸甸的蒼翠，仿佛整座山都活在自己的節(jié)律里。</p> <p class="ql-block">山間松林最是耐看。我每每穿林而過，陽光就從松針的縫隙里漏下來，在肩頭、腳邊跳著碎金似的光點。抬頭望去，藍(lán)得澄澈的天幕上，總浮著一兩朵云，不急不緩，像山里老人曬在竹匾上的棉絮，松軟、自在。那一刻，人便也松下來了，連腳步都輕了三分。</p> <p class="ql-block">山北的廣場上，那座紀(jì)念碑靜靜立著，碑身素樸，卻壓得住整片山風(fēng)。山勢在它身后鋪展，如一道沉默的靠背。標(biāo)語牌上的字不算新，墨色略淡，可“銘記歷史 緬懷先烈”這幾個字，每次讀來，都像聽見山澗水撞在石頭上——不響亮，卻清清楚楚。山風(fēng)一過，旗子輕揚，松枝微晃，仿佛整座中條山都在輕輕應(yīng)和。</p> <p class="ql-block">山南的麥子熟了，金浪一直翻到山腳。風(fēng)從山頂下來，先拂過風(fēng)車，再掠過麥梢，麥芒便齊刷刷地彎一彎腰，又挺直。遠(yuǎn)處山影淡青，近處麥色灼灼，風(fēng)車緩緩轉(zhuǎn)動，像山與田之間一個不倦的守望者。農(nóng)人蹲在田埂上點煙，煙縷飄散，和山間浮起的薄霧纏在一起——中條山從不喧嘩，可它把日子，一季一季，穩(wěn)穩(wěn)托住了。</p> <p class="ql-block">再往西走，山勢漸闊，視野也敞亮起來。灌木叢生在坡上，不高，卻密實，一叢挨著一叢，像山自己長出的粗布衣襟。云在頭頂游得慢，山在腳下鋪得遠(yuǎn)，人站在那兒，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悠遠(yuǎn)”——不是空蕩，是山在，云在，草木在，人也在，彼此不爭，只共存。</p> <p class="ql-block">晨霧常在山腰纏綿。青山半隱半現(xiàn)，風(fēng)車的輪廓浮在云氣里，像幾支指向天空的筆。近處電線桿立著，枝杈間停著鳥，樹影濃淡相宜。山不說話，霧也不急，只等日頭一高，云氣便悄然退去，露出山的筋骨——原來中條山的剛與柔，從來不是兩面，而是一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