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晨的光剛漫過窗沿,我習(xí)慣性地摸過枕邊的手機(jī)。屏幕亮起的瞬間,幾條消息帶著暖意跳了出來。“今日小滿,祝愿您:精神飽滿,生活豐滿,諸事圓滿!”看著戰(zhàn)友發(fā)來的信息,忽然驚覺,又是一年小滿至。這個藏在初夏里的節(jié)氣,像一粒被時光珍藏的麥種,此刻在記憶里驟然飽滿,順著思緒的田埂,一路長回了冀東平原的老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憶里的小滿,總裹著一層青黃的麥香。村西頭那二畝自留地,是父親的“心頭田"。每到小滿前后,他總扛著一把鋤頭,蹲在地埂上,一蹲就是大半天。我和弟弟惦著腳跟在后面,看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掐開一顆麥芒。掌心攤開時,青綠色的麥粒圓潤飽滿,指尖一捏,便擠出乳白色的漿汁,帶著淡淡的甜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親的手是我見過最粗糙的手,指節(jié)粗大、掌心布滿老繭,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洗不凈的泥土。那是常年握鋤頭、攥鐮刀磨出來的硬繭,是與土地打交道留下的勛章?!翱催@成色,今年穩(wěn)了!“父親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等芒種一到,收了麥,給你們蒸白面饅頭,管夠!“他說話時,我們聽了,總要高興地蹦跳一陣,仿佛那暄軟的、帶著麥香的饅頭已經(jīng)擺在了飯桌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年小滿,天格外干熱,風(fēng)里帶著燥意。父親蹲在田埂上的時間更長了,眉頭也皺著。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怕“干熱風(fēng)"農(nóng)諺說“小滿不滿,麥有一險”,要是熱風(fēng)一吹,麥粒就容易干癟。那天午后,父親帶著提水工具去澆地,我們也緊隨其后。他回頭看我,抹了把汗說“等澆了這遍水,麥粒就更實成了,到時候給你們蒸個比臉還大的饅頭?!蔽铱粗缓顾驖竦聂W角,幾縷白發(fā)在夕陽下閃著光,忽然明白了他說的“有盼頭”什么意思。那不是簡單的期待,是用汗水澆灌的希望,是刻在麥芒上的承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幾日,我回了趟老家,村西頭的自留地還在,只是父親早已離我們而去了。這些年村里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大部分土地都進(jìn)行了流轉(zhuǎn)承包,也少有人種麥了。我站在田埂上,麥田已換成整齊的樹苗,綠得油亮,卻再不見那青黃相間的起伏。風(fēng)過處,沒有麥芒的微響,也沒有父親蹲著時脊背彎成的那道弧線??删驮谀且凰查g,我仿佛聞到了一縷青澀甜香,是麥漿在指尖迸開的微涼,是父親掌心的溫度,隔著幾十年的光陰,輕輕貼了上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滿,小滿。它不求盈,不爭滿,只守著將熟未熟的分寸,把希望壓在穗尖,把力氣蓄在根下。原來小滿的意義,從來都不在“滿”,而在“盼",盼著麥粒飽滿,盼著親人安康,盼著那些藏在煙火里的小期待,都能在時光里慢慢釀成甜。又是一年小滿時,麥香依舊,期盼依舊,那些刻在歲月里的溫暖,從未走遠(yuǎ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