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垛麥草在場圈子里堆著，像座小山。后邊是牲畜的棚圈，羊、馬、牛的棚圈都集中在一塊，形成了一個集中飼養(yǎng)點。牲畜分開圈養(yǎng)著，各有各自的棚圈。麥草是冬季喂馬和牛的，喂羊使用的是別的飼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垛麥草不光是喂生產(chǎn)隊的大牲畜，社員也時常把麥草梱成大梱背回家墊豬圈，修房子時用麥草鋪頂。麥草似乎永遠都用不完，舊的沒用完，新的又添上了，那座小山似的麥草垛小了又大，大了變小，形成了一個顯眼的標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孩子們喜歡去生產(chǎn)隊的馬廄玩耍。冬天在馬圈、牛圈棚上捉麻雀，夏天掏鳥蛋，那些鳥幾乎都是麻雀，成群結(jié)隊的安家在馬廄、牛棚，衣食無憂。有時，孩子們?nèi)ワ曫B(yǎng)員的房間還能吃塊土豆或者喝碗牛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去哪里是一個夜晚。小隊放電影，影片是《小花》，電影很精彩，劇情出現(xiàn)了男女之間的愛情。電影放到一半，他便給周玲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悄悄溜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色黑乎乎的，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夜空，不停地閃爍著亮光。喇叭里播放著那支“妹妹找哥淚花流”的悠美歌曲，那支歌似乎激起了二柱子和周玲的相思之情，是她倆熱血奔涌，難以自抑。一出人群，二柱子便把周玲的手抓住，拉著周玲向麥草垛走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和周玲是前后鄰居，從小一塊兒長大，形影不離。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倆人心中都萌發(fā)了愛情。只是二柱子家里娃娃多，日子過得緊巴巴，周玲的父母嫌他家窮，不同意女兒和二柱子來往，要給女兒找一個有錢人家嫁出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認準了二柱子，不顧父母的反對，和二柱子私訂終身。任父母怎樣反對，她就是一根筋不回頭，一時，父母也拿她沒有辦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的母親暗中安排龍龍和莉莉盯著姐姐，不讓她和二柱子有過多的接觸，如果發(fā)現(xiàn)她們在一起了，就要進行干涉，絕不能讓她們的感情有新的進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龍龍和莉莉沉迷在影片中，等他們回過神時，卻發(fā)現(xiàn)姐姐和二柱子都不見了。他倆也顧不上看電影了，跑出人群，急急的向小隊辦公室跑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辦公室在馬廄前面，是生產(chǎn)隊的中心。社員開會學習都在一個大會議室里，那幾間房子都鎖著門，龍龍和莉莉找了一圈，并沒有找到姐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和周玲在麥秸垛轉(zhuǎn)了一圈，找到了一處挖空的窯脖脖，兩人便坐在了柔軟的麥草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麥草被大石磙子碾壓的裂開了縫，形成了長短不齊的碎片，有的較長，柔柔的，和雜亂的秸稈混成一團，攪和在一起，已分不出彼此。秸稈散發(fā)著一股干燥的有點嗆鼻子的干草味，還伴有一股淡淡的麥香。她倆對這種氣味太熟悉了，而且，最真切的體驗是在打場時獲得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月，正是黃金季節(jié)。麥場垛著山包似的麥垛，一垛連接著一垛。隊里把收割了的麥梱拉進麥場，先垛起來，然后開始打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打場的活又臟又累，從早上天剛亮開始，一直忙到天黑。每天都在重復(fù)著相同的工作：攤場。趕著四、五匹馬拉著石磙子扎麥穗和秸稈。翻場。起場。然后再重復(fù)做一遍。直到天黑了，才能把扎碎的麥依子用刮板攏成堆，麥依子里包藏著飽滿的顆粒，那就是收獲的麥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打場最累人的活就是抬秸草。平攤開兩個長木桿，上面堆放著麥草，由兩個人一前一后抬著一大堆麥草，把麥草抬到草垛上。當空的太陽像毒針，扎在人的身上，沒有風，整個麥場像處在蒸籠中。二柱子和周玲汗流夾背，抬著麥草往垛頂上上。她倆的腿上出了汗，麥灰撲騰起來直往她們的褲腿里鉆，往她倆出汗的部位粘。麥灰粘在出汗的腿上、身上，奇癢難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和周玲頭上流著汗，身上流著汗，可兩手抬著木桿，根本騰不出手來擦，只好任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那個麥秸垛很高很大，行走在軟綿綿的麥草上，身體像無法固定一般，兩腿深陷在麥草中邁步艱難。她倆搖搖晃晃的到了垛頂，不由地一屁股坐在了草堆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掏出手帕擦汗。這時，二柱子猛然看到周玲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胸前突出了兩個豐滿的乳房。他癡呆的緊緊盯著，喉結(jié)一伸一縮，吞咽著涌流而出的口水，一時，竟然忘記了擦臉上的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似乎覺察到了什么，嗔怪道：“發(fā)什么呆？快抽抬桿?！?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回過神，做了一個鬼臉，笑著說：“兩個小兔子在蹦蹦跳呢。我想抓住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臉上微微一紅，罵了聲：“毛驢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嘻嘻笑著，拖著長聲說：“打是疼，罵是愛，你盡管罵吧。那兩個兔娃子，早晚都是我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繼續(xù)罵：“臉皮厚的像城墻一樣。真不是個好東西?！?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說：“這麥草垛軟的比炕還好，那天我們在麥草堆睡一覺?！?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罵：“不要臉。你想得美。做夢去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現(xiàn)在，周玲就在身邊，她倆以往在一起的情景又一幕一幕的浮現(xiàn)在二柱子的眼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色下，他看不清周玲的臉，但她漂亮的臉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不用多想，他都能猜到她現(xiàn)在面部的表情。她的眼睛撲閃撲閃，像夜空忽明忽暗的星星。那些星星像在聚會，擁在一起跳躍起舞，舞出了一個璀璨的星空。二柱子曾被她那張俊臉吸引的神魂顛倒，產(chǎn)生了無數(shù)幻想，他突然大著膽，伸手摟著周玲的脖子，把她擁進自己的懷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羞澀的推搡著，但她無法掙脫出去，便任由二柱子摟抱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還有一種少女特有的體香。手觸摸到了她細滑柔軟的肌膚，他的心“砰砰”狂跳起來。他腦子一陣癡迷，猛地一撲，一翻身把周玲壓在身下，在她的臉上、唇上、眼睛上、頸脖上印上了雨點般的吻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不由自主的用雙手摟著二柱子的脖子，也在二柱子的臉上、唇上狂吻起來。兩個人在麥草堆上滾來滾去，就像石頭磙子在碾場，不管不顧，頭上沾滿了碎麥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脫了小褂，鋪在麥草上，他把周玲放在小褂上，俯下身子去解她的衣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猛然驚醒過來，一把推開二柱子，低聲說：“不。不能這樣?！?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正在興頭上，無法按捺自己的欲火，又撲在周玲身上，強行去扒她的衣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突然，遠處傳來“姐姐，姐姐”的呼叫聲，聽聲音他便知道是龍龍和莉莉。他頓時心里一驚，快速翻身站起來，順手拉起了周玲。二柱子驚慌地說：“你弟弟和妹妹找來了，咋辦？要是讓她們看到，告給你老子，還不得打斷我的腿?！?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說：“我們悄悄藏起來，等她們走遠了，我們再回?！?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說：“屁大點地方，我們往那藏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說：“用麥草把我們蓋著，她們找不到我們?！?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說：“也只好這樣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兩個人快速扒拉了一些麥草，蓋在了自己的身上，在麥草下靜靜地躺著，連大氣都不敢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姐姐，姐姐?！?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聲音越來越近，急促而驚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玲把臉也蒙了起來，生怕自己的兩只大眼返射出光，暴露了她們的隱身地點。她有點后悔：這件事如果讓父親知道了，非打斷她的腿不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她無法搞明白：自己和二柱子真心相愛，難道有錯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也害怕起來：剛才幸虧周玲理智，如果生米煮成了熟飯，最終得不到她父母的同意，那不把周玲給毀了。愛她，就要給她幸福，而不是以卑鄙的手段給她帶來終身的痛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姐姐，姐姐?！?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喊聲漸漸遠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柱子和周玲撥開臉上的麥草，互相望了一眼，會心一笑。他抓起一把麥草向周玲拋去，麥草散開紛紛揚揚，在周玲的眼前飄落。周玲看到麥桿上閃爍著無限的小星星，那些光波在秸稈上跳躍，逐漸幻化成了一個魔幻世界，閃耀出五光十彩的奇光，看的她眼花繚亂。二柱子在眼前逐漸模糊起來，像星光一樣變幻的越來越遠，遙不可及。她想抓住二柱子，眼前又猛然出現(xiàn)了父母兇狠的眼光，她把要抓住他的念頭打消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玲玲子?！?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空中又傳來一聲生硬的喝喊，她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喊聲越來越近，她縮著身子，把頭埋進麥草里，深深的埋進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夜是黑的。麥秸垛是黑的。她的眼前也是黑的。那些跳躍的小星星隱去了，繼爾，父親的喝喊聲已經(jīng)到了她們藏身的麥秸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選自吳金泉中短篇小說集《情殤》.三峽電子音像出版社.2024年7月出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