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這次西安之旅的第五天我們的行程安排是登華山。可是出發(fā)前一天查看天氣預(yù)報，顯示華山會下雨，而且未來一個多星期全是雨天。改期都不太可能，要不要如期登山，我們都有點猶豫，我甚至有點想放棄，可老公說這么老遠的來趟西安不容易，華山都沒有登有點遺憾。不是有篇文章叫《雨中登泰山》嗎？我們就來個雨中登華山吧。想起李健吾先生寫的“有雨趣而無淋漓之苦”，心里頓時也生出一份向往。誰說不是呢？泰山可雨登，華山為何不可？</p><p class="ql-block"> 于是便有了這次“明知華山有雨，偏向華山行”的旅程。</p> <p class="ql-block"> 一大早從西安出發(fā)，旅游大巴載著我們向華陰駛?cè)?，還好只是陰天沒有下雨。到了十一點多，又換乘景區(qū)直通車，再顛簸一個多小時，才終于來到華山腳下。下車后連續(xù)登了167級臺階，我們總算看到了索道口?？瓷缴显旗F繚繞，仙氣飄飄的，登山心情就更迫切。心里想著趁著天還沒有下雨早點登山，于是匆匆拍了幾張照片打卡就迫不及待地排隊坐纜車上山，“西上北下”，是之前做攻略就定下的行程。</p> <p class="ql-block"> 華山西峰的索道是國內(nèi)最長的索道，線路斜長 4211 米，相對高差 894 米。坐上纜車全程20多分鐘可抵達西峰主峰區(qū)，沿途可穿越秦嶺群山河谷，俯瞰華山險峻風(fēng)光。省時省力，我們非常期待著。</p><p class="ql-block"> 隨著纜車的啟動，果然可見近處綠意盎然、云霧繚繞的山峰迅速向后下方閃退，我們紛紛舉起手機隨時準(zhǔn)備把最美華山風(fēng)景收入鏡頭。可隨著鋼索攀升，霧氣越來越濃，四周漸漸只剩下一片混沌。華山的險、華山的峻，此刻全藏進了這無邊的霧里。我坐在纜車上，只覺自己不是在上山，而是在穿越一層又一層的虛無。心想，這次登山怕是只登一個寂寞。</p><p class="ql-block"> 下了纜車，按下運動手表的登山鍵，便直奔西峰而去。</p><p class="ql-block"> 沒走多久，就下起了下雨，不一會兒，雨越來越大，我們只好穿好雨衣繼續(xù)前行?？斓轿鞣鍟r，有一段路幾乎是垂直的天梯，我們必須雙手盼著鐵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著狹窄陡峭的石階才能艱難向上爬，穿著雨衣的不便更是加大了登山的難度，“自古華山一條道”，我們算是有點感覺了。爬過這段路以后，拐個方向繼續(xù)向上，一條小路直通西峰，只見上山和下山的游客小心翼翼互相遷就著排隊前行，我們也跟著上山的游客一頭扎進了細雨蒙蒙中。不多久，終于到達西峰頂，在雕刻著“西峰（蓮花峰）海拔2086.6米”的石碑前拍照打卡。西峰，我們是登頂了，可我們根本沒看到峰頂形如盛開的蓮花的巨石，也沒有看到“無限風(fēng)光在險峰”的壯麗景象，因為周圍是白茫茫的一片。</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但這一點兒也沒有動搖我們繼續(xù)冒雨前行的決心，我們準(zhǔn)備馬上向華山最高峰——南峰進發(fā)。</p><p class="ql-block"> 因為按照計劃，西峰、南峰、東峰、中峰、北峰——地圖上清清楚楚的五座峰頭，我們準(zhǔn)備依次一一打卡，一座也不想落下。</p><p class="ql-block"> 雨霧實在太大了，能見度不過十幾米，腳下的路濕滑而狹窄，兩旁本該是萬丈深淵，此刻卻只有白霧填滿了一切。長空棧道關(guān)閉了，鷂子翻身也關(guān)閉了。路過棧道入口時，只隱約看見幾段鐵索和木板在云霧中時隱時現(xiàn)，像一場夢里的幻影。</p><p class="ql-block"> 看不見險峻？那就感受它的神秘。分不清方向？那就專心走好腳下的路。山有山的脾氣，我有我的興致——誰也不掃誰的興。就這樣從西峰到南峰再到東峰，三個峰頂走過了，我記住了“華山南峰高程2154.90米，…”東峰有很多蒼翠欲滴的松樹?？墒侨A山到底長啥樣，我始終不清楚，我只知道一路上雨時大時小，偶爾也有短暫的停歇，但不變的是眼前十米以外總是霧蒙蒙的一片。這還正應(yīng)了那句改寫的詩：不知華山真面貌，只緣身在雨霧中。</p><p class="ql-block"> 就這樣走了一個多時辰。從中峰向北峰進發(fā)時，雨絲漸漸變得稀疏起來。微風(fēng)把霧吹得流動起來，像有人緩緩拉開一幅巨大的帷幕。然后，一道淡淡的光亮從云層的縫隙里漏下來——那種光，是雨過天晴時才有的，柔和卻帶著溫度。</p><p class="ql-block"> 下午五點鐘左右，奇跡真的發(fā)生了。</p><p class="ql-block"> 雨停了。云層像被一只大手猛然掀開，剎那間，藍天白云，陽光燦爛。整個華山，就在這一瞬間，從云霧中完整地顯現(xiàn)了它的真容。</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站在山脊上，幾乎說不出話來。</p><p class="ql-block"> 原來我們一直走在刀刃般的山脊上！兩旁是陡峭的花崗巖壁，直直地切下去，深不見底；遠處的山峰如劍如戟，一根根刺向天空；我們剛剛走過的蒼龍嶺，當(dāng)真如一條俯臥的巨龍，脊背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雨后的山石被洗得發(fā)亮，松柏青翠欲滴，陽光斜斜地照在巖壁上，明暗交錯，每一道褶皺都刻著億萬年的滄桑。</p><p class="ql-block"> 這才是華山。這才是那“奇險天下第一山”。</p><p class="ql-block"> 我們迫不及待地脫下雨衣，像脫掉了一層多余的顧慮。手機、相機，能拍的都掏出來，恨不得把這遲來的美景全部裝回去。夕陽的余暉把山峰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風(fēng)也溫柔了，連腳下濕滑的石階都變得親切起來。</p><p class="ql-block"> 直到坐上北峰下行的纜車，我還是不停地回頭張望。斜陽照在山峰上，照在我剛剛走過的那些路上，每一座峰頭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我的心里滿是慶幸——倘若不是這場雨，我大概永遠也體會不到，原來山可以在你幾乎放棄期待的時候，給你這樣盛大的報答。</p><p class="ql-block"> 而這一切，正是因為出發(fā)前就知道有雨，卻還是來了。</p><p class="ql-block"> 運動手表忠實地記下了這一程：歷時5小時40分，行程9.44公里，步數(shù)12519。西峰、南峰、東峰、中峰、北峰，一個不少，盡數(shù)征服。</p><p class="ql-block"> 再次坐上旅游大巴回到西安，已是晚上九點。興奮蓋過了一切，當(dāng)時只覺得渾身舒暢，竟沒有一絲疲憊。</p><p class="ql-block"> 然而——</p><p class="ql-block"> 一覺醒來，第二天早上，我的腿徹底“廢”了。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酸脹疼痛難忍，最要命的是下樓梯：只能扶著扶手，一步一步地側(cè)身往下挪，姿態(tài)之狼狽，與昨日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登山者判若兩人。</p><p class="ql-block"> 可幾天之后，我想起的卻不是疼痛，而是云霧散開的那一瞬——夕陽斜照群山，天地為之清明。</p><p class="ql-block"> 雨中登華山，值了！</p> <p class="ql-block">（華山玉女寺）</p> <p class="ql-block">（華山中鋒）</p> <p class="ql-block">（金鎖關(guān)）</p>